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铁,今儿咱们扒的这坑,得从大靖朝元和年间,一趟差点把爷屎都吓出来的西域之行说起。
鄙人牛得禄,听着名儿就一股子铜臭混着牛粪的踏实劲儿对吧?
嘿,咱就是干这个的——专跑西北这条线,倒腾些中原少见的新奇玩意儿,什么和田玉边角料、高昌褪色毯子,捯饬捯饬,回来都能吹成贡品级!
靠的就是三寸不烂之舌和比骆驼还耐操的腿脚,江湖人称“牛皮禄”,一半夸我能侃,一半骂我能吹。
我这日子过得,就像戈壁滩上的风滚草,滚到哪儿算哪儿,有钱就赚,有酒就喝,自觉是条浪里白条……呃,沙里灰条。
可这世上啊,有些牛吹着吹着,就容易把不该来的东西给吹来喽!
那是在敦煌歇脚的时候,我从一个喝高了的粟特老行商嘴里,抠出来个模模糊糊的传说,说什么昆仑山深处,埋着座比中原皇帝老儿寝宫还阔气的“神宫”,里头随便扣块砖,都够买下半条朱雀街!
说者无心,我这听者可就支棱起耳朵了。
回京后,照例在酒桌上把这茬儿当佐酒料添油加醋一顿海侃,吹得那神宫天花乱坠,跟王母娘娘的瑶池会所似的。
本意就是显摆咱见识广,多骗几顿酒钱。
可谁承想,这话头飘啊飘,就飘进了一位不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没过几天,一个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只露俩窟窿眼儿的黑衣人,半夜摸进了我赁的小院。
进门也不废话,甩手就是一根黄澄澄的金条砸在桌上,那声儿,脆得跟大姑娘喊救命似的,直接把我那点瞌睡虫全震死了。
黑衣人嗓子眼儿像堵了沙子,哑着出声:“牛得禄,昆仑神宫,带路。找到门,另有十倍此数。”
十倍?我盯着那金条,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砸脚面上。
可咱毕竟是老江湖,贪归贪,命更值钱。
我搓着手,堆起一脸为难:“这位爷,不是小的推脱,那地儿……它就不是人去的地儿啊!昆仑万山祖,神仙也得迷路,听说还有雪妖、山魈、专吸人脑髓的冰虫子……”
黑衣人不等我掰扯完,又甩出一根金条,跟丢石头似的。
“二十倍。不去,你现在就死。”
他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可屋里温度唰地降了十几度,墙角水缸立刻结了一层薄冰,我后脖颈子汗毛集体起立敬礼!
得,这位爷不是凡人,至少不是一般的“凡”。
我咽了口唾沫,冰碴子似的划拉嗓子,把胸脯拍得山响(其实心里虚得像豆腐脑):“去!爷您瞧好了,我牛得禄别的不行,带路认门儿,那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就这么着,我,黑衣人(他让我叫他“影爷”),外加影爷不知从哪划拉来的四个沉默寡言、眼神跟冻肉一样的伙计,组成了个送死……呸,探险小分队,浩浩荡荡杀向昆仑山。
越往西走越荒,过了敦煌,景色就剩三样:黄沙、石头、和能把人耳朵冻掉的贼风。
等看见昆仑山影子时,好家伙,那哪是山,分明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白森森的巨兽獠牙,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影爷那四个伙计倒是专业,登山凿冰,健步如飞,比雪猴子还利索。
影爷自己则整天对着个巴掌大的、非金非玉的古怪罗盘看,那罗盘指针不是磁石,是根会自己扭动的黑线,像条缩小的蛇。
我嘛,主要负责吹牛打气(给自己),以及在心里把各路神佛求了个遍。
按影爷罗盘指引,我们在冰天雪地里钻了七八天,人都快冻成冰雕了。
就在我怀疑影爷是不是拿我们溜着玩的时候,前方探路的两个伙计连滚带爬跑了回来,脸比雪还白,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指着前面一处巨大的冰崖裂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我们赶过去,扒开裂缝前堆积的万年冰雪,往里一瞧——我滴亲娘祖宗!
冰层后面,隐隐约约,真的嵌着一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宫殿屋檐!
那屋檐的样式古老得吓人,绝不是中原任何朝代的风格,材料似玉非玉,似冰非冰,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幽蓝色的微光,上面雕刻的花纹扭曲盘绕,看久了头晕,像无数条冻结的蛇。
裂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条斜着向下的、光滑无比的冰甬道,深不见底,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一股子说不出的空旷腐朽味,像打开了一口埋在地下几千年的巨棺。
影爷那常年古井无波的窟窿眼里,第一次冒出了点堪称“激动”的火星子。
他催促我们进去。
打头的伙计刚把身子探进冰甬道,异变就发生了!
那幽蓝的宫殿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像眨了下眼。
紧接着,打头的伙计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拽了进去,瞬间消失在黑暗深处,只留下冰面上几道长长的抓痕和……一蓬迅速冻结的红色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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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全吓傻了。
另一个伙计想把他拉出来,手刚伸进甬道,整条胳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晶,并且那冰晶像活物一样顺着他胳膊往上蔓延!
影爷反应极快,抽刀,挥砍,动作一气呵成。
那伙计的胳膊齐肩而断,掉在地上,“咔嚓”一声摔得粉碎,断面没有血,全是那种幽蓝的冰碴子!
断臂的伙计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伤口瞬间被冻住。
剩下的我们,包括我,全都僵在原地,血液都快冻上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真他娘的冷!
影爷却似乎更兴奋了,窟窿眼里幽光闪烁,盯着那冰甬道,喃喃道:“没错……是‘岁寒之门’……活物难入……需要‘引路香’……”
他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根小指粗细、颜色暗红、闻起来有股淡淡甜腥味的香。
他点燃一根,插在甬道入口的冰缝里。
说也奇怪,那暗红色的烟气并不上升,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丝丝缕缕地钻进幽蓝的冰甬道,所过之处,那幽蓝的微光似乎暗淡、退缩了一些,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雾气蒙蒙的路径。
“快!香燃尽前通过!”影爷低吼一声,率先钻了进去。
剩下那个完好的伙计,扛起昏迷的断臂同伴,也咬牙跟上。
我落在最后,看着那袅袅的红烟和幽蓝退缩的冰壁,腿肚子转筋,膀胱发紧,可回头看看身后茫茫雪原和更可怕的孤独,只能把心一横,眼一闭,也跟着挤进了那条诡异的“烟路”。
穿过冰甬道的瞬间,像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浑身骨头缝都渗着寒气。
里面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空间,根本不像在山腹里,倒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站在一条宽阔得能跑马的冰桥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偶尔有幽蓝色的光团像鬼火一样飘过。
桥的尽头,连接着一座巍峨得让人膝盖发软的巨型宫殿,通体由那种幽蓝色的“冰玉”筑成,静静矗立在无边黑暗中,散发着冰冷死寂的光。
宫殿正门紧闭,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巨大的、扭曲的漩涡状凹槽。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宫殿四周的冰壁上,镶嵌着无数……人形!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种古老甚至无法辨认年代的服饰,全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或站或坐,或惊恐或平静,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那种幽蓝色的冰晶彻底封存,如同琥珀里的虫子,脸上的表情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他们……就是历代的探宝者?还是这座神宫原来的“住民”?
我牙齿开始打架,咯咯作响,这他娘哪是神宫,分明是座巨型冰葬墓园!
影爷却无视那些冰封人俑,快步走到宫殿大门前,盯着那两个漩涡凹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举动——他猛地扯下自己的左手手套!
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人手!
那是一只干枯、黝黑、布满复杂诡异银色纹路、指甲尖长如同兽爪的怪手!
紧接着,他又用刀划破自己右边胸口,不是割动脉,而是硬生生从皮肉里,抠出一块鸽子蛋大小、不规则形状、不断微微搏动、散发着暗淡红光的……肉瘤?还是石头?
他颤抖着(不知道是疼还是激动),将那只怪手按在左边漩涡凹槽,又将那搏动的红色肉石,塞进右边凹槽。
严丝合缝!
就在两者嵌入的瞬间,整座宫殿猛地一震!
低沉宏大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某个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惊醒。
门上那幽蓝的冰玉光芒骤然大盛,无数银色和红色的光纹从两个凹槽处蔓延开来,瞬间爬满整扇巨门,交织成一幅庞大、诡异、令人眩晕的图案。
嘎吱……嘎吱……
沉重的、仿佛冰山开裂般的声音响起,那扇巨门,正在缓缓向内打开!
门缝里溢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更浓郁的、仿佛实质的幽蓝寒气,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亿万种香料混合后又腐烂了万年的古怪气味,甜腻、辛辣、腐朽……直冲脑门!
门开了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影爷收起怪手(那手按过凹槽后,银色纹路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力量),胸口的伤竟然已经止血,只留下一个狰狞的疤。
他回头,窟窿眼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激动,而是一种混合了贪婪、狂热和某种我看不懂的、近乎“慈祥”的诡异神色。
“牛得禄,”他哑着嗓子,竟然带上了点笑意,“你,进去。”
我?我他妈腿都软成面条了!
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呢!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影……影爷,您……您先请,小的给您殿后……”
“不,”影爷的笑意更深了,却让我心底寒气直冒,“这门,叫‘噬岁门’。以‘时之触’(他晃了晃怪手)和‘命之核’(指指胸口)为钥可开。但欲入神宫核心,还需一件东西——‘运之引’。”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着我,那股子混合香料的腐烂味更浓了。
“你牛得禄,八字奇特,命轨混沌,最关键的是,你这辈子吹过的牛、许过的空愿、骗过的人心……太多了。这些虚妄之‘因’,未结现实之‘果’,便成了缠绕你身的独特‘运’,虚无缥缈,却又切实存在,正是最好的‘引路香’!”
“你,就是最后那把钥匙,活的‘运之引’!”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狗屁的带路!狗屁的寻宝!
这老王八蛋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我的带路本事,是我这个人!是我这身因为满嘴跑火车攒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虚运”!
他要拿我献祭,给这鬼门引路!
我想跑,可剩下那个完好的伙计已经面无表情地堵住了我的退路。
影爷那只怪手再次伸出,这次不是按门,而是虚虚按向我的头顶!
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仿佛无数细针般的力量钻入我的天灵盖,不是掠夺,而是……牵引!
牵引着那些我吹过的牛、发过的誓、骗过的人……所有虚妄的“因”所产生的那种无形无质、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到的“运”,像抽丝剥茧一样,从我身体里被强行抽离出来,化作一股灰蒙蒙的、不断变幻扭曲的雾气,飘向那打开的门缝!
与此同时,我整个人也像被那股雾气牵扯着,身不由己地、踉踉跄跄地朝门内走去!
我惊恐地大叫,挣扎,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一具被无形线牵引的木偶。
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迈向那散发着腐烂香气的、幽蓝光芒的巨门深处!
就在我半只脚跨过门槛的瞬间,那股牵引力骤然消失。
我像截木头一样摔倒在门内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摔得眼冒金星。
回头一看,门外的影爷和伙计,身影在弥漫的幽蓝寒气和灰雾中变得模糊。
影爷的窟窿眼里,最后闪过一抹得逞的、近乎愉悦的光芒,然后,那扇巨门,开始缓缓关闭!
他要关门!把我关在里面!
“不!影爷!爹!祖宗!带我出去!金子我不要了!我……”我撕心裂肺地嚎叫,连滚带爬想扑回去。
可门关得飞快,沉重无比。
在门缝彻底合拢前,我只听到影爷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满足感,穿透最后一丝缝隙飘进来:“牛得禄,好好看看……这‘长生殿’……这‘不朽身’……”
轰!
大门彻底紧闭,将我和门外世界完全隔绝。
最后的光线消失,只剩下宫殿内部无处不在的、死寂的幽蓝微光。
我瘫坐在冰冷的“冰玉”地面上,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心脏。
完了,全完了,被当成祭品扔进这鬼地方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麻木了,我勉强爬起身,开始打量这座所谓的“神宫核心”。
这里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大殿,比紫禁城的太和殿还要大上数倍,高得看不见顶,只有幽蓝微光不知从何而来。
大殿中央,没有宝座,没有神像,只有九根巨大的、同样材质的“冰玉”柱,呈环形排列。
每根柱子上,都密密麻麻镶嵌着更多、更完整、表情也更为生动(或者说诡异)的冰封人俑!
这些人俑的穿着更加古老华丽,姿态各异,有的似乎在祈祷,有的在狂喜,有的则满脸惊恐绝望。
而在九柱环抱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漩涡,无声无息,直径足有十丈开外,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
漩涡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有断裂的兵器,有腐朽的丝绸,还有几具……没有被冰封的干尸!穿着近现代的服饰!
其中一具干尸手里,紧紧抓着一本皮质笔记本。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害怕,扑过去捡起笔记本。
纸张脆弱,用的是西洋文字,好在跑西域时跟传教士学过几句,连蒙带猜能看懂大概。
这是一个叫“斯坦利”的西洋探险家的日记,时间大概是五十年前。
日记里记载,他同样是被一个神秘人(描述与影爷相似,但细节不同)引导至此,那人告诉他这里是“永恒之门”,进入漩涡可获得“不朽”。
他的同伴一个个被漩涡吞噬或变成冰俑,最后他绝望地发现,那个神秘人自己走进了漩涡,再没出来,而漩涡似乎需要“特殊的灵魂”作为“门票”和“燃料”,才能稳定通向某个地方,至于那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没人知道。
日记最后几页字迹狂乱:“骗子!都是骗子!没有不朽!只有交换!用你的‘时间’、‘命运’、‘存在’……去换一个靠近‘门’的资格!那漩涡……它在‘吃’!吃一切!靠近它的人,要么被吃掉,要么……变成它的一部分,帮它吸引更多食物!那个引导者……他可能早就不是人了!他是‘门’的……仆人!猎犬!”
笔记本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
我全都明白了。
什么神宫宝藏,全是狗屁!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以“长生”、“不朽”为诱饵,吸引贪婪者前来的恐怖陷阱!
那扇“噬岁门”,需要“时之触”(影爷的怪手)、“命之核”(他胸口的肉石)和“运之引”(我这种满嘴虚妄的倒霉蛋)才能打开。
而打开后,进入这核心,靠近这漩涡,需要付出更可怕的代价——你的时间、你的命运、你的存在本质!
影爷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他可能就是很久以前某个被“门”改造、变成了专门为它吸引“食物”的仆从或猎犬!他搜集各种“钥匙”,诱骗像我这样的“引子”进来,是为了维持这扇“门”或者漩涡的运转?还是为了他自己能从中获取什么?
那些冰俑,就是支付了部分代价但未完全被吞噬的“半成品”?或者说是“门”的装饰品、储备粮?
而我,牛得禄,现在成了这漩涡新的“候选粮”!
我绝望地看向那缓缓旋转的幽蓝漩涡,仿佛能看到无数扭曲的灵魂在其中哀嚎。
跑?往哪跑?门关死了。
留在这里?迟早冻死、饿死,或者被这鬼地方同化。
靠近漩涡?像日记里说的,被“吃”掉?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这里,时间感是错乱的),幽蓝微光恒久不变,冰冷死寂。
我蜷缩在远离漩涡的角落,又冷又饿又怕,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到漩涡里传来窃窃私语,用的是各种古老的语言,充满诱惑,许诺着力量、永生、无尽财富……
我还“看”到,那九根柱子上的冰俑,眼珠子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了我,那些生动的表情,此刻显得无比诡异和饥渴。
幻觉,一定是幻觉!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我清醒片刻。
不能睡!不能信!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掏出来一看,是我常年随身携带、用来唬人的一枚假古董玉佩,地摊上三个铜板买的。
此刻,这劣质玉佩中心,竟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遭幽蓝格格不入的温润白光!
更奇怪的是,当这点白光出现时,那些窃窃私语和冰俑的“注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丝。
我福至心灵,死死攥住玉佩,将这点微光贴在额头。
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暖意流入眉心,让我几乎冻僵的思维活络了一点。
这玉佩……是我当初从一个落魄老道手里“骗”来的,他说这曾是某位真人温养过的护身符残片,虽已失效,但留有一丝“纯阳意”,可辟邪。
我当时只当他是为了卖高价胡诌,随手扔在杂物里,后来发现玉质太假,干脆当个装饰带着玩。
难道……那老道没骗我?这破玩意儿真有点用?
这点微弱的“纯阳意”,在这至阴至寒、充满诡异吞噬之力的神宫里,就像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会灭。
但它给了我一个疯狂的想法。
日记说,靠近漩涡会被“吃”。
但如果……如果我反向利用这点“纯阳意”,加上我自己这身被影爷称为“虚运”的玩意儿呢?
我的“虚运”是引路的“香”,那能不能……把它点着,不是引路,而是……放一把火?哪怕只是呛一下这鬼漩涡?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前蹦跶一下,恶心恶心那吃人的玩意儿和影爷那老王八蛋!
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全凭一股豁出去的莽劲。
我攥紧玉佩,将那一丝微弱的暖意尽量引导向全身(其实没啥用,就心理作用),然后,深吸一口那混合着腐烂香味的冰冷空气,朝着那幽蓝漩涡,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最真诚的态度(这辈子头一回这么真诚),开始……许愿!
不是为自己许愿,而是把我这辈子吹过的牛、发过的空誓、骗人时说的天花乱坠的承诺,挑那些最大、最虚、最不可能实现的,对着漩涡大声喊出来!
“我要当皇帝!我要娶九天玄女!我要银河系都姓牛!我要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我要这破漩涡立刻关门倒闭!我要影爷那老梆子走路踩狗屎吃饭噎死喝水呛死……”
我语无伦次,唾沫横飞,把自己能想到的、最离谱、最荒诞、最不经的“虚妄之因”,像倒垃圾一样,疯狂地倾泻向那幽蓝漩涡!
我不是在祈祷,我是在用我特有的“虚运”进行最粗暴的“污染”!
一开始,漩涡毫无反应,依旧缓缓旋转。
但渐渐地,随着我那些荒诞到极点的“愿望”和其中蕴含的、我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混乱“虚运”涌入,漩涡边缘的幽蓝光芒,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丢进了一块形状古怪的石头,波纹变得不那么规则了。
漩涡深处那诱惑的低语,似乎也卡壳了一下,变成了某种困惑的杂音。
九根柱子上,离我最近的那几具冰俑,脸上生动表情似乎僵住了,然后……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嫌弃”和“烦躁”的神色?
有门!虽然不知道是啥门!
我喊得更起劲了,嗓子都喊劈了,把我小时候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却谎称在练功、把死老鼠吹成麒麟崽卖钱等等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儿,都用最夸张、最不要脸的方式吼了出来,竭力放大其中“虚妄”的成分。
终于,那幽蓝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滞涩了一下,中心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模糊、仿佛打嗝又像叹息的闷响。
紧接着,整个大殿的幽蓝光芒剧烈明灭了一次!
一股比之前更冰冷、但也更混乱无序的寒风从漩涡中倒卷而出,吹得我东倒西歪。
风中似乎夹杂着无数破碎的、愤怒的、茫然的意念碎片。
而与此同时,我攥着的玉佩“啪”一声轻响,彻底碎裂,那点微弱的暖意也消失了。
但我感觉,自己和那漩涡之间,某种刚刚建立起来的、不稳定的“连接”,也因为这次混乱的冲击,而……断掉了?或者说,被“污染”得暂时失效了?
漩涡似乎对我这个“粮”失去了兴趣,甚至有点“倒胃口”?
它依旧在旋转,但那种针对我的、无形的吸引和吞噬力,显着降低了。
我瘫倒在地,虚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荒唐的庆幸。
我牛得禄,靠着一辈子吹牛攒下的“虚运”和一块破玉佩的残存阳气,对着想吃我的怪物一顿胡言乱语疯狂输出,居然……好像暂时把它恶心到了?
我不知道在这鬼地方又呆了多久,时间完全混乱。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无尽的寒冷和幽蓝微光。
但我发现,只要我不再靠近漩涡,不再产生强烈的欲望或恐惧(这很难),那些冰俑和低语对我的影响就很小。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在大殿边缘游荡,靠着舔食冰壁上偶尔凝结的、带着奇怪味道的霜露苟延残喘。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变得苍白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体温越来越低,对寒冷的耐受力却增强了。
我怀疑,自己正在被这里的环境缓慢同化,也许很久以后,我也会变成柱子上一具新的冰俑,表情生动地凝固在某一个瞬间。
影爷再也没有出现,那扇大门也再未开启。
这个吃人的“神宫”,成了我永恒的牢笼。
而那些我对着漩涡吼出的、荒诞无比的“虚妄之因”,似乎也成了我与这个恐怖之地之间,一道扭曲滑稽、却又真实存在的微弱屏障。
真是……他娘的讽刺。
所以啊,列位,没事别瞎吹牛,吹多了,万一哪天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当真了,或者……嫌弃了,那滋味,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他娘的特别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