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成化年间,世道稀奇古怪,三教九流里藏着不少能人异士,今儿说的这位,姓莫名三响,干的是门绝顶缺德又邪乎的营生——窃音师。
嘿,您可别误会,不是偷鸡摸狗那“窃”,是专偷人“声音”。
不是寻常说话声,是那些将死未死之人喉头最后一口“活气儿”裹着的、没来得及吐出来的话,或是深宅怨妇半夜对着枯井的诅咒,又或是沙场老兵梦里喊杀带出的血气煞音。
莫三响有副祖传的“听风铜耳”,薄如蝉翼,贴在耳廓上,十里外的蚊子放屁都能分出公母来。
更绝的是他怀里那卷“纳音帛”,看着是块灰扑扑的旧绸子,一旦对准了“音源”,便能像海绵吸水似的,把那无形无质的声音精魄“抽”出来,封存在帛中细细的纹路里。
偷来的声音干啥用?
嘿,用处大了去了!
富商买个“寿终正寝”的吉利话压箱底,盼着临终也能走得安详;文人求段“金榜题名”的贺喜声藏在笔筒,图个心理熨帖;更有那走江湖的,买些沙场煞音、狱中惨嚎,关键时刻放出来,能吓破仇敌的胆!
莫三响就靠这手绝活,日子过得比那土财主还滋润,鼻孔朝天,走路带风。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爷偷的不是声音,是‘机缘’,是‘气运’!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个卵子!”
可老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能撞见些不穿鞋的鬼。
莫三响这偷鸡摸狗顺风顺水的日子,就在那个鬼气森森的七月半,彻底崴了泥。
那日中元节,鬼门大开,莫三响喝得五迷三道,揣着“听风铜耳”和“纳音帛”在城外乱坟岗溜达,美其名曰“采风”。
其实是想踅摸点孤魂野鬼的哭诉哀嚎,那玩意儿卖给戏班子排鬼戏,或是给家里闹邪的镇宅,都是紧俏货。
月色昏惨惨的,磷火幽幽绿,坟头草被风吹得簌簌响,跟有无数小手在挠地皮似的。
莫三响酒壮怂人胆,不但不怵,反而觉得这地界“音源”纯净,没活人打扰。
他寻了个歪脖子老槐树下的新坟,坟土还湿润着,碑都没立,只插了根削尖的木棍,是个横死的。
“就你了!”莫三响打了个酒嗝,把“听风铜耳”扣在坟头上,耳朵凑近那薄铜片。
一阵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淡淡腐味的阴风,顺着铜耳钻入他耳蜗。
起初是些寻常的临终喘息、模糊的痛楚呻吟,没啥油水。
莫三响正打算换个坟头,忽然,铜耳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哼唱声?
调子古怪得很,非佛非道,非曲非谣,七拐八绕,音色空灵得不像人能发出的,倒像是玉石轻轻碰撞,又掺杂着一缕极细的、冰冷的金属颤音。
哼唱的内容更是听不懂,音节拗口,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听久了,竟让人有点头晕目眩,心里空落落的。
“好东西!”莫三响酒醒了一半,眼睛放光。
这声音空灵诡异,绝非寻常横死之人能有,说不定是这死者生前听过什么“仙音”,残念留在喉头,被他捡了漏!
这要是“纳”下来,卖给那些求仙访道的达官贵人,或是喜好猎奇的收藏家,岂不是天价?
他赶紧掏出“纳音帛”,对准坟头,心中默念祖传口诀,催动秘法。
灰扑扑的纳音帛微微一亮,上面那些细密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淡淡的吸力。
坟头那空灵的哼唱声,果然一丝丝被抽离出来,化作肉眼难辨的淡银色流光,没入纳音帛中。
帛面渐渐泛起一层冰冷的、珍珠般的哑光,一个全新的、复杂的纹路图案,正在上面缓缓成形。
莫三响心头狂喜,这次赚大了!
他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点“仙音”精粹。
就在那哼唱声即将被彻底“纳”入帛中的最后一刹那,异变陡生!
哼唱声的调子猛地拔高、扭曲,最后一个音节骤然变调,化作一声尖锐到极致、充满无穷怨毒与饥渴的嘶鸣,直接穿透“听风铜耳”,狠狠扎进莫三响的耳膜深处!
“啊——!”
莫三响惨叫一声,只觉得脑袋里像被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了进去,又用力搅了几下!
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更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流了下来,是血!
他手中的纳音帛也像被烫到一样,剧烈颤抖起来,上面新成的银色纹路光芒乱闪,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左冲右突,想要破帛而出!
更可怕的是,那声尖锐的嘶鸣过后,莫三响的“听风铜耳”里,不再寂静。
一个冰冷、滑腻、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带着嘲弄的意味:
“窃音的小虫……你听得懂么?……这是‘饲鲲谣’啊……最后一个音符……是‘开饭’的讯号……”
饲鲲谣?开饭?
莫三响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就想跑,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看到,面前那座新坟的湿润泥土,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不是水泡,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泥浆泡,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土腥混合的恶臭。
坟土向两边翻开,一只苍白肿胀、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猛地从泥土里伸了出来,五指箕张,对着莫三响的方向虚空一抓!
莫三响怀里的纳音帛像是受到召唤,“嗖”地一声脱手飞出,径直落入那只苍白的手中!
紧接着,一个“人”从坟里坐了起来。
那根本不能算人了!
浑身肿胀发白,像在水里泡了半个月,皮肤半透明,能看到下面暗青色的血管和疑似正在蠕动的内脏阴影。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几个凹陷的黑洞,披头散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
它“握”着纳音帛,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在莫三响脑中响起,带着餍足的贪婪:
“音饵已成……门户已开……多谢款待……”
话音未落,那肿胀的躯体“噗”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水囊,整个塌陷下去,化作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泥浆,迅速渗入坟土,消失不见。
只有那块纳音帛,静静躺在翻开的坟土上,上面的银色纹路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流转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莫三响瘫倒在地,裤裆里湿凉一片,耳朵还在流血,脑袋疼得快要裂开。
他明白了,自己上当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音”,是陷阱!是鱼饵!
那坟里的东西,不知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故意留下这“饲鲲谣”的最后一段,引诱他这样的窃音师来“窃取”。
当他完成“纳音”,补全了最后一个“开饭”的音符时,就等于亲手帮这东西打开了某种“门户”,或者发送了“开饭”的信号!
而纳音帛,成了“音饵”,被那东西拿走了!
可它要这“音饵”干嘛?
莫三响强忍剧痛和恐惧,连滚带爬扑过去,捡起纳音帛。
入手冰凉刺骨,比寒冬的冰块还冷。
上面的银色纹路,此刻看清楚了,那哪里是什么图案,分明是一幅微缩的、不断缓缓变幻的“地图”!
地图中央,有一个清晰的、如同漩涡般的标记,正在微微脉动,散发出微弱的吸引力。
莫三响的“听风铜耳”虽然受损,但此刻贴近纳音帛,他依稀能“听”到,那漩涡标记处,正传来隐隐的、沉闷的……吞咽声?
还有无数细微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哀鸣?
仿佛那标记连着某个地方,正在“开饭”,而食物,就是各种各样的“声音”,或者说,是声音里承载的“情绪”和“灵魂印记”?
莫三响浑身发冷,他想起了关于“鲲”的一些古老零碎传说,北冥有鱼,化而为鸟,其鸣若……若什么来着?其食……食什么?
难道这“饲鲲谣”,真的是喂养某种恐怖存在的“歌谣”?
自己不小心,成了“投食者”?
而那坟里的东西,是“饲鲲人”?还是……被“鲲”吃掉后,又变成的某种引路或收集“音饵”的奴仆?
不管是哪种,他都闯下大祸了!
这纳音帛成了“音饵”和“地图”,拿在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催命符!
可若扔掉……那东西会不会根据这“音饵”找上门?
莫三响肠子都悔青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蚀了座米山,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他不敢久留,揣起那要命的纳音帛,捂着流血的耳朵,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城里的窝。
接下来几天,莫三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用棉花死死堵住受伤的耳朵,可那诡异的“饲鲲谣”调子和最后那声嘶鸣,还有脑海里那冰冷的声音,却怎么也驱不散,日夜在脑中回响。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受伤的耳朵,听觉开始变得……古怪。
起初是听不清常人说话,后来却能“听”到一些原本听不见的声音——隔壁老两口床笫间的细微喘息,不是情欲,而是疲惫和麻木;街上孩童的笑闹,底下藏着攀比和嫉妒;甚至连老鼠在墙根打架,都带着一股子狠戾的决绝。
这些声音里蕴含的细微情绪,像针一样,刺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他的“听风铜耳”似乎被那“饲鲲谣”污染、异化了,不再是窃取特定声音的工具,反而成了一个被动接收、放大一切声音中“情绪渣滓”的破烂漏斗!
各种负面情绪——怨愤、悲伤、恐惧、贪婪——不分好坏,一股脑往他脑子里灌,吵得他日夜不宁,精神几近崩溃。
这还不是最糟的。
第三天夜里,他迷迷糊糊睡着,忽然被一阵清晰的、有节奏的“叩叩”声惊醒。
不是敲门,是敲窗。
他租住的是二楼临街小屋,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
谁能在半空中敲窗?
莫三响心惊胆战,摸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借着惨淡的月光往外看。
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苍白肿胀、指甲缝满是黑泥的手,五指弯曲,用指关节,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窗棂。
和坟里伸出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它找来了!
莫三响魂飞天外,“砰”地关上窗,用桌子死死顶住,自己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那敲击声响了几下,停了。
就在莫三响以为它走了的时候,那冰冷滑腻的意念,再次直接在他受伤的、异化的耳朵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音饵……为何不送来?……‘它’饿了……催促……”
送?送到哪儿?
莫三响猛地想起纳音帛上那幅微缩地图和漩涡标记!
那东西是要他把这“音饵”,送到地图标记的地方去!完成“投食”?
他连滚带爬找出纳音帛,盯着上面那个缓缓脉动的漩涡标记。
标记的位置,似乎在城外西南方向,一片地图上标注为“黑水荡”的沼泽深处。
那是片有名的死地,终年雾气弥漫,毒虫瘴气横行,传说有水鬼拉人,进去的就没见出来过。
“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莫三响对着空气嘶吼,状若疯魔。
那意念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不去?……也好……‘它’不介意……换种吃法……顺着音饵的‘线’……直接来吃你……也好……”
话音未落,莫三响感觉自己那异化的耳朵,猛地一疼!
不是之前的刺痛,而是一种被无形的、冰冷的“线”钩住、缓缓向外拉扯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纳音帛与他之间那种因“窃音”而产生的无形联系,又或者是他耳朵被污染后形成的某种通道,想要把他的魂魄,生生从耳朵眼里扯出去!
同时,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墙壁上浮现出潮湿的水渍,空气中弥漫开沼泽淤泥的腐臭气味。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闷而巨大的……吞咽声,和潮水般的哀鸣!
那“鲲”,或者别的什么,真的能通过这联系,直接找到他,吃掉他!
“我去!我去!我明天就去!饶命!饶命啊!”莫三响崩溃了,涕泪横流,对着空气连连磕头。
耳朵上的拉扯感和剧痛,这才缓缓消失。
腐臭散去,幻象无踪。
只有额头的冷汗和耳朵里流出的新鲜血液,证明刚才不是噩梦。
次日天不亮,莫三响如同行尸走肉,揣着纳音帛,带上所能找到的所有辟邪物件——狗血、铜钱、桃木钉,还有一大包石灰粉,战战兢兢出了城,朝着西南“黑水荡”方向走去。
越靠近黑水荡,周遭环境越发荒凉死寂。
树木扭曲枯败,地面泥泞湿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腥的灰色雾气,吸进去喉咙发痒,头脑昏沉。
纳音帛上的银色纹路,光芒越来越亮,那个漩涡标记的脉动也愈发有力,仿佛在兴奋地指引方向。
莫三响的异化耳朵里,开始出现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虫子在耳边振翅,又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缓慢的心跳。
各种混乱的、充满痛苦情绪的“声音”碎片,也越发清晰地从雾气深处传来,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觉得自己不是走在去投食的路上,而是正一步步走向某个巨兽的食道。
终于,在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挂满湿漉漉藤蔓的枯木林后,眼前豁然(或者说骇然)开朗。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沼泽。
水面并非完全静止,而是缓慢地、粘稠地蠕动着,像是活物的皮肤。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亮的绿色浮萍,间或冒出几个巨大的、缓缓破裂的沼气气泡,带起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
沼泽中央,有一片相对“干净”的水域,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正是纳音帛上标记的位置!
此刻,那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在加快,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吞咽声,更加清晰地传来,震得莫三响脚下的泥地都在微微颤动。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看到沼泽边缘的淤泥里,半埋着许多苍白肿胀的躯体,有的已经腐烂见骨,有的还相对“新鲜”,都和那晚坟里爬出的东西一样,没有五官,只有黑洞。
它们一动不动,面朝漩涡中心,如同朝圣,又像是……等待被吃的饲料?
莫三响腿肚子转筋,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掏出纳音帛,那帛上的银色纹路此刻亮如明灯,漩涡标记更是剧烈跳动,直指沼泽中央。
“丢进去……只要丢进去……就能活命……”
他不断催眠自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扬起手臂,准备将纳音帛扔向那恐怖的漩涡。
就在他脱手的前一刹那,异变再生!
纳音帛上的银色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冰冷的吸力从中传来,不是吸向漩涡,而是反过来,紧紧“粘”住了莫三响的手!
与此同时,他异化的耳朵里,那冰冷滑腻的意念发出了得意而残忍的尖笑:
“蠢虫!……音饵已成,岂容你投喂他人?……你,才是最好的‘祭品’!……带着音饵,融为一体……献给‘吾主’吧!”
莫三响惊骇欲绝,想要甩脱纳音帛,可那帛却像活物一样,顺着他手臂急速蔓延缠绕上来!
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整条胳膊,并且向着肩膀、胸膛蔓延!
银色纹路脱离帛面,如同活过来的银色蛆虫,纷纷钻入他的皮肤之下,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极致的阴寒!
他感到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意识、甚至自己的灵魂,都被这蔓延的“音饵”疯狂地汲取、吞噬、同化!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惨叫,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视野迅速模糊,黑暗降临。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只“听”到那冰冷意念满足的叹息,和漩涡深处传来的、更加欢快宏大的……吞咽声。
还有无数个细微的、幸灾乐祸的意念碎片,从周围那些半埋的苍白躯体中传来:
“又一个……窃音者……”
“永远……留在‘聆听’中吧……”
“吾主……开饭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莫三响感觉自己“醒”了过来。
没有身体,没有眼睛,只有一片永恒的、粘稠的黑暗,和无处不在的、震耳欲聋的“声音”。
不是普通声音,是无数生灵临终的哀嚎、绝望的诅咒、疯狂的呓语、痛苦的忏悔……所有被“窃取”、被“收集”、最终被“吞噬”的声音,在这里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狂暴的“声音之海”。
而他,莫三响,成了这声音之海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新加入的“音符”。
他的意识被撕碎、重组,与无数其他破碎的意识混合,永远浸泡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之中,成为那“吞咽声”的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他还能“听”,甚至比以前听得更“清楚”了。
他能“听”到那庞大存在——或许就是所谓的“鲲”,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满足的“进食”韵律。
能“听”到沼泽边缘,那些苍白肿胀的“饲鲲奴”麻木的祷告。
甚至能偶尔“听”到遥远的地面上,又有新的“窃音者”或别的什么人,被引诱着,补全了某段“饵谣”,发出“开饭”的信号。
而他,连同这无边声音之海里的无数“音符”,就会随着那庞大的吞咽,被消化、磨碎,一部分化为滋养那存在的“养料”,另一部分残渣,则沉淀在这黑暗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他想起了自己常说的那句话:“爷偷的不是声音,是‘机缘’,是‘气运’!”
现在,他得到了最大的“机缘”——永恒的“聆听”。
也付出了最惨的“气运”——成为他人“盛宴”中,一缕微不足道、永不消散的哀鸣。
偷鸡不成,蚀了命,蚀了魂,蚀了一切。
只剩下这无尽的、被吞噬的“聆听”,在永恒的黑暗与吞咽声中,缓缓沉沦。
黑水荡的雾气依旧终年不散,偶尔有胆大的猎户或迷路者靠近,总能听到沼泽深处,传来更加复杂、更加诱人、也更加危险的……各种“谣曲”片段。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知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