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您先把耳朵里灌的那些个“赋能”、“闭环”、“痛点”、“抓手”之类的词儿掏掏干净,今儿这故事,专治各种大词儿上头,保管让您以后听人开会就想吐!
话说这事儿出在大明嘉靖年间,北京城。
鄙人姓空,单名一个“谈”字。
听听这名儿!空谈!我爹是个落地秀才,给我起这名儿,本意是“空谷谈玄”,盼我清高。
嘿,结果呢?清高没沾着边儿,倒把“空谈”二字,发挥到了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境界!
我是干啥的?嘿,说出来吓您一跳——废话连篇有限公司,创始人兼掌舵人,业界尊称一声“空总”!
我们公司主营业务,就一样:生产、加工、销售、以及定制各类场合所需的“绝对正确、绝对无用、绝对能撑满时长”的废话!
您可别小瞧这门生意!
朝廷六部年终总结,需要“体现全局高度、彰显战略定力”的废话吧?
各地督抚呈报祥瑞,需要“文采斐然、歌功颂德”的废话吧?
甚至青楼姑娘拒绝恩客,都需要“情真意切、委婉动人”的废话吧?
我们废话连篇有限公司,提供一站式解决方案!
从三个时辰的朝会发言稿,到三百页的衙门章程草案,再到三句半的调情推托,我们能量身定制,包您满意!
我独创了“废话九转提炼法”、“车轱辘话螺旋上升术”、“同义反复无限拆分技巧”,能保证在任何话题下,输出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却又如同嚼蜡、毫无营养的语言洪流。
客户们捧着银子求我,夸我是“语言炼金术士”、“氛围调节大师”。
我飘飘然,觉得自己简直是时代的弄潮儿,用语言的泡沫,托起了大明官场和市井交际的半边天!
钱赚得钵满盆满,我在京郊置了庄子,起了高楼,取名“谈空阁”,日日高朋满座,听我纵论“废话的产业前景与哲学基础”。
我觉得我到达了人生的巅峰,直到那个姓贾的山西盐商找上门。
贾老板肥头大耳,手指头上戴满了翡翠扳指,说话却有点结巴。
他把我拉到“谈空阁”最僻静的雅间,关上门,眼神鬼祟。
“空……空总,久仰大名!俺……俺有单大买卖,不……不知您敢不敢接?”
大买卖?我眼睛亮了:“贾老板但说无妨,这世上还没有我空谈不敢接的‘话’!”
贾老板搓着手,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俺……俺想买断您!买断您这个人,还有您这‘废话’的手艺!”
买断我?我笑了:“贾老板说笑了,我这公司开得好好的……”
“不是买你的公司!”贾老板急切地打断,“是买你……去一个地方,专门给‘那边’供货!”
那边?我心头一跳,这词儿听着有点邪乎。
“贾老板,您说的‘那边’是……”
贾老板凑得更近,身上的汗味和铜臭混在一起:“空总,明人不说暗话。您在阳间搞废话,是小打小闹。‘那边’……有个‘大墟’,里头住的……不是人,是些‘老东西’,它们就爱听这个!越空越好,越废越妙!但它们自己……说不利索!”
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眼睛放光:“它们缺一个像您这样的……‘话事人’!去那儿,专门给它们生产、调度、批发废话!报酬嘛……嘿嘿,不是金银那等俗物,是‘寿’!是‘运’!甚至……是‘道’!”
寿?运?道?还有“大墟”?“老东西”?
我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有点发毛,但“不是金银”的报酬,又勾得我心痒痒。
“贾老板,您这越说越玄了。那‘大墟’在哪儿?怎么去?那些‘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试探着问。
贾老板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漆漆的、非木非铁的令牌,塞进我手里。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一张不断开合的嘴的图案。
“拿着这个,今夜子时,去城东乱葬岗最老的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闭眼,心里默念三遍‘空谈赴任’。自然……有‘人’接你。”贾老板拍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空总,这是千年不遇的机缘!去了,您就是‘大墟废话连篇控股集团’的ceo!真正的……一言兴邦,啊不,兴‘墟’!”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应,转身就溜了,像只受惊的肥老鼠。
我捏着那冰凉的令牌,坐在雅间里,心里七上八下。
去?还是不去?
听起来像是个坑。乱葬岗?子时?老东西?
可“控股集团ceo”、“一言兴墟”、“寿运道”这些词,又像钩子一样挠着我的心。
我空谈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把废话生意做大做强,做到极致吗?阳间市场眼看饱和,这“阴间”蓝海市场……
贪念和好奇最终压倒了一切。
子时,我换了身深色衣服,揣着令牌,像个贼一样溜到了城东乱葬岗。
那地方阴风惨惨,磷火点点,乌鸦叫得人心里发毛。
我找到那棵据说吊死过好几个人的歪脖子老柳树,树干虬结,在月光下像张扭曲的鬼脸。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里默念:“空谈赴任……空谈赴任……空谈赴任……”
第三遍刚念完。
我就觉得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是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周围瞬间被粘稠、冰冷、绝对黑暗的虚无包裹!
没有风声,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不断下沉、永无尽头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百年。
“噗通!”
我摔在了一片……难以形容的“地面”上。
触感软中带硬,硬中带韧,还有点微微的弹性,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脏腑内壁,又像是堆积了千万年的、半凝固的灰烬。
光线昏暗,是一种恒定的、死气沉沉的暗红色,仿佛永远停留在黄昏将尽未尽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的香火灰、腐烂的纸张、冰冷的铜锈,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我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没有边际的洞穴,又像是某种生物体内扭曲的腔道。
“地面”上,散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类似“帐篷”或“巢穴”的东西,由各种难以名状的、像是风干内脏或石化藤蔓的材料搭建而成。
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在这些巢穴间缓慢蠕动,或者静止不动。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一团不定形的阴影,有的像披着破旧官袍的骨架,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由细小灰烬构成的旋风。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疲惫、又极其……“饥饿”的气息。
对“声音”的饥饿,对“意义”的饥饿,尤其是对“无意义”的饥饿。
“新来的……话事人?”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勉强保持着人形、但身体像是用无数张写满字又揉皱的旧纸拼接而成的“东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层叠加的、模糊的墨迹,勉强构成类似眼鼻口的凹陷。
“正……正是鄙人,空谈。”我声音有些发颤。
“纸翁”用它那墨迹斑驳的“脸”对着我,似乎在打量。
“贾盐商……推荐的人。阳间……废话大师。”“纸翁”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回音,“很好。大墟……沉寂太久了。老墟主们……需要新鲜的‘空谈’滋养。”
它伸出一只同样由旧纸构成的手,指向洞穴深处:“你的‘工坊’……已经备好。原料……自取。每月初一、十五,需向‘聆音台’输送标准废话单位……不得少于三千‘虚言’。年终考核……看‘填充度’与‘渗透率’。”
标准废话单位?虚言?填充度?渗透率?
我听着这些古怪的词,心里那点恐惧,竟被一种诡异的职业兴奋冲淡了些。
这……这不就是kpi考核吗?还是阴间kpi!
“纸翁”引着我,走向一个比其他巢穴稍大、结构也稍显“规整”的窝棚。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像是某种生物颅骨制成的臼,旁边堆着一些……原料?
我凑近一看,差点吐出来。
那所谓的“原料”,是一些粘稠的、颜色浑浊的、仿佛凝结的鼻涕或脑浆的胶质块,散发着甜腥气。
还有一些是干燥的、脆硬的碎片,像是风干的耳朵、舌头,或者某种记忆器官。
更有些是飘忽的、半透明的光团,里面似乎封印着无数细微的、无意义的呓语和残响。
“这是……‘执念残渣’、‘遗忘碎片’、‘无聊结晶’。”“纸翁”用毫无起伏的声音介绍,“用你的‘手艺’,将它们……炼制成合格的‘废话’。工具……在你心里。”
在我心里?
我愣神的功夫,“纸翁”已经消失了。
我看着那堆令人作呕的原料,又看看那白骨大臼,心里直打退堂鼓。
这他妈怎么炼?难道要我用手去抓,用嘴去说?
我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我平时炮制废话时的状态,对着那堆原料,心中默念那些华丽的、空洞的辞藻。
神奇——或者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粘稠的胶质块,仿佛受到了吸引,开始缓缓流向白骨大臼。
那些干燥的碎片,自动飞起,落入臼中。
那些半透明的光团,也飘了进去,发出细微的、仿佛解脱又像是哀鸣的滋滋声。
而我,感觉自己成了一个人形漏斗,阳间那些我听过的、说过的、想过的无数废话,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我口中无声地倾泻而出,化作一股股无形的力量,注入那白骨大臼中。
臼中的“原料”开始旋转、融合、变质……
渐渐地,一种新的“东西”被提炼出来。
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而是一种粘稠的、五颜六色的、不断微微蠕动变幻的……“话语流”?
它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流入旁边一个同样由白骨制成的、漏斗形的容器中,慢慢积累。
我看着这诡异的生产过程,心里既害怕,又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成就感。
这效率!这产能!这原材料的“深度”和“广度”!阳间那些公文、情话、酒令算个屁啊!
这才是真正的废话工业!源头活水!
我开始沉迷于这种“生产”。
每天,我除了必要的“进食”(这里的“食物”也是一种味道寡淡、类似纸灰的东西)和“休息”(躺在冰冷的灰烬地上,听着远处老墟主们沉睡时发出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梦呓的噪音),其余时间,都投入到了废话炼制中。
我很快摸清了门道。
不同的原料配比,不同的“精神火候”,能炼制出不同“品相”的废话。
有的废话浓稠如粥,适合“聆听台”那些口味重的老墟主。
有的废话稀薄如雾,适合弥漫整个大墟,作为背景“氛围”。
有的废话里掺杂了细微的“意义闪光”,像毒药里的蜜糖,能让老墟主们在永恒的虚无中,偶尔捕捉到一点虚假的“深度”,更加欲罢不能。
我的“业绩”很突出。
每月初一十五,“纸翁”会准时来收取“废话”,送往“聆音台”。
每次它回来,那墨迹斑斑的脸上,似乎都会多一丝“满意”的痕迹(虽然我根本看不出表情)。
“填充度……优秀。渗透率……良好。老墟主们……沉睡时间延长了。噩梦……减少了。”它这样评价。
我甚至获得了一些“奖励”——几缕更加精纯的“无聊结晶”,或者一小块据说能增加“精神韧性”的“遗忘琥珀”。
我感觉自己正在融入这里,成为大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的身体,也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皮肤变得有些干燥,缺乏血色,偶尔会像纸张一样,出现细小的褶皱。
说话时,喉咙里会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点类似“纸翁”的那种沙沙回音。
最明显的是我的眼睛,看东西总觉得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但对那些“原料”的质地和“废话”的成色,却看得越发清晰。
我有些不安,但更多是被“事业”成功的虚幻满足感淹没。
直到那天,我在一堆新送来的“原料”里,发现了一点“杂质”。
那是一小片尚未完全失去颜色的、柔软的、像是从活人身上刚刚剥离下来的……皮肤碎片?
上面还粘着一滴将干未干的血珠,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恐惧与痛苦的情绪残响。
这和我平时处理的那些陈年“执念残渣”、“遗忘碎片”完全不同!
它太“新鲜”了!太“生动”了!
我捏着那片皮肤,指尖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忽然,那片皮肤上的血珠,微微亮了一下!
一个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强行挤进我的脑海——
一个穿着明代百姓衣服的年轻人,在深夜的街巷里惊恐地奔跑,身后是无声追赶的、如同“纸翁”一般但更加狰狞的“东西”。
年轻人被扑倒,挣扎,然后……他的嘴巴被强行撬开,一团粘稠的、五颜六色的“废话”,被灌了进去!
年轻人的眼神迅速涣散,脸上的表情变得呆滞、空洞,最后凝固成一个标准的、空洞的微笑。
他的皮肤,开始以嘴巴为中心,慢慢变得灰白、干燥、起皱……
画面戛然而止。
我浑身冷汗涔涔!
这原料……是这么来的?!
那些“无聊结晶”、“遗忘碎片”……难道都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
这里生产的废话,不仅仅是为了“滋养”大墟里这些老东西。
它们还被“投放”回阳间!去“转化”活人!把活人的鲜活意识、真实情感,变成更多的“原料”!
而我,这个所谓的“ceo”,不过是这条恐怖产业链上的一环,一个高级点的……加工师傅!
我所谓的“事业”,是建立在掠夺和毁灭活人灵智之上的!
我想起了贾盐商那鬼祟的眼神,想起了他说的“寿”、“运”、“道”。
狗屁!这些“报酬”,恐怕都是用阳间活人的“生机”和“魂力”换来的!我在这里多待一天,多生产一份废话,阳间可能就多一个被掏空的活死人!
我想逃!
可怎么逃?来时的路早就找不到了。
这大墟无边无际,那些老墟主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但它们无形的威压无处不在。
“纸翁”和其他那些游荡的“东西”,也时刻“关注”着我这个宝贵的“生产力”。
直接反抗?我拿什么反抗?我只有一肚子的废话!
就在我惶惶不可终日时,“纸翁”带来了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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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谈。下月初一……是‘大墟主’苏醒,检视诸工坊的日子。”它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严肃,“你的‘工坊’……产出优异。大墟主可能会……亲自‘聆赏’。做好准备。”
大墟主?亲自聆赏?
我心头一紧,这恐怕不是奖赏,而是更大的危机!
但同时,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也在我心中成型。
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勤奋”地工作。
但我悄悄留下了一小部分最“新鲜”、蕴含着最强烈痛苦与恐惧情绪残响的“原料”。
我没有把它们炼制成合格的废话,而是用我全部的“手艺”,将它们反复锤炼、压缩、提纯,融入我自己最恶毒、最诅咒、最充满反抗意识的“心声”。
当然,外面包裹上了无数层华丽、空洞、甜腻的废话糖衣。
我要炼制一颗“废话炸弹”!一颗内核是极致反抗与真相,外表是完美废话的“毒丸”!
初一那天到了。
大墟的暗红色光线,似乎变得明亮了一些,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更浓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注视感”,从洞穴最深邃的黑暗中缓缓降临。
所有的“巢穴”都在微微颤抖,那些游荡的“东西”全都匍匐在地,包括“纸翁”。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形态的“存在”,缓缓“浮现”在“聆音台”上空。
它像是由无数旋转的、灰白色的官印、账簿、公文和扭曲人脸构成的巨大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意义的黑暗孔洞。
大墟主!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种渴望“填充”、渴望“慰藉”的饥渴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席卷了整个大墟。
轮到我的“工坊”进献了。
“纸翁”示意我上前。
我捧着那颗精心准备的、闪烁着诱人五彩光泽的“超级废话丸”,走到“聆音台”前,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将“废话丸”投入那漩涡中心的黑暗孔洞。
“恭请大墟主……品鉴。此乃属下精心研制,融合了三千‘虚言’精华,佐以‘深度无聊’与‘浅层焦虑’,外层糖衣采用最新‘螺旋上升’修辞法……”我开始背诵我准备好的、更加华丽冗长的废话介绍词。
那黑暗孔洞将“废话丸”吸了进去。
漩涡的旋转似乎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整个大墟猛地一震!
那庞大的漩涡剧烈地扭曲、膨胀、收缩!
中心孔洞里,猛然爆发出刺耳的、仿佛亿万张纸张同时被撕裂、又像是无数人被扼住喉咙发出的、混合了痛苦与狂怒的尖啸!
我包裹在“废话丸”最核心的那点反抗与真相的“毒刺”,显然刺中了这个以“虚无”和“废话”为食的恐怖存在的要害!
“大胆!!!”
一个无法分辨来源、直接在所有存在灵魂深处炸响的怒吼,充满了被“意义”和“真实”灼伤的痛苦与暴怒!
“叛逆!毒害!毁掉他!!!”
恐怖的无形力量向我抓来!
周围的“纸翁”和其他“东西”也发出尖利的嘶叫,向我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引爆了早就藏在“工坊”各处、用次品废话混合了最后一点“新鲜原料”制成的“烟雾弹”!
轰!
粘稠的、五颜六色的、充满混乱无意义信息的废话浓烟瞬间爆发,弥漫了整个区域!
这浓烟对老墟主们可能是“补品”,但此刻过于浓烈和混乱,反而暂时干扰了它们的感知和行动!
我凭借着对“工坊”的熟悉,连滚带爬,冲向记忆中一个堆放废弃原料的偏僻角落——那里有个很小的、不起眼的裂隙,我之前就发现了,里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通向未知的黑暗。
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裂隙狭窄、粗糙,散发着更浓的霉烂和腥气。
我拼命往前爬,身后传来大墟主暴怒的咆哮和其他“东西”追赶的窸窣声。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大墟暗红色的、冰冷的光。
我用尽最后力气冲了出去!
“噗通!”
我摔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月光惨白,照着我身下的青石板。
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和野狗断续的吠叫。
我回来了!回到阳间了!就在京城某条偏僻的巷子里!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和那些粘稠的废话原料污渍弄得狼狈不堪。
我还活着。
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依然干燥,带着不健康的灰白。
喉咙里,那股沙沙的回音还在。
更重要的是,我的脑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我看着月光,看着巷子斑驳的墙壁,听着更声犬吠。
我无法停止思考,无法停止在脑海中,将这些真实的景象、声音,自动“翻译”、“解构”、“重组”成一套套完整的、逻辑自洽的、但毫无意义的废话体系。
巷子成了“非标准化夜间交通辅道”,月光成了“次级天体反射光源的周期性漫射”,犬吠成了“非人类社会性哺乳动物在特定时段的信息释放行为”。
我的“病”,更重了。深入骨髓,污染了灵魂。
我挣扎着回到“谈空阁”,闭门不出。
我试图恢复正常,但一开口,那些精炼过的、无懈可击的废话就会自动涌出。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似乎……能“看见”一些东西了。
在街上,在人群中,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脸色特别灰白、眼神空洞、嘴角挂着标准微笑的人。
他们行走坐卧与常人无异,但当你仔细“听”,他们说的话,全是高度提纯过的、毫无灵魂的废话。
他们身上,散发着大墟原料的那种甜腥味。
我知道,他们是被“投放”的废话污染过的“原料预备役”,或者……已经是“成品”了。
贾盐商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的废话连篇有限公司,失去了我这个核心生产力,很快倒闭。
但我“空谈”的名声,却在某个隐秘的圈子里更响了。
偶尔会有一些身份神秘、气息阴冷的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我,用各种我无法拒绝的“代价”,换取我随口说出的一段“废话”。
他们说,我的废话,“纯度”极高,“安抚”效果极好。
我成了阳间一个活的、行走的“大墟废话源”。
我知道,我和那个地方,永远也摆脱不了关系了。
我生产的废话,曾经滋养它们。
而现在,我本身,就成了一个微型的、活动的“废话污染源”。
也许有一天,“纸翁”或者别的什么,会再次找上门。
也许,大墟主的怒火,从未真正平息。
又或许……这一切,本就是“它们”计划的一部分?
让一个最擅长废话的活人,在见识过真正的恐怖与虚无后,带着被污染的灵魂回到阳间,成为一个更高效、更隐蔽的……扩散节点?
我坐在“谈空阁”的废墟里,对着空气,开始演练一段关于“存在与虚无辩证关系在次级位面的投射性反思”的废话。
声音沙哑,带着回音。
指尖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出一个扭曲的、像是一张不断开合的嘴的图案。
月光照进来,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的嘴巴位置,似乎在不断开合,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而窗外,京城依旧繁华,人声鼎沸。
只是不知道那喧嚣之下,有多少是真实的喜怒哀乐,又有多少……是已经开始渗透的、来自“大墟控股集团”的,标准化废话洪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