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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上烂神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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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这桩诡事,发生在唐玄宗天宝年间,那时候道教兴盛,求仙访道的人比终南山上的兔子还多。

在下徐元,是个不成器的方士,说白了就是靠着点祖传的丹方和一张巧嘴,在长安城里混口饭吃的主儿。

我这人没啥大志气,就爱喝两口小酒,骗两个小钱,顺便跟东市卖胡饼的波斯娘子调笑几句,日子倒也快活。

可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能遇上无常爷。

我那点糊弄人的把戏,终究是惹上了真东西。

事儿得从那年开春说起,终南山里传出风声,说是有樵夫在紫阁峰后山,撞见了真仙!

那樵夫连滚带爬下了山,逢人便讲,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说那仙人啊,穿的不是寻常道袍,而是一身流光溢彩的霞帔,离地三尺飘着走,周身香气十里外都能闻见。

更神的是,仙人随手摘了片叶子,吹口气就变成了黄澄澄的金叶子赏给了他。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三天就传遍了长安城。

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连宫里都派了太监来打听。

我那会儿正闲得蛋疼,心说这要是真的,我去瞅两眼,沾点仙气儿,回来更能唬人了不是?

若是假的,嘿嘿,那更妙,拆穿了这骗局,我徐元的名头岂不是更响?

盘算已定,我便收拾了几张符箓,一葫芦劣酒,打着“寻仙问道”的旗号,也跟着人潮涌进了终南山。

紫阁峰后山人迹罕至,古木参天,藤萝纠缠得比女人的心思还难解。

起初几天,屁都没寻着,净喂了山里的蚊子。

同来的那些富家老爷们吃不了苦,陆续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只剩下我和另外三个铁了心想成仙的傻子。

一个是从洛阳来的退休老吏,姓冯,抠门得要死,带的干饼硬得能崩掉牙。

一个是河北来的镖师,叫熊阔海,膀大腰圆,脾气比他的拳头还爆。

还有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落魄书生,自称贾文才,整天神神叨叨,对着石头都能吟半天诗。

我们四个在林子里转了七八天,干粮快要见底,人也快成野人了。

就在我们都快绝望的时候,怪事来了。

那天黄昏,林子里忽然起了大雾。

那雾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淡淡的粉金色,闻起来有一股甜腻腻的香气,像极了富贵人家熏衣服用的顶级龙涎香,可细嗅之下,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熟透果子即将腐烂前的微酸。

“仙雾!这是仙雾啊!”贾文才激动得浑身发抖,噗通就跪下了,冲着雾气最浓的方向咚咚磕头。

熊阔海也瞪圆了眼,握紧了腰刀。

冯老吏则眯着老眼,鼻子像狗一样耸动,嘀咕着:“奇哉,此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莫非真有仙缘?”

我心里却打了个突。

这香味好虽好,可也太浓了,浓得有点发齁,直往人脑仁里钻,让人昏昏沉沉的,却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雾气越来越浓,五步之外不见人影。

我们只能一个拉着一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雾里走。

走着走着,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一片,露出一小块林间空地。

空地上,真真切切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们,果然穿着一身光华流转的奇异服饰,那料子非丝非帛,随着光影变幻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晃得人眼花。

他离地确实有半尺来高,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台阶。

四周那股甜腻的香气,源头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们四个全都呆住了,大气不敢出。

那“仙人”缓缓转过身来。

我的娘哎!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又好像猛地烧开了!

那确实是一张人脸,而且堪称宝相庄严,眉目舒展,皮肤莹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可是!

可是这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活人,像庙里供奉的玉雕神像活了过来!

尤其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极细微的、冰冷的金色火焰在燃烧,视线扫过来,不像在看人,倒像在打量几件……器物。

“尔等凡夫,扰吾清修。”仙人开口了,声音倒是清越悦耳,如同金玉相击,可语调平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贾文才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趴在地上只会喊“上仙”。

冯老吏也颤巍巍跪下,连连作揖。

熊阔海愣了片刻,终究是没抵住成仙的诱惑,哐当扔了刀,也跟着跪倒。

我膝盖弯了一半,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

这仙人……怎么好像没呼吸?

他胸口那华丽的霞帔,纹丝不动。

而且离得近了,那股甜香底下,那股子微酸的、类似腐败的气息,似乎更明显了,隐隐还夹杂着一丁点……铁锈味?

“既是有缘……”仙人那完美的嘴唇勾起一个标准到刻板的微笑,“便赐尔等一番造化。”

他宽大的袖子轻轻一拂。

空地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张白玉石桌,桌上放着四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盏中盛着大半杯琥珀色的、粘稠的液体,正幽幽冒着热气,一股比周遭香气更加浓郁百倍、令人馋虫大动的异香扑面而来。

“此乃‘长生醴’,饮之可祛病延年,脱胎换骨。”仙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贾文才第一个扑上去,抢过一杯,想都没想就一口灌了下去。

喝完,他咂咂嘴,脸上瞬间涌起一种极致的愉悦和满足,眼神都迷离了,喃喃道:“妙……妙极……如饮琼浆……不,琼浆亦不及此万一……”

冯老吏和熊阔海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也冲上去各拿一杯,迫不及待地喝下。

两人脸上同样露出陶醉至极的神情,仿佛尝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熊阔海甚至舒服得哼出了声,浑身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仙人那燃烧着金焰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中那杯还没动的“长生醴”上。

“汝,不饮?”他的声音依旧悦耳,我却听出了一丝极淡的、非人的审视意味。

我心脏狂跳,背上冷汗一层层地冒。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三个喝了“仙酿”的人,表情快乐是快乐,可那快乐太纯粹、太单一了,纯粹得像假的一样!

而且他们的眼神,正在慢慢失去焦点,变得和那仙人一样,空洞洞的,只有一种满足的茫然。

“仙……仙长厚赐,小子感激不尽!”我硬着头皮,挤出笑脸,“只是小子自幼体弱,不耐大补,如此仙酿,恐虚不受补,暴殄天物……可否,可否让小子带回,每日饮上一滴,细细参悟仙缘?”

我一边胡诌,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琉璃盏往怀里揣。

那仙人静静地看了我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时间漫长得像我的一辈子。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点点:“可。缘法各异,强求无益。尔等既得造化,便随我来吧。”

说完,他转身,依旧离地半尺,向着雾气更深处“飘”去。

贾文才、冯老吏、熊阔海三人立刻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脸上挂着痴迷的笑,步伐有些僵硬却异常顺从地跟了上去。

我落在最后,腿肚子转筋,却不敢不跟。

雾气重新合拢,我们跟着那仙人在林中穿行。

越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

那股甜腻的香气也越发浓重,底下那股腐败的酸味和铁锈味,几乎要掩饰不住了。

更可怕的是,我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黏腻的“滴答”声,像是有什么浓稠的液体,正从高处慢慢滴落。

我偷偷抬眼,想看看声音来源。

这一看,我差点把魂儿吓飞!

前方那“仙人”华美的霞帔下摆,不知何时,竟沾染上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

那污渍正在极其缓慢地……扩大!

而且,有一滴格外浓稠的、琥珀色中泛着暗红的粘液,正顺着霞帔的褶皱,慢慢凝聚,然后“啪嗒”一声,极其轻微地滴落在下方的枯叶上。

那滴落的粘液,散发出的正是那异香与腐臭混合的源头气味!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拼命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这他妈哪里是仙人?

这分明是个……是个腐烂的、还在流脓的不知道什么鬼东西!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隐蔽在山坳里的道观。

道观不大,青砖黑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前匾额上写着三个古篆字:“长生观”。

观门无声自开。

仙人飘了进去,那三人痴痴呆呆地跟着。

我磨蹭在最后,跨过门槛时,眼角瞥见门框内侧,似乎有几道深深的、像是用什么尖锐之物疯狂抓挠留下的痕迹。

观内异常整洁,却也异常空旷。

正殿供奉的不是三清,而是一尊从未见过的、通体用某种暗红色玉石雕刻的神像。

那神像面目模糊,盘膝而坐,双手捧在胸前,做环抱状,但环抱的中心空空如也。

神像脚下,摆着几个蒲团。

仙人飘到神像旁站定,背对着我们,面朝神像,仿佛在祷告。

贾文才三人不用吩咐,自动走到蒲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仰头望着神像和仙人的背影,脸上依旧是那种纯粹的、幸福的迷茫。

我缩在殿门附近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喘,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逃出去。

“时辰将至。”仙人忽然开口,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回音,“汝等既享长生之醴,当奉长生之躯。”

话音刚落,殿内异变陡生!

只见跪着的贾文才、冯老吏、熊阔海三人,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们脸上的幸福表情瞬间扭曲,变成极致的痛苦,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皮肤下面,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疯狂蠕动、拱起!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的七窍——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开始缓缓流出那种琥珀色泛着暗红的粘稠液体!

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顺着他们的脸颊、脖颈流淌下来,滴落在蒲团和地砖上,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甜腻与腐臭交织的恐怖气味!

而他们的身体,也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和活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颜色变得灰败。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活生生的三个人,就变成了三具盘坐在蒲团上的、裹着人皮的干尸!

他们空洞的眼窝和张开的大嘴,仿佛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恐惧与痛苦。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我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仙人”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那完美的、宝相庄严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更大的、近乎夸张的弧度,露出了里面过于整齐、白得渗人的牙齿。

而他瞳孔深处那两簇金色火焰,骤然炽烈地燃烧起来!

更让我魂飞魄散的是,随着他笑容扩大,他左边脸颊那如玉的皮肤,竟然“啵”一声,绽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

裂口里没有血,只有一丝更加浓稠的、琥珀色的浆液渗了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你看,”仙人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欢快,“他们得到了长生。”

“抛弃了污浊的、会疼痛、会恐惧、会思考的躯壳。”

“他们的精华,他们的‘神’,已经融入了这伟大的循环。”

他抬起手,用那华美霞帔的袖子,轻轻蘸了蘸脸颊流下的浆液,然后伸出舌尖,极其缓慢而享受地舔了一下。

“美味……纯粹的、充满渴望的‘人性’精华……”他满足地叹息,那燃烧的金色眸子,终于毫无遮掩地、贪婪地锁定在我身上,“现在,轮到你了,最后一个……尚未被玷污的‘药引’。”

我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人!

这是一个以人的“念想”、“欲望”、乃至整个生命精华为食的怪物!

那所谓的“长生醴”,就是诱饵,是消化液的前奏!

喝了它的人,会变成心甘情愿被“榨取”的药材!

而我没喝,所以我成了“药引”,或许是某种更关键、更“新鲜”的原料!

“跑!”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我猛地转身,用尽吃奶的力气朝观门外冲去!

身后传来那怪物依旧平静却瞬间逼近的声音:“痴儿,此间乐土,何须离去?”

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甜腻腥风扑到了我的后颈!

眼看就要冲出道观大门,那两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却“砰”一声在我面前猛地合拢!

任凭我怎么撞、怎么拉,都纹丝不动,坚固得如同铁铸!

“欢迎来到……长生观。”怪物的声音几乎贴着我耳朵响起,冰冷的、带着腐液气息的气流吹拂着我的耳廓。

我绝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看着那“仙人”缓缓飘近。

他脸上的裂口又多了几道,华丽的霞帔上,暗红的污渍不断扩大,甚至开始往下滴淌粘液。

那股甜腻的腐臭几乎将我淹没。

“别……别过来!”我嘶哑着喉咙,胡乱从怀里掏出那盏“长生醴”,举在胸前,“我喝了它!我这就喝!”

怪物停住了,金色火焰跳跃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晚了。”他轻轻摇头,动作优雅却恐怖,“药引,需保持‘清醒’与‘恐惧’,滋味方为上乘。他们的渴望是燃料,你的恐惧……才是点燃最终盛宴的火种。”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指修长完美,指尖却开始渗出同样的琥珀色粘液,朝着我的额头点来。

我知道,只要被这手指碰到,我的下场绝对比贾文才他们更惨!

千钧一发之际,我瞥见了正殿那尊暗红色神像。

神像双手环抱的空心处……

我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你要火种是吗?”我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我给你看个更带劲的!”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盏“长生醴”,朝着神像双手环抱的空心处,狠狠掷了过去!

琉璃盏划出一道弧线。

那一直保持着非人优雅的怪物,第一次发出了别样的声音——一声短促的、惊怒的尖啸:“不!”

“啪嚓!”

琉璃盏精准地砸进了神像环抱的凹坑里,碎裂开来。

里面琥珀色的粘稠液体,飞溅得到处都是,大部分都泼洒在了神像的胸口和那双环抱的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嗤——!”

一阵剧烈沸腾的声音猛地响起!

只见那暗红色的神像,被“长生醴”泼溅到的地方,竟然像是烧红的铁块遇到了冷水,剧烈地反应起来!

暗红的玉石表面冒出滚滚浓烟,散发出一种焦糊恶臭,瞬间压过了甜腻气味!

神像开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中迸射出刺眼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啊——!!!”

那怪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无尽痛苦与狂怒的嚎叫!

这嚎叫再也不复清越,而是如同千万片金属在刮擦,刺得我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他身上的霞帔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黯淡破败。

他完美如玉的脸庞和皮肤,开始大面积地龟裂、剥落!

一块块“皮肤”掉下来,露出下面难以形容的、不断蠕动流淌的、混合着琥珀色、暗红色和灰败颜色的粘稠物质!

那物质像是有生命,又像是在腐烂,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其中生成、破灭,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再也不是什么仙人,而是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散发着滔天恶臭的、正在崩溃的恐怖聚合体!

“你……毁了……我的……壳……我的……根……”破碎嘶哑的声音从那团蠕动的东西里传出。

整个长生观开始剧烈摇晃!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裂缝。

那尊暗红色神像在红芒中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神像底座下方,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仿佛积攒了千百年的腐败气息,如同实质的黑色烟柱,从洞中冲天而起!

我终于看清了,那洞口的边缘,密密麻麻,堆积着无数惨白的、大小不一的……人骨!

有些还带着干枯的皮肉,有些已经风化。

而洞口深处,隐隐传来无穷无尽的、细微的、充满了渴望与痛苦的哀嚎与呓语!

这长生观,这所谓仙人,根本就是一个建立在尸骨堆上的、靠吞噬活人精华维持自身存在的邪魔巢穴!

那神像是它的核心,是它汲取和转化“养料”的枢纽!

而我泼出去的“长生醴”,或许因为它本身就是高度提纯的“精华”,又或许因为它与我这个“药引”的恐惧产生了某种反应,竟然阴差阳错地污染、破坏了那个核心!

“一起……留下吧……”那团崩溃的怪物发出最后的咆哮,蠕动着、流淌着,化作一道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洪流,朝着我猛扑过来!

同时,地面那个尸骨洞中,也伸出无数由黑气凝结而成的、扭曲的手臂,抓向我的脚踝!

前有腐流,下有鬼手!

我他妈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我闭目等死的刹那——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水桶粗细的惨白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了长生观的屋顶,不偏不倚,正正劈在那团扑向我的粘稠腐流之上!

“滋滋滋滋——!!!”

仿佛热油泼进了雪堆,又像冷水滴进了滚油。

那怪物发出了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直击灵魂的尖啸!

白色电光在它身上疯狂流窜、炸裂!

它所化的腐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连同那股甜腻腐臭的气味一起,被雷火灼烧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尸骨洞里伸出的黑气手臂,也像是被烫到一样,尖叫着缩了回去,洞口剧烈震荡,似乎有崩塌的迹象。

雷声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豆大的雨点紧接着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穿过破损的屋顶,浇在我身上,冰冷刺骨,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一清的、属于真实世界的泥土腥气。

我瘫倒在满是雨水和瓦砾的地上,看着那道诡异的白色闪电残余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消失。

雷击?

这么巧?

我猛地想起,我怀里除了那盏“长生醴”,还一直贴身藏着几张祖传的、据说是用特殊矿物和药材炼制、能“引动天罡正气”的符箓……

刚才生死关头,我浑身冷汗,难道无意中浸湿了符箓,又因为极度恐惧和这鬼地方的诡异气场,真的引来了……天雷?

还是说,这怪物本身的存在,已经达到了某种“天怒”的界限?

没时间细想了!

长生观在雷击和暴雨中摇摇欲坠。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那扇之前怎么也打不开的木门,此刻门栓已经断裂。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道观,头也不敢回,扎进了茫茫的雨夜山林。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被荆棘划了多少口子。

我只知道拼命地跑,朝着下山的方向,朝着有人的地方跑。

背后那长生观的方向,在雷雨声中,似乎隐隐传来建筑彻底垮塌的轰鸣,以及某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无数人一起叹息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回响,但很快就被暴雨和雷声淹没了。

我终于在天亮前,像个泥猴子一样滚下了山,遇到了早起赶路的山民。

被送回家后,我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胡话连篇,梦里全是那完美微笑的脸、流淌的琥珀色浆液、干瘪的尸骸和炸裂的神像。

病好后,我性子也变了,再不敢提什么方士丹术,把那些祖传的玩意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在西市盘了个小摊,老老实实卖起了胡麻饼,虽然再也没胆子去调笑那位波斯娘子了。

终南山的仙人事迹,渐渐没了下文。

有人说那场罕见的春日惊雷劈死了妖怪,也有人说仙人生气搬走了。

只有我知道那甜腻香气下腐烂的真相。

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晌午,阳光很好。

我正低头揉着面团,一个顾客走到摊前。

“掌柜的,两个胡麻饼。”

那声音清越悦耳,语调平平。

我猛地一颤,手里的面团掉在了案板上。

我缓缓抬起头。

摊前站着个年轻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俊秀,皮肤白皙。

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正看着我。

很正常的笑容。

可是,可是他的眼睛……

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下,我分明看到,他瞳孔的最深处,有两粒针尖大小、几乎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静静地闪烁着。

他接过我颤抖着递过去的饼,递过铜钱。

指尖相触的刹那,我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毫无生气的冰凉。

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汇入街上的人流。

我瘫坐在摊子后面,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

阳光依旧明媚,市声依旧喧嚣。

卖货郎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无比真实,无比鲜活。

可我看着眼前这熙熙攘攘、热气腾腾的人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那东西……没死干净?

还是说……

它本来就不止一个?

又或者……

这熙熙攘攘的人间里,早就混进了许多……

带着完美笑容、

瞳孔深处藏着金焰的、

东西?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揉面的双手。

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帮忙杀鸡时,不小心沾上的一丁点……

暗红色的痕迹。

我猛地冲到摊子后面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发疯似的搓洗双手。

搓得皮肤通红,几乎破皮。

可是那点淡淡的暗红,好像怎么也洗不掉了。

它就在那里,

静静地,

看着我在正午的阳光下,

一遍,

又一遍地,

清洗着自己。

街对面,那卖波斯地毯的胡商,冲着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热情过头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他牙齿很白,

在阳光下,

白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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