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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海债的活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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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大清朝乾隆年间,闽浙沿海有个不起眼的小渔村,叫蛤蜊湾。

这地儿穷得叮当响,鸟不拉屎,唯独盛产两样东西——咸腥的海风,和比海风更咸腥的穷汉子。

我,葛大福,就是这蛤蜊湾里一个顶不起眼的穷光蛋,爹娘早没了,守着条破舢板,风里来浪里去,混个半饱不饿。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点,脑瓜子转得比陀螺快,肚子里坏水……哦不,是急智,比蛤蜊里的沙子还多。

您要问了,这跟加勒比海盗有半文钱关系吗?

哎,您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咱这穷地方,按理说鬼都不来抢。

可偏偏,就真有那比鬼还糟心的玩意儿惦记上了!

不是西洋来的红毛鬼海盗,那太远,够不着。

是咱自家产的,土生土长的“海阎王”!

这帮孙子,那可比西洋海盗邪性多了!

他们不挂骷髅旗,旗子上画个扭曲的、像八爪鱼又像溺水人脸的黑疙瘩。

他们不抢金银财宝——咱也没有。

他们专抢一样东西:渔汛!

没错,就是海里鱼群啥时候来,来多少,在哪片儿打旋儿!

这他娘可比抢钱狠毒一万倍!

渔汛是咱渔民的命根子,是老天爷赏的饭辙。

没了渔汛,就像庄稼汉没了节气,只能瞪眼饿死!

这帮“海阎王”也不白抢,他们做买卖,美其名曰“卖海图”。

一张破羊皮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航线,标着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告诉你哪片海有鱼群,啥时辰下网。

敢不买?嘿嘿,您就等着吧。

买了,照着图去,十回里能有半回捞着点小鱼小虾,就算祖宗积德。

剩下九回半,不是网里捞起腐烂发臭、长满肉瘤的怪鱼,就是凭空起风浪,差点船毁人亡。

更邪门的是,但凡买过他们“海图”的村子,往后自个儿就再也摸不准渔汛了!

好像那看家的本事,真被那帮孙子连锅端走了!

蛤蜊湾就遭了这瘟。

村里老把头们凑钱买过一张,结果差点把全村青壮折在海里,捞回来的鱼,人吃了上吐下泻,猫狗碰了直接蹬腿。

自那以后,蛤蜊湾就像被海神爷忘了,网网落空,锅底朝天。

眼瞅着村里老人孩子饿得眼睛发绿,我这闲汉也坐不住了。

不是我心善,是我他娘也饿啊!

再没鱼,我就得去啃海带根了,那玩意儿,吃多了放屁都带腥臊味,能把自个儿熏死。

我心里头琢磨,这“海阎王”肯定不是真阎王,是人扮的。

是人就有弱点,有贪心,有疏漏。

他们那套鬼画符海图,保不齐就是故弄玄虚,骗钱的把戏!

可怎么戳穿他们?怎么把被“抢”走的渔汛找回来?

硬拼?人家船坚……呃,好歹比咱舢板大,人也比咱横。

得智取!

我葛大福别的没有,就一肚子歪门邪道……不是,是奇思妙想!

我盯上了“海阎王”定期来“收账”的日子。

他们不来硬的,派个小船,来个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拿着账本,挨家挨户“提醒”:该续买海图啦,不然下半年海里可干净得能照镜子喽。

那账房姓刁,人都叫他刁算盘,两撇老鼠须,一双绿豆眼,看人时眼皮耷拉着,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专往人心窝子里戳。

这回,我主动凑了上去,点头哈腰,递上自己仅有的半葫芦劣酒。

“刁先生,辛苦辛苦!喝口酒,去去湿气!”

刁算盘斜眼看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酒葫芦,手指头敲着账本:“葛大福?你家欠着上一张海图的尾款,加上利息,还有这张新图的定金……啧啧,把你那破船卖了也不够零头。”

我陪着笑,搓着手:“刁先生,钱,小子是没有。但小子有个主意,能帮您……还有您东家,赚笔更大的!”

刁算盘绿豆眼眯了起来:“哦?你这泥腿子,能有啥主意?”

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您看啊,咱这蛤蜊湾,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都穷得掉渣了,榨不出多少油水。可往东三十里,有个金沙岬,那边渔船多,渔民富,可他们不信你们的海图,自己摸渔汛,年年丰收!”

刁算盘脸色沉了沉,金沙岬确实是他们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我继续忽悠:“小子我常去那边卖蛤蜊,熟门熟路。我知道他们老把头的孙女,最近要跟外村定亲,陪嫁里有条好船!要是……要是他们的渔汛突然不准了,或者海里出了点‘怪事’,人心一慌,您再拿着海图出现……”

刁算盘眼里精光一闪,老鼠须抖了抖:“接着说。”

“小子我可以当内应!”我拍着胸脯,“我熟悉金沙岬的水路,知道他们常在哪片下网。我能……我能往他们渔场里,‘不小心’丢点东西,让鱼群受惊,或者……让网上来点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您再出面,这海图,还怕卖不出去?”

刁算盘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有点意思。葛大福,没看出你还是个伶俐人。不过,空口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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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道:“小子可以先立个投名状!您给我点‘料’,我去金沙岬那边先试一手,成了,您再信我!”

刁算盘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密封的瓦罐,只有拳头大,黑乎乎的,入手冰凉。

“这里头的东西,腥得很,鱼虾最讨厌这味儿。找机会,撒在他们常去的渔场外围,不用多。”刁算盘阴恻恻地叮嘱,“记住,别让人看见。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我千恩万谢地接过瓦罐,揣进怀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儿是赶鱼的“料”,这他娘肯定是更邪门的东西!

但我没拆穿,我得取得他们信任。

我划着破舢板,去了金沙岬。

但我没按刁算盘说的做。

我把那瓦罐藏在了礁石缝里,然后找到了金沙岬的老把头金老大。

我把“海阎王”和刁算盘的阴谋,一五一十全说了。

金老大是个黑脸膛的粗豪汉子,一听就炸了,抄起鱼叉就要去找“海阎王”拼命。

我赶紧拦住:“金老大,硬拼不行!他们邪性,咱得用计!”

我和金老大,还有金沙岬几个信得过的老渔民,嘀咕了半天。

第二天,金沙岬的渔船“照常”出海,但去的不是往常的渔场。

而我,则偷偷划船,去了更远的一片陌生海域,那地方暗礁多,水流乱,平时没人去。

我在那儿下了几网,捞上来的东西,让我头皮发麻!

不是鱼。

是些奇形怪状、半腐烂的海草,缠着一些像是小型海洋生物骨骸的东西,骨骸颜色暗沉,表面有诡异的纹路。

还有几个沉甸甸的、裹满淤泥的陶罐碎片。

我把这些“收获”偷偷带了回来。

几天后,金沙岬的渔船“惊慌失措”地回来了,船上的渔民一个个面无人色,说是在传统渔场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正是一些腐烂怪鱼和奇怪的骨骸!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金沙岬人心惶惶。

这时,刁算盘“适时”地出现了,拿着他那套海图,吹得天花乱坠。

金沙岬的渔民“半信半疑”地买了几张。

而按照“约定”,我作为内应,拿到了第一笔“赏钱”——几两碎银子,还有另一个小瓦罐,据说是“效果更强”的料。

我把银子揣好,瓦罐照样藏起。

转头就跟金老大他们,按照真正老渔民的经验,结合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伪造了几张“古海图”,做旧,弄上些模糊的标记和看不懂的文字。

然后,我们开始散布消息,说在更远的海域,发现了“先人留下的宝图”,指向真正的丰饶渔场。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海阎王”耳朵里。

他们坐不住了。

如果真有古人留下的、更准的海图,那他们那套鬼画符不就没人买了?

刁算盘再次找到我,绿豆眼里闪着贪婪和狐疑的光:“葛大福,金沙岬那‘古海图’,怎么回事?”

我一脸无辜:“刁先生,我也不知道啊!许是……许是他们瞎编的?”

“放屁!”刁算盘骂了一句,“听说他们按图去了几次,还真捞着东西了!你再去打听,把那古海图弄来,至少弄清楚是真是假!”

我为难地搓手:“这……打听可以,可风险大啊,万一被他们发现……”

刁算盘咬咬牙,又掏出一小锭银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还有,这次东家要亲自见你,有‘大活’交给你!”

东家?海阎王头子?

我心里一紧,知道戏肉来了,也意味着真正的危险来了。

我故作惊喜地接过银子:“东家要见我?那……那小子一定把事情办漂亮!”

我假意去金沙岬“打听”了几回,带回来一些真假参半的消息,还有一张我们伪造的、最粗糙的“古海图”副本。

刁算盘拿着图,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决定带我去见“东家”。

见面的地方,不在海上,也不在贼窝。

居然在离蛤蜊湾不远的一座荒僻海神庙里!

那庙早就断了香火,破败不堪,夜里海风吹过,破窗棂呜呜作响,像鬼哭。

庙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照得人影乱晃。

神龛上的海神像,漆皮剥落,面目模糊,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东家”背对着门口,站在神龛前,穿着宽大的黑袍,看不出身形。

刁算盘恭敬地行礼:“东家,人带来了。”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

灯光照亮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的脸,皮肤微黑,带着常年在海上的风霜痕迹。

唯独那双眼睛,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人的眼睛!

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是一种极深的、近乎纯黑的颜色,看人的时候,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在看你,又仿佛透过你在看很远的地方,或者……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更让我浑身发冷的是,他一开口,声音也很温和,甚至有点慢吞吞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海沟深处的寒意,钻进人骨头缝里。

“葛大福?听说,你很机灵。”他慢慢地说,目光在我脸上扫过,我感觉脸上皮肤像被冰冷的湿毛巾擦过。

我赶紧低头哈腰:“东家过奖,小子就是混口饭吃。”

“金沙岬的古海图,你看过?”他问。

“远远瞄过一眼,看不太清,但……但好像真有年头。”我小心翼翼回答。

“嗯。”东家不置可否,走到我跟前。

离得近了,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

不是海腥,不是鱼臭,而是一种……类似暴雨前空气里的那股子“腥”和“闷”,又混杂着一点……香火灰烬的冷味?

他伸出右手,手指枯瘦,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甲缝里似乎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像铁锈又像干涸血渍的东西。

他用那根食指,轻轻点在我带来的那张伪造海图上,沿着一条模糊的线路慢慢移动。

他的指尖划过的地方,那粗糙的纸张上,竟然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湿漉漉的痕迹!

不是水渍,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暗哑反光的液体,很快又渗入纸中,只留下一点深色的印子。

“这条线……画错了。”他慢慢收回手指,声音依旧平和,“这里没有暗流,只有‘涡眼’。”

涡眼?啥玩意儿?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不过,这图……有意思。虽然是假的,但里面有些东西,是真的。”

他抬起头,那双纯黑得瘆人的瞳孔看向我,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笑意。

“你,想不想知道,我们卖的‘海图’,真正的秘密是什么?”

我心跳如鼓,硬着头皮:“东家愿意告诉小子,是小子的福气。”

“福气?”东家轻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老树皮摩擦,“也许是灾祸呢。”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尊破烂的海神像,缓缓道:“海里的鱼群,为什么这时候来,为什么去那里?不是因为月亮,不是因为潮汐,是因为……海下面,有些东西,在‘动’。”

“东西?啥东西?”我忍不住问。

“一些……比鱼大,比船沉,睡在泥沙和石头里的东西。”东家的声音变得飘忽,“它们翻身,呼气,做梦……就会搅动水流,带来鱼虾,或者……带走生机。”

我听得云里雾里,又觉得脊背发凉。

“我们的海图,”东家继续说,“画的不是鱼路,是那些东西的……‘动静’。看得懂,就能避开凶险,找到点残羹冷炙。看不懂,或者乱走,惊扰了它们……”

他没说完,但庙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

我忽然明白了!

“海阎王”根本不是抢渔汛!

他们是在“翻译”海底下某种恐怖存在的“作息表”!

他们卖给渔民的,是贴着那“东西”活动边缘捡漏的“安全区”和“时机”!

这比抢渔汛更可怕一万倍!

这是在拿全村人的性命,跟海底下的未知怪物做交易!而且只给一点点可怜的“报酬”!

难怪用了他们的图,渔民自己就再也摸不准渔汛了——因为他们自己的经验和感知,已经被那“海底动静”的诡异规律干扰甚至污染了!

“那……那金沙岬的古海图?”我声音发干。

“假的。”东家干脆地说,“但里面掺了点真东西的‘影子’,画图的人,可能无意中瞥见过一点‘痕迹’。有意思。”

他转过身,那双纯黑的眼睛再次锁住我:“葛大福,你机灵,胆也不小。替我办件事。去金沙岬,找到画这假图的人,或者,找到他瞥见‘痕迹’的地方。然后……把这个,丢下去。”

他又掏出一个瓦罐,比之前刁算盘给的大一倍,颜色更深,几乎纯黑,罐口用一种暗红色的泥封着,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比我藏起来那两个加起来还冲!

“这是……”我手有点抖。

“一点‘问候’。”东家语气平淡,“让底下那一位知道,这片海,有人替它‘打理’着。不听话的,乱看的,得敲打敲打。”

我懂了。

他是要我去“投石问路”,或者干脆是“杀鸡儆猴”!

用这罐子里更邪门的东西,去“警告”金沙岬,甚至可能直接“惊扰”海底下那东西,让金沙岬彻底屈服!

如果我照做,金沙岬可能就完了。

如果我不做……我看看旁边眼神阴冷的刁算盘,看看东家那深不见底的黑瞳。

我知道,我走不出这座海神庙。

“东家放心!小子一定办好!”我接过那沉甸甸的黑色瓦罐,感觉像抱着一块冰,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东家点点头,挥挥手。

刁算盘领着我退出海神庙。

回到破舢板上,我抱着那黑瓦罐,像抱着个随时会炸的炮仗。

怎么办?

真去害金沙岬?

那我葛大福成什么了?跟这帮海阎王有啥区别?

不去?立刻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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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葛大福是混不吝,是穷光蛋,可爹娘教过,人穷不能志短,不能干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更何况,这帮海阎王,还有海底下那不知道是啥的玩意儿,太邪性了!今天能害金沙岬,明天就能害蛤蜊湾,后天就能害所有靠海吃饭的人!

我得想法子,既保住小命,又坏了他们的好事!

一个胆大包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我那装满急智和坏水的脑子里,慢慢成形。

我假装去金沙岬“办事”,实则暗中跟金老大通了气。

我们连夜准备。

几天后,月黑风高。

我按照东家给的、一张更“精确”的海图——上面标注了几个所谓的“涡眼”和“静默区”——独自划着破舢板,出海了。

但我没去金沙岬附近的渔场。

我去了东家海图上标注的、一个离蛤蜊湾不算太远的“静默区”。

按照东家的说法,这里是海底下那东西“沉睡”时最安稳的地方,也是暂时安全的区域。

但我猜测,这里恐怕也是那东西“感知”最弱,或者与“海阎王”用来“沟通”或“监控”的某种联系最稀薄的地方。

我到了那片海域。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海风格外冷,带着咸腥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我掏出那个黑色瓦罐,手心里全是汗。

我没有打开它,更没有把它丢进海里。

我做了件更大胆的事!

我把我之前藏起来的那两个小瓦罐,也拿了出来。

然后,我咬咬牙,用舢板上的破鱼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刮那黑色大瓦罐封口的暗红色泥封!

我不知道里面是啥,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不能让它进海!

我要看看,能不能……让它“物归原主”!

泥封很硬,带着一股铁锈和腥甜混合的怪味。

我刮得很慢,很小心,生怕弄破了罐子。

终于,泥封松动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用鱼刀尖,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腥臭,猛地冲了出来!

那味道,无法形容,像是无数死鱼烂虾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百年,又混合了浓烈的血腥和某种辛辣的矿物质气味,直冲天灵盖,熏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胃里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恶心,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罐子里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但借着惨淡的月光,我好像看到里面装的,不是液体,也不是粉末。

而是一团……蠕动着的、黏糊糊的、暗红色的东西?

像是某种活物的内脏,又像是凝聚的血块,表面布满了细细的、仿佛血管般的脉络,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着!

更可怕的是,我仿佛听到罐子里,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婴儿呜咽又仿佛深海鱼类嘶鸣的诡异声音!

这他娘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吓得差点把罐子扔出去!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我脚下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不是起风浪,而是海水像被煮沸了一样,咕嘟咕嘟冒出大量灰白色的泡沫!

泡沫破裂,散发出同样刺鼻的腥臭!

紧接着,海水颜色变了,从墨黑变成了诡异的、带着荧光的幽绿色!

我舢板周围的海面下,亮起了无数点惨绿色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密密麻麻,缓缓游动,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死死盯住了我!

而我怀里那黑色瓦罐,温度骤然升高,变得烫手!

里面那团暗红色的东西,搏动得更快了,那诡异的呜咽嘶鸣声也变大、变尖锐了!

仿佛这东西的“气息”泄露,惊动了海底下某些与之关联的恐怖存在!

我魂飞魄散!

我知道,我猜错了!这根本不是“问候”或“警告”用的!

这罐子里的东西,恐怕是某种“饵料”!或者是某种“信物”!是用来主动“唤醒”或“吸引”海底下那东西的!

东家让我去金沙岬“丢下去”,根本不是警告渔民,而是要用金沙岬整个渔场,甚至更多人命,去“喂”海底下那东西,或者达成其他更可怕的目的!

而我这个二愣子,居然在半路,在靠近蛤蜊湾的“静默区”,把它打开了!

这下完了!

我把灾祸引到自家门口了!

海面上的荧光绿点越来越密集,海水翻腾得更加厉害,我的小舢板像一片树叶,随时会被掀翻!

远处海面,甚至开始隆起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发出低沉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海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我死定了!蛤蜊湾也完了!

就在我万念俱灰,准备跳海喂鱼(或者喂那不知是啥的玩意儿)的刹那,我急中生智的脑子,再次发挥了作用!

既然这罐子里的东西能“吸引”它们……

那如果……我把这“吸引”,反过来用呢?

我看向怀里另外两个小瓦罐。

这两个,效果弱,但性质可能类似?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在我脑中瞬间成型!

我猛地用尽全力,将那个滚烫的、嘶鸣着的黑色大瓦罐,朝着远离蛤蜊湾、也远离金沙岬的、茫茫大海深处,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扔了出去!

然后,我飞快地打开那两个小瓦罐,将里面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暗色物质,胡乱涂抹在自己破舢板的船头、船尾,还有我自己身上!

接着,我拼命划桨,不是朝着岸边的蛤蜊湾,也不是朝着金沙岬,而是朝着东家海图上标注的、另一个方向上的、一个巨大的“涡眼”位置冲去!

我不知道那“涡眼”具体是啥,但东家图上标注得极其危险!

我要赌一把!

赌那黑色大瓦罐落入深海,会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吸引绝大部分“注意力”!

赌我身上和小船上这些“弱化版”的气息,能让海底下那东西,或者它的“触角”,把我当成一个“逃窜的小点心”,跟着我,被引向那个危险的“涡眼”!

我要祸水东引!不,是引向海阎王自己标注的险地!

我不知道那“涡眼”到底有什么,也许是海底那东西的另一处巢穴,也许是某种自然险境,也许两者都有!

但我没得选了!

我拼命划船,感觉肺都要炸了。

身后,海面那隆起的巨大漩涡,以及密集的绿色荧光,果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大部分朝着黑色瓦罐坠落的方向涌动、汇聚过去。

但仍有几道惨绿色的、粗如手臂的诡异光带,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翻腾的海水中伸出,朝着我的小舢板,急速追来!

它们所过之处,海水嗤嗤作响,冒出白烟!

我魂飞天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桨都快划断了!

近了!更近了!

前方海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水涡,直径足有几十丈,涡心深不见底,发出恐怖的吸力,拉扯着我的小船!

那就是“涡眼”!

身后的绿色光带也追到了,最近的一条,几乎要碰到我的船尾!

我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将小船猛地划向“涡眼”的边缘,然后看准时机,在船被吸力卷入的前一刻,纵身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我抱着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破木板,拼命朝着远离“涡眼”的方向狗刨。

回头看去。

我的小舢板瞬间被“涡眼”吞噬。

那几条追来的绿色光带,在“涡眼”边缘迟疑了一下,似乎对那地方也有些忌惮。

但可能是我身上和小船残留的气息刺激,或者“涡眼”本身对它们也有某种吸引力,其中两条最粗的光带,猛地探入“涡眼”之中!

就在它们进入“涡眼”范围的刹那——

整个“涡眼”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海面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两条绿色光带剧烈地扭动、挣扎,发出尖利得足以刺破耳膜的嘶叫!

“涡眼”深处,亮起了一团无法形容的、浑浊的、仿佛搅动了海底无尽淤泥与黑暗的幽光!

仿佛有什么更庞大、更古老、沉睡在“涡眼”深处的存在,被贸然的闯入者惊扰了!

绿色的光带被那浑浊的幽光缠绕、拖拽,迅速缩回“涡眼”深处,嘶叫声也戛然而止。

海面上,剩下的几条光带像是受惊的蛇,猛地缩回翻腾的海水中,连同那些密集的绿色光点,一起朝着黑色瓦罐坠落的方向退去,速度极快,仿佛在逃离什么。

而那个方向,深海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痛苦咆哮,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切异象开始缓缓平息。

翻腾的海水渐渐平静,荧光消失,巨大的漩涡也慢慢缩小、弥合。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腥臭,和那仿佛来自深渊的、若有若无的咆哮余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我抱着木板,在海里泡了半宿,才被闻讯赶来(听到动静)的金沙岬渔船救起。

我发了三天高烧,胡话连篇。

病好后,我发现,世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蛤蜊湾和金沙岬附近的海域,再也看不到“海阎王”的船影。

据说,有人看到一艘挂着扭曲黑疙瘩旗的船,在远海沉没了,死状极惨。

而两地的渔汛,竟然慢慢恢复了!

虽然不如从前精准丰厚,但总算有了盼头。

老人们说,是海神爷开眼了。

只有我知道,恐怕是海底下的“邻居”们,经过那晚的混乱和“内讧”,暂时消停了,或者换了“活动区域”。

东家、刁算盘,再也没出现过。

那间海神庙,在一个雷雨夜被闪电击中,烧成了白地。

我的破舢板没了,但我用“赏钱”买了条稍好点的旧船。

我还是在蛤蜊湾打鱼,脑瓜子依旧转得快,但再也不敢乱动歪心思了。

有时候夜里出海,看着漆黑深邃的海面,我总觉得,那下面有无数的“眼睛”在沉睡,在蠕动,在做着人类无法理解的梦。

而我们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就像在巨兽脊背上跳舞的蚂蚁,一不小心,就会惊醒噩梦。

至于跟加勒比海盗斗智斗勇?

嘿,那算个屁!

真爷们儿,就得跟自家门口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孽海斗!

还得跟海底下那些不知道是啥的祖宗们,斗心眼儿!

列位看官,您说,是明刀明枪的海盗可怕,还是这种藏在平静海面下、连是啥都不知道的“活债主”更吓人?

各位要是也想出海发财,记得多拜拜海神,也多动动脑子。

毕竟,这海里捞的,可不光是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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