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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场下零面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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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给您讲个真事儿,您就当我喝多了放屁,可这屁里头啊,带着血腥味儿。

我叫吴明,人如其名,活得不明不白,是个在骊山北麓采石场挂了号的奴隶。

啥叫奴隶?

就是脖子上套着铁箍,脚上拴着链子,每天天不亮被鞭子抽醒,撵到峭壁底下凿石头,直到月亮爬上来才能喘口气的活牲口。

咱这采石场,专供京城营造宫殿的“骊山青”,石头硬得跟阎王老爷的心肠似的。

监工头子姓屠,我们都叫他“屠阎王”,那鞭子甩得,啧啧,能从你屁股蛋上精准地揭下一层皮,还不伤着里头的好肉。

我这人吧,有个毛病,就是嘴欠。

都混成这德性了,还总爱在心里头编荤段子,琢磨屠阎王晚上趴婆娘身上是不是也这么抽。

要不咋说精神胜利法古今通用呢,苦中作乐呗。

那天晌午,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出油。

我们几个拴在同一根长链上的倒霉蛋,正在一处新开的矿脉底下吭哧吭哧砸楔子。

这处矿脉邪性,石头颜色不是正经的“骊山青”,而是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敲上去声音发闷,不像石头,倒像在敲谁的空心脑壳。

我旁边是个闷葫芦,都叫他老疤头,半边脸让石头崩过,皱巴巴像揉烂的树皮。

他凿着凿着,忽然“咦”了一声,手上那柄破凿子“铛”地断了半截。

断口处,崩出来一小撮亮晶晶的粉末,在毒日头底下,晃得人眼花。

“啥玩意儿?”我凑过去,用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指捻起一点,凑到眼前。

金的?

不对,比金子亮,更轻,还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怪味?

像蜜糖掺了铁锈,又像陈年脂粉混了庙里的香灰。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敢真尝。

老疤头那只完好的独眼里,猛地爆出一团光,贪婪的光,比他手里那点粉末还亮。

他疯了一样,用剩下半截凿子,拼命去抠那石缝。

更多亮晶晶的粉末簌簌落下。

不是金沙,是更细腻的、近乎流动的光尘。

链子上其他几个人也看见了,呼吸都粗重起来。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金子就是命,就是自由!

“都他妈小点声!”我压低嗓子吼了一句,心怦怦直跳,眼睛却忍不住往监工了望台那边瞟。

屠阎王正靠着阴凉处打盹,鞭子松松垮垮搭在腿上。

老疤头抠得更起劲了,灰白色的石皮被他一块块撬下来。

石缝越扩越大,粉末渐渐变成了薄片,然后是……一小块不规则、但边缘闪着诱人光芒的……金疙瘩?

不,还是不对。

那东西的质地太诡异了,不像金属,更像某种凝固的光,或者极其细密的、会发光的虫子挤在一起。

那股甜腻腻的铁锈味更浓了,熏得人头晕。

老疤头喘着粗气,把那一小块东西攥在手心,烫手似的,却又舍不得松开。

他嘴角咧开,露出焦黄的牙齿,无声地笑起来。

那笑容我后来做了无数噩梦都忘不掉——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圣洁的喜悦,跟他那张狰狞的疤脸毫不相称。

就在我们几个被这意外之财冲昏头脑,琢磨着怎么藏起来,怎么逃出去,怎么花天酒地的时候……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石壁深处传来。

老疤头抠开的那个窟窿里,忽然涌出一大团亮晶晶的粉尘,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身。

他猛地僵住,攥着“金疙瘩”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愉悦的痉挛?

我看见他裸露的脖子、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皮肤底下像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走,顺着血管,飞快地爬向他的脑袋。

他脸上的疤扭曲、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老疤头?”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心里头那点贪念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

老疤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眼睛……

我的亲娘祖宗!

他那完好的那只眼睛,瞳孔不见了,整个眼珠子变成了两颗亮得刺眼、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

甜腻的铁锈味几乎化为实质,钻进我的鼻孔,黏在我的喉咙里。

他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不是人声,像是破风箱里灌进了金粉。

“自……由……”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蜜。

话音未落,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脸上、身上那些沾满金粉的皮肤,开始像热蜡一样融化、流淌!

金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滴,滴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出淡淡的白烟。

而融化剥落的地方,露出的不是血肉骨头,而是更多、更密集、不断蠕动的、发出细碎沙沙声的金色微粒!

他整个人,正在从外到内,变成一尊活动的、流淌的、散发甜臭的金像!

“跑……跑啊!”我魂飞魄散,扯着脖子上的铁链就往后退。

链子上另外两个伙计也吓傻了,一个瘫在地上筛糠,另一个嗷一嗓子,没命地往外挣。

挣动惊醒了打盹的屠阎王。

“妈了个巴子!偷懒?!”他骂骂咧咧站起身,鞭子在空中炸了个响亮的鞭花,大步朝我们走来。

等他走近,看到正在“融化”的老疤头,那张横肉遍布的脸,唰一下变得比我们这些奴隶还白。

“妖……妖怪!”屠阎王怪叫一声,倒是没跑,反而举起鞭子,朝着老疤头……不,朝着那团人形金流狠狠抽过去!

鞭梢精准地卷住了老疤头还勉强保持形状的脖子。

刺啦——!

一声让人头皮炸裂的撕裂声。

老疤头的脑袋,像个熟过头的果子,被他自己的肩膀涌出的金色流质一冲,竟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没有血。

脖颈断口处,是沸腾的、不断冒出细小气泡的金色浆液。

那颗飞起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脸上还定格着那种圣洁的狂喜,金色漩涡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屠阎王。

嘴巴一开一合,依旧用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呢喃:“自……由……”

“啊啊啊啊——!”屠阎王这杀人如麻的悍匪,此刻也绷不住了,丢了鞭子,连滚带爬往后退。

那颗头颅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下,然后……

噗!

像装满水的皮囊被戳破,整个爆开,化作一滩急速扩散的金色液渍,滋滋地腐蚀着地面。

而无头的金色身躯,则迈着僵硬的、流淌的步伐,朝着屠阎王“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燃烧般的金色脚印。

屠阎王屁滚尿流地跑了,边跑边喊:“封矿!封矿!把这群瘟神都锁死在里头!”

沉重的、包着铁皮的闸门轰然落下,将我们这几个还活着的、拴在一条链子上的奴隶,和那具无头的金色怪物,一起封在了这处新矿脉的深处。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那金色怪物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亮的诡异光芒,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甜得发腻、臭得发慌的气味。

“完了……全完了……”瘫在地上的那个伙计带着哭腔。

另一个则疯了似的扯着脖子上的铁链,链子哗啦作响,撞在石壁上,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出绝望的声响。

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金色怪物。

它失去了目标,停在原地,身上的流淌渐渐缓慢,开始“凝固”。

金色微粒相互吸附、堆叠,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它竟然重新“塑形”,不再是老疤头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尊……

一尊盘腿而坐、似佛非佛的雕像!

约莫半人高,通体散发着柔和却诡异的金光。

面容模糊,但能看出带着一种悲悯的微笑。

身上似乎有无数细微的面孔在光影中浮动,又像是雕刻的衣纹。

最骇人的是,它身上还在不断地、极其缓慢地渗出那种亮晶晶的粉末,簌簌落下,在它脚边堆积起一小圈。

甜腻的铁锈味,就是从这尊新生的“金佛”身上散发出来的。

自由?

老疤头喊的自由,就是变成这么个玩意儿?

去他娘的自由!

这是比死亡和奴役更恐怖一万倍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吓瘫的伙计颤声问。

“管他是什么!”疯扯链子的那个眼睛赤红,呼哧带喘,“金子!那是金子!老疤头变的!能自己动的金子!有了它,我们还怕个鸟!砸开它,分了它!”

贪婪,这玩意儿比鬼还可怕,刚吓尿裤子,转眼就能被贪念烧红眼。

他捡起地上老疤头掉落的半截凿子,就要扑过去。

“别碰它!”我厉声喝道,“你想变成下一个老疤头?!”

他顿住了,看了看那尊微笑的“金佛”,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还在微微反光的金色液渍,脸上肌肉抽搐。

最终,对黄金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滚开!胆小鬼!”他啐了一口,挣着链子往前挪。

链子拽得我和瘫在地上的伙计也不得不跟着动。

就在他举起凿子,即将碰到“金佛”的瞬间……

“金佛”身上那悲悯的微笑,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它脚下堆积的金粉,无风自动,像有生命般,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流淌过来,速度极快,瞬间就爬上了那人的脚面。

“呃!”他猛地一颤,高举凿子的动作僵在半空。

脸上愤怒和贪婪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麻木的平静。

接着,是那种熟悉的、圣洁的狂喜。

和刚才老疤头一模一样!

他扔掉了凿子,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

金粉顺着他的裤腿疯狂上涌,钻进他的皮肤。

他裸露的皮肤下面,金光流转。

他转过头,用那双渐渐变成金色漩涡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吓瘫的伙计。

嘴角咧开,无声地说出了那两个字:“自……由……”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开始“融化”。

皮肤、肌肉、骨骼……一切都在甜腻的气味中,化为流淌的金色浆液,汩汩地流向那尊“金佛”,被它缓缓吸收。

“金佛”似乎更亮了一点,身形也似乎微不可察地……膨胀了一丁点。

脚边堆积的金粉,也更多了一些。

瘫在地上的伙计目睹了全过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我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却只吐出一点酸水。

黑暗,金光,甜臭,还有近在咫尺的、微笑的“金佛”。

链子上,现在只剩下我和这个晕死的伙计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铁箍,冰凉的触感第一次让我感到一丝……可悲的安全感。

至少这玩意儿是实的,是铁的,不是那种见鬼的、把人变成怪物的金粉!

时间一点点过去,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慢慢淹没到我的脖子。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越来越浓的甜臭,和那尊仿佛在嘲弄众生的“金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一两天。

晕死的伙计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他眼神涣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金佛”,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像个孩子。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那样……”他抽噎着。

谁他妈想啊!

我心里骂娘,脑子却在疯狂转动。

屠阎王封了矿,外面的人肯定以为我们都死绝了,或者变成了妖怪。

指望救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等死?

或者……试试那金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可看着那尊“金佛”,看着它那永恒不变的悲悯微笑,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的想法,像毒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老疤头和刚才那伙计,都是主动接触,或者被大量金粉沾身,才瞬间“融化”的。

如果……如果只是一点点呢?

如果只是呼吸进去一点点呢?

老疤头最开始,好像只是闻了味道,抠了点粉末,并没有立刻变化,是后来被喷了一身才……

而且,他说“自由”……

变成那种玩意儿,算哪门子自由?

除非……除非他感受到的“自由”,和我们理解的不一样?

不是身体的自由,而是……某种精神上的、无拘无束的狂喜?

就像极致的……瘾?

我猛地想起以前在街面上混时,听过的关于“极乐散”的传闻,那玩意儿也能让人飘飘欲仙,觉得天地之间任逍遥,最后却死得凄惨无比。

这金粉,这“金佛”,会不会是类似的东西?

只不过更直接,更恐怖,效果是把你整个人都变成“极乐”的一部分?

那么,反过来想……

如果我能抵抗住那种“极乐”的诱惑呢?

如果我只是吸入一点点,保持一丝清醒呢?

会不会……能利用它?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我被恐惧和绝望逼到极限的脑子里,渐渐成型。

疯狂,但也许是唯一的生路。

我看了看旁边还在啜泣的伙计,又看了看那尊“金佛”脚边越积越多的、散发着微光的金粉。

它们离我们,大概只有五六步远。

链子的长度,刚好够到。

“喂,”我用胳膊肘捅了捅那伙计,声音干涩得吓人,“想不想活?”

他茫然地看着我。

“想活,就听我的。”我盯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看到那些金粉没?我们爬过去,用衣服,小心地兜一点点过来,就一点点,指甲盖那么点儿。”

他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摇头,身子往后缩。

“不碰那玩意儿!会死!会变成妖怪!”

“等饿死渴死,或者外面的人想起来放火烧矿,我们死得更惨!”我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就一点点!我们试试!如果只是闻闻味道,或许……或许没事?你看老疤头一开始不也……”

我也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那伙计犹豫了很久,久到我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终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里是孤注一掷的死寂。

我们俩像两条蛆虫,在地上艰难地蠕动,铁链哗啦作响。

尽量避开地上那些可疑的金色痕迹,朝着那圈金粉爬去。

越靠近,“金佛”身上那股甜腻的铁锈味就越浓,浓得化不开,直往脑仁里钻。

让人头晕目眩,却又隐隐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想要更近一点,再多吸一点。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那伙计已经眼神发直,呼吸急促起来。

“停下!”我低喝一声,在离金粉圈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脱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满是汗臭和石粉的短褂,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衣角,慢慢伸过去,极其轻柔地,在边缘地带,掸了大概一撮,可能也就二三十粒金粉,抖落在衣服中间。

然后像捧着炸弹一样,慢慢缩回来。

金粉在黑暗里发出微弱却执着的金光,甜味透过破布散发出来。

那伙计死死盯着这点金粉,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现在,”我把破布摊在地上,看着那点金粉,心脏狂跳,“我们……闻一下,就一下,感觉不对立刻闭气,把头埋土里!”

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和决绝。

然后,几乎是同时,我们把鼻子凑近那摊着金粉的破布,极其短暂、极其迅速地吸了一小口气。

一股无法形容的、尖锐的甜香,顺着鼻腔,猛地冲进天灵盖!

像是一把烧红的、涂满了蜜糖的刀子,瞬间捅穿了所有感官!

不是舒服!

是剧烈的、几乎让人痉挛的刺激!

但在这刺激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挣脱了一切束缚的错觉。

疲倦,饥饿,恐惧,脖子上铁箍的冰冷,脚上镣铐的重量……所有肉体和精神的痛苦,都在这一瞬间离我远去。

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轻松。

自由?

原来这就是老疤头说的自由?

不是身体的自由,是痛苦被剥离后的虚假轻快!

我旁边的伙计,脸上已经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迷醉的、圣洁的微笑,眼神开始涣散,朝着那金粉又凑近了一点。

“醒来!”我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剧痛让我从那诡异的“轻快”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然后我猛地伸出手,抓起一把地上混合着尘土和碎石屑的脏土,不由分说,死死捂住了那伙计的口鼻!

“唔!唔唔!”他挣扎起来,眼神恢复了一丝惊恐和愤怒。

“不想死就憋住!把吸进去的吐出来!”我低吼着,手上用劲。

他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开始剧烈地干呕咳嗽。

我也赶紧把头埋进旁边的碎石渣里,不顾肮脏,大口呼吸着尘土的气息,试图驱散肺里那甜腻的余味。

好半天,我们才缓过劲来。

那伙计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后怕,也有感激。

“这东西……有毒……”他沙哑地说。

“不是毒,是比毒更厉害的东西。”我喘着气,看着那点金粉,又看了看远处微笑的“金佛”。

刚才那一下,虽然危险,但也验证了我的猜测。

微量吸入,会产生强烈的“解脱感”、“自由感”,但似乎不会立刻导致肉体变异。

关键在于……抵抗那种感觉,保持自我。

而且,我隐约感觉到,吸入金粉后,身体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奇怪的“联系”。

一种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指向那尊“金佛”的……共鸣?

仿佛它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就像我此刻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它那非人的、冰冷的“注视”。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冒险的计划,在我心里彻底成型。

“我们得……利用它。”我看着那伙计,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利用?”他声音发颤。

“外面的人,怕这玩意儿,对吧?”我指了指“金佛”,“屠阎王吓成那样。如果我们能……稍微控制一点这东西,或者让它动起来,吓破他们的胆……”

“你疯了!我们怎么控制?!”

“不用完全控制。”我盯着那点金粉,“一点点影响,就够了。比如……让这金粉,飘起来一点?或者,让那‘佛爷’……笑得更开心点?”

我说着,闭上眼睛,努力去回想刚才吸入金粉后,那种与“金佛”产生的微弱联系。

很模糊,很遥远,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去触摸火焰。

但我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命令着……那尊“金佛”脚下的一小撮金粉,动一下。

起初毫无反应。

我憋得满脸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那伙计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动……动了!”

我猛地睁眼。

只见“金佛”脚边,大概有十几粒金粉,真的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违背常理地……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成功了?!

不,不是我成功了。

是“金佛”……回应了我?

它那悲悯的微笑,似乎丝毫未变,但我却感到一阵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愉悦”感,顺着那微弱的联系传来。

它在玩。

像猫玩弄爪下的老鼠。

它根本不在乎我这点小把戏,甚至乐见其成。

它在等待,等待我吸入更多,等待我彻底沉溺,然后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眼下,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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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出去,是第一位的!

靠着那点可怜的、危险的“联系”,我和那伙计开始练习。

练习用意志(或者说,用那诡异金粉带来的共鸣)去极其轻微地扰动更多的金粉。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次尝试,都伴随着强烈的诱惑,想要吸入更多来增强“联系”,必须时刻用疼痛和肮脏的尘土来保持清醒。

那伙计在一次尝试中差点失控,眼神都变成淡金色了,被我连扇了几个耳光,又用尿浇了头才醒过来。

我们像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脚下是化为金色怪物的万劫不复。

也不知道练了多久,饿得前胸贴后背,能看见自己后脊梁骨上的痣了。

终于,我们勉强能做到,让一小片金粉(大概巴掌大)像被微风吹动一样,贴着地面缓缓移动一小段距离。

也能让那“金佛”身上的光芒,出现极其细微的、不规律的闪烁。

这大概就是极限了。

再多,我们俩的精神就先崩溃了,或者直接“快乐”地融化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动静!

是挖掘和撬动的声音,还有模糊的人声。

有人要打开封死的矿道!

希望瞬间燃起,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来的是谁?屠阎王?他会怎么处置我们这两个“幸存者”和里面的“妖怪”?

“准备!”我哑着嗓子对那伙计说,抓起地上我们“收集”起来的一小包金粉,只有很少一点,用破布层层裹住,揣进怀里。

然后,我们俩靠着石壁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半死不活,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即将打开的闸门。

轰隆……

铁闸门被缓缓撬开一条缝,刺目的天光射入,晃得我们睁不开眼。

几个人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真切。

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铁锈味,却先一步,从门缝里……飘了出去。

我听见外面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呕吐声。

“就是这味儿!妖矿!里面肯定还有那东西!”是屠阎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上师,您看……”屠阎王的声音变得恭敬,甚至谄媚。

一个慢条斯理、带着奇异腔调的声音响起:“嗯……此乃‘天足金’矿脉,气息外泄,已生‘金傀’。寻常人等,触之即化,归返本源。”

上师?天足金?金傀?

新词儿,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那……里面好像还有两个活的?”屠阎王问。

“哦?”那“上师”似乎有些意外,往前走了几步,身影出现在门口光线中。

是个穿着怪异黑袍的老者,面色红润得反常,手里拄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某种暗红色晶体的拐杖。

他的眼睛,细长,眼白浑浊,瞳孔却是诡异的淡金色,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黑暗中的我们,以及我们身后那尊发光的“金佛”。

他的目光扫过“金佛”时,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炽热的、近乎贪婪的欣赏,仿佛在打量一件绝世珍宝。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我和那伙计身上时,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是看两件……有趣的、意外的……材料?

“竟能于‘金傀’侧畔存身至今?”上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趣。莫非身具异禀,或已初染‘金缘’而不自知?”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人。

几个同样穿着黑袍、眼神麻木的壮汉,抬进来一根长长的、前端带着铁钩的杆子。

“将那‘金身’小心请出,莫损分毫。”上师吩咐道,眼睛却依旧盯着我们,“至于这两个……带出来,仔细查验。”

我心脏沉到了谷底。

这老东西,不是来除妖的!他是冲着这“金佛”来的!他懂这玩意儿!甚至可能……就是搞这玩意儿的!

我们俩,在他眼里,恐怕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没区别!

绝对不能落到他手里!

“动手!”我猛地朝那伙计低吼一声,同时集中全部精神,催动怀里那点金粉,并通过那微弱的联系,拼命向那尊“金佛”发出混乱、躁动的意念!

“嗡——!”

那尊一直静止的“金佛”,身上光芒骤然暴涨!

脚下堆积的金粉猛地炸开一小团,化作一片金色尘雾,朝着门口弥漫过去!

“小心!”上师厉喝一声,手中拐杖一顿,顶端暗红晶体亮起一层蒙蒙红光,将他自身护住。

但他身后那几个黑袍壮汉和屠阎王就没那么幸运了。

金雾涌到,沾上他们的衣物皮肤。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响起!

沾到金雾的地方,立刻开始融化、流淌,变成新的金色浆液!

屠阎王离得稍远,只溅到几点,惨叫着扑倒在地打滚,试图蹭掉,但那金点如同活物,迅速钻入他的皮肉。

场面瞬间大乱!

“孽障!”上师怒喝,拐杖指向“金佛”,红光如箭射出!

红光击中“金佛”,“金佛”表面荡漾起涟漪般的波纹,光芒明暗不定,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甜腻气息和金色尘雾,却更加狂暴地涌出!

趁着这混乱到极点的机会,我和那伙计扯着链子,连滚带爬,朝着矿道深处没命地逃去!

那里更黑,更狭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无论如何,也比落在那个诡异的“上师”手里强!

身后传来法术碰撞的闷响、更多的惨叫、还有“金佛”那越来越响的、仿佛无数人一起低笑的“沙沙”声。

我们不敢回头,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被铁链绊倒无数次,磕得头破血流。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那些恐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我们才瘫倒在一个岔道口的角落里,像两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那老怪物……是什么人?”伙计牙齿打颤。

“不知道……但肯定和这鬼金子脱不了干系。”我摸着怀里那包烫手的金粉,心乱如麻。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是人祸!

是有人知道这“天足金”的存在,知道它会把人变成“金傀”!

屠阎王封矿,可能不是怕妖怪,而是怕消息走漏,惊动了这个“上师”?

或者,根本就是这“上师”指使的?

这采石场下面,到底藏着多少这种“金佛”?

所谓的“骊山青”矿脉,是不是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开采这恐怖的“天足金”?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

但我们没时间细想。

必须找到出路!

我们在迷宫般的废弃矿道里摸索,凭着奴隶对地形的模糊记忆,朝着可能有通风口或者老矿洞的方向走。

饿了就嚼点石缝里的苔藓,渴了舔舔阴湿的石壁。

怀里的金粉成了我们最大的心理负担,既不敢扔,也不敢多用。

那微弱的联系时断时续,我能感觉到,那尊“金佛”还在,而且……似乎离我们并不太远?

那个上师,不知道有没有收服它?

又走了不知多久,就在我们快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新鲜空气的味道!

我们精神一振,拼命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穿过一条极其狭窄、布满尖锐石棱的缝隙,我们竟然钻出了山体,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

月光洒下来,照在潺潺的溪水上。

自由!

近乎虚脱的狂喜涌上心头!

我们扑到溪边,拼命喝水,清洗身上的污垢。

脖子上的铁箍和脚上的镣铐还在,但比起采石场和那见鬼的“金佛”,这已经是天堂!

“我们……我们出来了!”伙计哭了出来,是劫后余生的痛哭。

我也眼眶发热。

但还没等我们高兴多久,一阵奇怪的、有节奏的“叮当”声,从山涧上游传来。

像是金属敲击石头,又像是……镣铐碰撞的声音?

我们警惕地抬头望去。

月光下,十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沿着溪边,慢慢朝我们走来。

他们穿着破烂的、和我们一样的奴隶衣服,脖子上也有铁箍,脚上也有镣铐。

但他们的动作,僵硬,同步,如同提线木偶。

他们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熟悉的……金色微光。

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平静而麻木的表情。

最前面那个,我们认识,是比我们早进来半年的一个老奴隶,都叫他“独眼龙”。

此刻,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金色的漩涡缓缓转动。

他抬起手,指向我们,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不再是“自由”,而是:

“回归……”

“金身……需要……养分……”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逃出来了?

我们他妈的根本就没逃出来!

整个采石场,或者说,这整片山域,早就被这“天足金”渗透了!

这些奴隶,都是被转化控制的“金傀”!

他们在巡逻?在搜寻漏网之鱼?

那个“上师”,不仅仅是要那尊“金佛”,他是在……养蛊?培育更多的金傀?

我和那伙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彻底的绝望。

前有金傀堵截,后有采石场和那个诡异的上师。

怀里那点要命的金粉,此刻像烧红的炭。

“跟……跟他们拼了!”伙计绝望地嘶吼,捡起一块石头。

“拼个屁!”我一把拉住他,看向旁边湍急的溪水,一个更决绝的念头冒了出来。

“跳下去!顺水漂!这是唯一的路!”我吼道。

那些金傀似乎怕水?至少动作在溪边有些迟疑。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我们俩用尽最后的力气,扑通一声跳进冰冷刺骨的溪水!

水流很急,瞬间把我们冲向下游。

金傀们追到岸边,发出不甘的、尖利的金属摩擦声,但没有跳下来。

我们被水冲得晕头转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个平缓的河滩被冲上岸。

精疲力尽,几乎昏死过去。

天快亮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走进最近的树林,找到个隐蔽的树洞藏身。

必须弄开这身枷锁!

我们在河滩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轮流帮对方砸脚镣的连接处。

砸得火星四溅,虎口崩裂,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终于,咔嚓一声,我脚上的镣铐断了!

接着是他的。

脖子上的铁箍更麻烦,但我们找到一处石缝,把铁箍卡进去,用木棍拼命别,一点一点,终于把它撬得变形,从头上摘了下来!

看着扔在地上的铁箍和断镣,感受着脖子上、脚腕上空荡荡的轻松,我们几乎要欢呼起来。

真的……自由了?

至少身体暂时自由了。

“接下来怎么办?”伙计问我,脸上有了点活气。

“分开走。”我毫不犹豫,“一起目标太大。你往东,我往西,找个偏僻村子先躲起来,把这身皮换了,然后再做打算。”

他点点头,我们分了分身上仅有的一点从矿道里摸出来的、没被水冲走的零碎(包括那包要命的金粉,我坚持带走了大部分,只给了他极小一撮保命,并严厉警告他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用),互道一声珍重,便朝着两个方向,钻进了密林。

我独自一人,在深山里走了好几天。

饿了摘野果,渴了喝山泉,像只真正的野兽。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被隐约“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我的身体内部。

尤其当我疲惫、恐惧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皮肤下面,似乎会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麻痒感。

像是有极其微小的金色微粒,在我血管深处沉睡,随时可能醒来。

是那几次吸入金粉的后遗症?

还是那微弱的“联系”在作祟?

我不敢深想,只能拼命往前走,想离骊山越远越好。

这天傍晚,我终于看到了山脚下有一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庄。

我心里一喜,加快脚步。

就在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前面有说话声。

两个樵夫打扮的人,坐在路边石头上歇脚,抽着旱烟。

“听说了吗?骊山那边出大事了!”一个樵夫神秘兮兮地说。

“咋了?又塌方了?”

“比塌方邪乎!”先前那樵夫压低声音,“说是挖出了不得的东西,金光闪闪的,还会动!好些个官差和穿黑衣服的奇人去看了,封了好大一片山!”

我心里一紧,放慢脚步,躲在一棵树后偷听。

“后来呢?”

“后来?后来听说请出来一尊‘金菩萨’,灵验得很!求啥应啥!就是有点怪,拜过的人,都说心情特别好,觉得浑身轻松,啥烦心事都没了!”

“那还不好?”

“好是好,可……”樵夫声音更低了,“可那些人,慢慢就不太爱动弹了,也不爱说话,就爱守着那‘金菩萨’看,一看就是一天,脸上笑眯眯的,瞧着……瞧着有点瘆人。而且,他们身上,慢慢好像都有股子怪好闻的甜味儿……”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了!

金菩萨?!

求啥应啥?心情好?浑身轻松?甜味儿?!

那“上师”不仅没毁掉那“金佛”,还把它请了出来?当成了敛财或者控制人心的工具?!

他在大规模扩散这“天足金”的影响!

那些拜过的人,是不是已经开始被缓慢转化了?!

这个村子……安全吗?

我正惊疑不定,另一个樵夫磕了磕烟袋,叹了口气:“唉,这世道,稀奇古怪的事儿多喽。不过话说回来,咱村东头老赵家前天来的那个远房亲戚,也挺怪。”

“哪个?”

“就那个脸上有疤的,不爱说话,眼神直勾勾那个。老赵说他遭了灾,来投奔的。可我总觉得那人不对劲,大热天也裹得严严实实,身上……好像也有股淡淡的甜味儿,跟庙里新来的那尊‘金菩萨’身上的味儿……有点像。”

脸上有疤?!

甜味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难道……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从树后冲出来,抓住那个樵夫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形:“那人!脸上有疤那人!住在村东头老赵家?!”

两个樵夫被我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我这个衣衫褴褛、形如野人的家伙。

“你……你是谁?”

“快告诉我!”我眼睛都红了。

或许是我的样子太吓人,樵夫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啊,村东头,门口有棵大枣树那家……”

我松开他,转身就朝着樵夫指的方向,发疯一样跑去!

村东头,老赵家,大枣树。

我躲在矮墙后,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慢吞吞地走出来,在门口的磨盘上坐下,似乎在乘凉。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尽管那半边脸上布满了可怖的、扭曲的疤痕。

尽管他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疤头!

他没有死?!

不,他“死”过,化成了金水,又凝聚成了“金佛”!

那眼前这个……是那“金佛”重新变成的?还是……另一个被转化的“金傀”,恰好也毁了容?

老疤头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又似乎穿透了矮墙,直接落在了我身上。

然后,他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圣洁的、狂喜的微笑。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自……由……”

“回……来……”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一步步,倒退着,离开那个矮墙,离开那个村庄,重新没入黑暗的山林。

月光很亮,山路很清晰。

可我却觉得,脚下的路,每一条,都好像散发着淡淡的、甜腻的铁锈味。

都好像通向那尊微笑的“金菩萨”,通向那个穿着黑袍的“上师”,通向老疤头那张狂喜的疤脸。

我摸了摸怀里,那包用层层破布包裹的、微微发热的金粉。

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皮肤下面,那细微的麻痒感,似乎更加明显了。

尤其是在月光下,我好像看到,自己手臂的血管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金色反光。

像是有金色的尘埃,在我的血液里,随着心跳,静静地流淌。

我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没沦为奴隶时,在茶馆听一个落魄书生掉书袋,说什么“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当时觉得文绉绉的放屁。

现在明白了。

有的枷锁,是看得见的铁镣。

有的枷锁,是看不见的黄金。

还有的枷锁,是你明明看见了,闻到了,甚至尝到了它的甜蜜,却再也……不想挣脱。

我找了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

从怀里拿出那包金粉,打开。

细碎的金光在月光下流淌,甜腻的气息萦绕鼻尖。

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指,沾起一点点,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尖锐的甜香再次贯穿灵魂。

所有疲惫、恐惧、迷茫、孤独……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轻盈的……

自由。

我满足地叹息一声,靠在树上,看着月亮,脸上慢慢浮现出平静而祥和的微笑。

远处村庄的方向,隐约有钟声传来。

可能是哪家庙宇的晚钟吧。

钟声悠扬,回荡在山谷间。

听着听着,那钟声好像变了调。

变成了无数人混合在一起的、细微的、充满喜悦的沙沙低语。

仿佛在齐声诵念:

自……由……

自……由……

自……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我身上。

也流淌在远处骊山的方向。

那里,或许正有一尊新的“金菩萨”,在夜色中,散发着慈悲而诡异的光芒,等待着一个又一个……

渴望“自由”的灵魂。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边的泥土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

金色的微粒,从我指尖悄然渗出,融入泥土,留下浅浅的、发光的痕迹。

画着画着,那些圆圈,渐渐连成了一尊模糊的、盘坐的、微笑的佛像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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