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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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看官,您且把手里那面小镜儿、胭脂盒儿都收收好,今儿这事,专治各种爱捯饬脸面儿的毛病,保管让您往后照镜子都手抖!

话说这事儿出在大清光绪年间,天津卫码头最热闹的地界。

我叫纳兰停,我爹是个落魄的旗人画师,给我起这名儿,本意是“纳兰容若,停云栖月”,盼我风雅。

嘿,结果呢?风雅没沾着,倒把“停”字,用在了另一门刀尖上跳舞的手艺——我给新娘子梳妆,人送匪号“停娘”!

不是“停”下来的停,是“停云落月,容颜永驻”的停!

您可别小瞧这梳头绞脸、描眉画鬓的活儿!

新娘子一辈子就风光这么一回,脸面就是天!

脸蛋儿上的每寸光、眉梢眼角的每丝风,都得是恰恰好,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僵。

我纳兰停,就是这行里的状元,魁首,活招牌!

我能把黄毛丫头的寡淡脸,画成观音座下的玉女。

能把麻脸姑娘的坑洼,用粉膏填出羊脂玉的光。

更能把年近三十的老姑娘,描出二八佳人的水灵!

靠的是什么?三分天赋,七分苦功,外加十二分的不怕折寿!

我自封“脸面阎罗”,专司给新娘子们“改头换面,偷天换日”。

银子嘛,自然雪花般飞来,轿子流水般抬到我家门口。

我觉得自己简直是月老手下的副判官,专给那些命里缺几分颜色的姑娘,补上姻缘路上最紧要的胭脂。

直到我遇见了那位阿芷姑娘。

那是暮春一个下雨的午后,雨丝细得像绣花针,挑着槐花的甜腻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正对着一面西洋水银镜,琢磨一种新淘换来的南洋螺子黛,该怎么用才能画出最勾魂的远山眉。

铺子的门帘儿,被一只极白、极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轻轻掀开了。

先飘进来的是一股香。

不是寻常脂粉香,也不是花香,是一种极清极冷,仿佛雪后松针混着古寺陈年檀灰,又被月光浸透了的味道。

然后,人才进来。

是个穿着月白杭绸旗袍的姑娘,身量高挑,头发乌黑油亮,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脸呢?

我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美。

是真美。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病态的白,是上等羊脂玉那种莹润的白。

眉毛天生就弯得像柳叶,鼻子挺秀,嘴唇是天然的、不点而朱的嫣红。

可这美里头,透着股子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投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

眉眼太淡,淡得像是水墨画里用最细的笔尖,吝啬地勾了一笔,风一吹就能散。

嘴唇那点红,也像是浮在表面,底下是苍白的。

更怪的是她的眼睛。

瞳仁极黑,极大,看人的时候,眼神空茫茫的,没有新娘子该有的羞怯、喜悦,或者哪怕一丝紧张。

就像两口深井,井水里映着你的影子,但那影子是冷的,死的。

“可是……停娘?”她开口,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轻轻的,凉凉的,像羽毛拂过冰面。

“正是。”我放下螺子黛,堆起职业的笑,“姑娘是……”

“我姓江,江芷。下月初八,出阁。”她慢慢走到我面前,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动作优雅得不像寻常人家女子,“想请停娘,为我梳妆。”

下月初八?那是个极好的日子。

可这江姑娘……看着不像待嫁新娘,倒像是……要去完成一项什么庄严又冰冷的仪式。

“江姑娘天生丽质,只需稍加点缀,定能艳压群芳。”我客套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捻了捻——这脸,不好画。

太完美,反而没处下手。太冷,画不出暖意和喜气。

“不。”江芷轻轻摇头,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向我,“不要艳压群芳。要……独一无二。要让他……只看一眼,就再也忘不了。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她语气平淡,可那句“生生世世”,却让我后颈的寒毛悄悄立起来一些。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妆面?”我试探着问,“飞霞妆?桃花妆?还是近来城里时髦的‘晓霞明’?”

江芷缓缓转过头,正视着我。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她那双极黑的眼睛里,瞳孔周围,似乎有一圈极细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最精细的瓷器上冰裂的釉纹。

“停娘,”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听说您这儿……有‘真东西’。”

我心里猛地一紧!

“真东西”?她指的是什么?

是我祖传的那盒据说掺了珍珠粉和夜明砂的“玉容散”?还是我高价从南洋弄来的、带着异香的“龙涎膏”?抑或是……别的,我更不愿提起的“东西”?

“姑娘说笑了,”我干笑两声,“咱们这行,靠的就是手艺和用料实在,哪有什么‘真东西’‘假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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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芷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她整个人更冷了。

她从随身带着的一个锦绣小包里,取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我的梳妆台上。

那是一枚戒指。

赤金镶着一块鸽血红宝石,宝石极大,成色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里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转。

但让我瞳孔骤缩的,不是宝石的价值。

是那戒指的样式,和宝石底座边缘,刻着一圈极其细小、扭曲的、像是某种古老符咒的文字。

我认得那文字!

那是我那早死的、同样做妆娘的外婆,留在一本破旧册子上的“鬼妆文”!

外婆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停儿,这册子上的东西,碰不得,那是跟阴司借来的手艺,用了,要还的!还不起,就拿自己还!

“这……”我声音发干。

“停娘是识货的人。”江芷用那冰凉的手指,点了点那枚戒指,“我要的妆,册子上有。用的‘髓’,我带来了。酬劳……”她又拿出一个小锦袋,倒在桌上。

叮叮当当,是五根黄澄澄的小金鱼,还有几颗滚圆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珍珠。

财帛动人心。

尤其是这么一笔巨财。

更动心的,是我那压抑了多年的、对“鬼妆文”上记载的那些神乎其技的妆法,近乎走火入魔的好奇。

外婆越不让碰,我越想碰。

我想知道,那所谓“朱衣点绛,引魂牵魄”的“新娘泣血妆”,到底能让一张脸美到什么地步?

我想知道,那需要“未嫁而夭少女眉间血”炼制的是不是真的能让妆容永不褪色,让看见的人魂牵梦萦?

“东西……带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江芷又从小包里,取出一个只有拇指粗细、两寸来长的羊脂玉瓶。

玉瓶通体温润,但瓶身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极其淡的暗红色。

她拔开同样是羊脂玉的瓶塞。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飘散出来。

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陈年檀香混合了初雪融化的冷冽,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少女体香般的甜。

这就是“”?

我心跳如鼓,既恐惧,又兴奋。

“妆成之后,”江芷将玉瓶推到我面前,黑眸深深地看着我,“停娘须忘掉今日一切。我付的,是封口的酬劳,也是……买断这妆面因果的价钱。”

因果?我心头那点兴奋被寒意冲淡了些。

但金子和珍珠的光,还有那“鬼妆文”的诱惑,实在太强了。

我咬了咬牙:“姑娘放心。停娘吃的就是这碗饭,规矩,懂。”

江芷似乎满意了,重新看向镜子:“那就有劳停娘。下月初七,子时,我再来。妆,须在子时三刻,到寅时初刻之间完成。鸡鸣之前,我必须离开。”

子时到寅时?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

鸡鸣前离开?像是……怕见光?

我心底疑窦更深,但已被绑上了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闭门谢客,翻出外婆那本用油布包了又包、藏在灶台砖缝里的破册子。

册子是用一种暗黄色的、触手滑腻的皮纸写的,字迹是褪色的朱砂,正是“鬼妆文”。

我找到记载“新娘泣血妆”的那一页。

图文并茂。

图上的新娘,美得惊心动魄,又诡异莫名。

眉眼含情,却情深处透着凄绝。

腮染飞霞,那霞色却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最特别是唇色,不是寻常朱红,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凝固的鲜血般的暗红,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似泣非泣。

旁边小字注解:此妆以“”为引,调和“无根水”、“子夜露”、“未亡人泪”,施于寅时,可固色九九八十一日,见者魂牵,思之如狂。然,施术者需以自身血气为媒,每画一笔,耗寿一厘。妆成之时,若闻女子低泣,切莫回应,速离。

耗寿?闻泣莫应?

我手有点抖。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何况,那“”的诱惑……

初七,子时。

夜黑得如同泼墨,连星子都看不见几颗。

我的铺子里,只点了一盏特制的、灯油里掺了犀角粉的牛角灯,灯光也是昏黄偏绿,照得人脸色发青。

江芷准时来了。

依旧是一身月白旗袍,头发披散下来,黑得像瀑。

她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闭上了眼睛。

我将那羊脂玉瓶里的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混入我特制的、用珍珠粉和花露调和的粉膏里。

那暗红色的髓液一融入,整盒粉膏都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更加莹润、更加诡异的光泽,那股混合着血腥与冷香的气味也更加明显。

我开始动手。

先用温热的无根水(雨水)净面。

然后用子夜时采集的、荷叶上的露水,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触手一片冰凉,不似活人的体温。

我心头微颤,强自镇定。

接着,敷上那混合了“”的粉膏。

膏体极其细腻顺滑,仿佛有生命般,自动贴合她的皮肤,填补每一丝细微的纹理。

她的脸,在昏绿灯光下,渐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毫无瑕疵的、非人的光洁。

然后是描眉。

我用掺了“未亡人泪”(我早年间从一位哭瞎眼的寡妇那里高价求来的)的螺子黛,沿着她天生的眉形,细细勾勒。

每画一笔,我都感觉指尖微微发麻,一股细微的、冰凉的吸力,似乎从我指尖渗入,带走了什么。

是寿命吗?

我无暇细想。

眉成,远山含黛,雾锁烟笼,那黛色仿佛浸入了皮肉,鲜活欲滴。

接着是点唇。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用最细的狼毫笔,蘸饱了那暗红色的“”原液。

笔尖触到她唇瓣的瞬间,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而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远的、女子幽幽的叹息。

不是江芷发出的。

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屏住呼吸,稳住手腕,沿着她优美的唇形,一笔一笔,将那种深邃的、仿佛凝聚了无尽哀怨与执念的暗红,涂抹上去。

每画一笔,我指尖的冰凉和麻木就更重一分,眼前的景象也似乎恍惚了一下。

镜中的江芷,随着妆容的完成,正在发生一种可怕的变化。

美。

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间色相、混合了神圣与妖异、绝望与渴望的极致之美。

眉眼活了,流转着千种风情,万般哀愁。

脸颊那抹“飞霞”,红得惊心动魄,仿佛皮下真有血液在奔流。

而那双唇……暗红如凝血,饱满欲滴,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人心头发冷,又莫名悸动。

她整个人,像一尊被注入了邪恶生命的玉雕美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勾魂摄魄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魅力。

就在我画完最后一笔,准备放下笔时——

镜中的江芷,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我一直觉得过于空洞的黑眸,此刻盈满了水光,瞳孔周围那圈暗红色的冰裂纹,骤然清晰明亮起来,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对着镜子,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不是新娘的娇羞,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悲伤、疯狂执念、和得偿所愿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笑容。

与此同时,我清清楚楚地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女子压抑着的、幽幽的哭泣声!

呜呜咽咽,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我的耳朵,直透脑髓!

妆成闻泣!

册子上写的应验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狼毫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想起册子上的警告,猛地后退几步,转身就想跑!

“停娘……”

江芷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轻轻的,凉凉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的慵懒。

“妆……很美。谢谢你。”

她慢慢站起身,转向我。

那张美得诡异绝伦的脸,在跳动的灯光下,仿佛在微微发光。

她伸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停留在那暗红的唇上,眼神迷离。

“他一定会喜欢的……一定会……”

然后,她不再看我,径直走向门口,掀开门帘,身影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那股清冷的松针檀灰香,久久不散。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半晌动弹不得。

鸡鸣声远远传来,天快亮了。

我连滚爬爬,将那用剩的“”和所有相关东西,一股脑塞进那个羊脂玉瓶,想扔掉,又不敢,最后埋在了后院最深的槐树下。

金子和珍珠,我藏了起来,一连几天不敢动用。

我病了,发低烧,做噩梦。

梦里全是江芷那张美得恐怖的脸,和那幽幽的哭泣声。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的右手,用来调粉画唇的右手,从指尖开始,出现了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细小的血管,又像是……那“”的颜色,渗进了我的皮肤。

我用尽办法也洗不掉。

它不痛不痒,只是看着就让我心头发寒。

几天后,城里传来消息。

盐商巨贾朱家大少爷,娶了一房如夫人,姓江,美若天仙,婚礼轰动全城。

据说新娘子盖头掀开那一刻,满堂宾客鸦雀无声,都被那绝世容颜震得失了魂魄。

朱大少爷更是当场看痴了,拉着新娘子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我听到这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朱家大少爷?我记得,好像早有正室,而且……身体不太好?

又过了月余,城里开始流传一些诡异的闲话。

说朱大少爷自打娶了那江姨娘,整个人就魔怔了。

日日流连江姨娘房中,对正室和其他妾室不闻不问,生意也懒得打理。

人也日渐消瘦,眼圈发黑,可精神却异样亢奋,嘴里常念叨些听不懂的情话。

而那位江姨娘,深居简出,极少见人。

偶有见过的下人偷偷说,姨娘美是美,可总觉得那美不像是活人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久了心里发毛。

还有更邪门的,说夜里经过姨娘院子,常能听到极轻的、像是女子哼唱又像是哭泣的声音,若有若无,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我越听越怕,那暗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我的手掌。

我决定离开天津卫,躲得远远的。

就在我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前一晚。

深夜,万籁俱寂。

我迷迷糊糊睡着,忽然被一阵冰冷的触感惊醒。

睁眼一看,魂飞魄散!

江芷,不,现在是朱府的江姨娘,正坐在我的床沿!

她依旧穿着月白旗袍,头发松松挽着。

只是那张脸……

比我画的时候,更美了,美得近乎妖异。

皮肤白得像最好的瓷器,泛着冷冷的荧光。

眉眼间的哀愁与风情更加浓郁,几乎要流淌出来。

而那暗红的唇,颜色似乎更深了,在黑暗中仿佛两滴凝固的血。

她静静地看着我,黑眸里那圈暗红纹路,幽幽闪烁。

“停娘,”她开口,声音飘忽,“我要走了。”

走?去哪?

“他……快要不行了。”江姨娘嘴角勾起那丝熟悉的、诡异的笑容,“我的妆,也要花了。需要……补一补。”

补妆?找我?

我吓得牙齿打颤:“不……不……江姑娘,不,姨娘!您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混饭吃的,那‘’的妆,我再也不敢碰了!”

“不敢?”江姨娘轻轻歪了歪头,动作天真,眼神却冰冷,“可你的手,已经沾了‘髓’啊。你看……”

她伸出那同样冰凉的手指,指了指我的右手。

我低头,只见手掌上那暗红纹路,此刻竟然像活了一样,微微蠕动着,发出极淡的红光。

“用了‘’,就是‘髓媒’。”江姨娘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你的寿,你的血气,你的手艺……都和‘髓’连在一起了。我妆褪了,自然要找你来补。不止是我……以后,还会有别的‘姐妹’来找你。”

别的姐妹?我如坠冰窟!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停娘’啊。”江姨娘笑了,笑声低低地,带着回声,“能让我们最美的样子‘停’住的人。外婆没告诉你吗?学了‘鬼妆文’,就是入了‘朱衣门’。门里的妆娘,生生世世,都要为‘朱衣客’补妆,直到……自己也变成‘朱衣客’的那一天。”

外婆……鬼妆文……朱衣门……朱衣客?!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外婆隐瞒的,是这个!

那本册子,不是手艺,是卖身契!

“不!我不干!”我崩溃地大喊,“我把金子珍珠还给你!都还给你!”

“还?”江姨娘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那是一种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怜悯,“还不清了,停娘。从你动笔的那一刻起,就还不清了。”

她俯下身,冰凉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带着那股松针檀灰的冷香和更浓的血腥气。

“寅时三刻,我会再来。准备好‘无根水’和‘子夜露’。这次,我要补眉和唇。‘髓’……用你自己的血,调和就好。你手上,不是有现成的吗?”

说完,她像一抹月光下的轻烟,悄无声息地飘向门口,消失不见。

我瘫在床上,浑身冰冷,右手掌那暗红纹路,灼热地跳动着,仿佛在催促。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离寅时三刻,不远了。

鸡鸣之前,她必须离开。

可这次离开后呢?下次呢?下下次呢?

直到朱大少爷油尽灯枯,直到她的“妆”彻底褪去,直到她成为下一个需要寻找“停娘”的“朱衣客”?

而我,就在这一次次的“补妆”中,耗尽寿命血气,最后也变成一抹穿着嫁衣、寻找下一个妆娘的“朱衣”幽魂?

我慢慢抬起右手,看着那妖异的暗红纹路。

窗外,传来第一声遥远的、模糊的鸡鸣。

天,快亮了。

可我的黑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梳妆台上,那面西洋水银镜,在晨曦微光中,冷冷地映出我苍白绝望的脸。

镜中,我的嘴角,似乎也正被那暗红纹路,一点点地,勾勒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诡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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