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光启年间,藩镇混战,天灾人祸,老百姓活得那叫一个煎饼翻面——两面焦黄。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陕州西边山旮旯里,冒出个叫“勤耕里”的怪村子。
怪在哪儿?怪在这村里人,干活不要命!
别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倒好,是“月出而作,日出不息”,整宿整宿在地里刨,在织机前熬,牲口都没他们勤快!
而且个个红光满面,精神头足得吓人,仿佛那瞌睡虫、懒筋都被抽走了。
官府还把这地方树成“教化典范”,号召流民去学。
嘿,您猜怎么着?
在下不才,姓郭,名阿慢,人送外号“郭懒汉”,就是被官府“劝”去学习的流民之一!
我琢磨着,去混口饱饭,顺便瞧瞧这“不眠村”到底有啥秘方,结果这一去,差点把自个儿的小命和魂儿,都“勤快”没了!
我是跟着几十号面黄肌瘦的流民,被两个官差像赶羊似的,轰进了勤耕里。
一进村口,我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正是晌午头,日头毒辣,照理说该歇晌了。
可这村里,田埂上人影幢幢,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
织房里机杼声密得像暴雨打芭蕉,连三岁娃娃都蹲在屋檐下,小手飞快地搓草绳!
人人脸上挂着一种……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溜圆,瞳仁亮得反常,像抹了油。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锄地同时举同时落,织布梭子往来如飞,分毫不差。
整个村子,除了劳作发出的声响,竟没有一句闲聊,一声咳嗽,连狗都不叫,只在村口看到两条瘦骨嶙峋的黄狗,趴在那儿,舌头耷拉着,眼神直勾勾盯着劳作的村民,尾巴都不摇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甜腥味,混合着汗臭、泥土气和一种……类似祠堂里陈年香灰的味道。
领我们进来的老村长,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眼珠子浑浊,但脸上笑容跟其他村民一模一样。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他声音沙哑,像破锣,“咱勤耕里,没别的,就一个字:勤!勤能补拙,勤能通天,勤能……得大自在!”
他指着村中央一座比其他屋子都高、都新的大瓦房。
“那是‘勤所’,村里的公屋,也是学堂。每日卯时、午时、亥时,大伙儿去那儿领‘勤汤’,提神醒脑,驱乏解困。喝了,干活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又指着村后雾气缭绕的山坳。
“那儿是‘勤源’,咱村的命根子。每日产出的粮食、布匹、山货,最好的部分,都要按时辰送进去,供奉‘勤母’。得了‘勤母’欢喜,咱村才能风调雨顺,人人有使不完的力气!”
我听着这套说辞,心里直打鼓。
又是“勤汤”,又是“勤母”,听着就不像正经庄稼人的路数。
但看那些流民,早被“顿顿饱饭”的许诺勾得两眼放光,哪管这些。
我被分到村东头一间空茅屋,邻居是个叫福贵的后生,据说来了一年,已经成了“勤耕模范”。
他帮我安置时,脸上笑容标准,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但眼神跟我对上时,那狂热底下,似乎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疲惫和……恐惧?
“郭大哥,来了就安心,跟着大伙儿干,准没错。”他语速很快,“记住,卯、午、亥,准时去‘勤所’领汤,千万别误了时辰。送去‘勤源’的东西,更要准时,一点不能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乎耳语。
“还有,夜里……听见什么动静,都别起来看,蒙头睡你的。咱村里,不起夜的人是‘勤快人’。”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标准的笑容,转身就去忙活了,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我坐在冷硬的炕上,心里那点好奇全变成了不安。
这地方,邪性!
第二天,鸡还没叫(村里好像根本不养鸡),梆子声就响遍了全村。
我迷迷糊糊跟着人流来到“勤所”。
那屋子宽敞,却异常昏暗,只在正面墙上点着几盏油灯,灯下供着一尊模糊的、非佛非道的石像,大概就是“勤母”,看起来像是个盘坐的妇人,怀里却抱着个……梭子?还是锄头?看不真切。
老村长站在像前,带领众人念念有词,都是“勤勉”、“不息”、“奉献”之类的词。
然后有人抬出几大桶冒着热气的、暗绿色的浓汤,味道就是我在村口闻到的那股甜腥气。
村民们排队上前,领一碗,仰脖子灌下,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轮到我了,那汤凑近一闻,甜腥气更冲,还带着点铁锈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我假装喝,趁人不注意,倒进了袖子里暗缝的油布袋——行走江湖,这点防备还是有的。
喝了汤的人,眼珠子似乎更亮了些,脸上笑容更盛,二话不说,转身就投入劳作,劲头猛得吓人。
我也被分配去砍柴,要求是日落前砍完村后小半片灌木林。
我哪干过这活?慢悠悠抡斧头,砍几下歇一气,偷眼看旁人。
好家伙!那些村民,抡斧头的手臂都快挥出残影了,汗如雨下却毫不停歇,砍倒的柴火迅速堆积。
他们不交流,不擦汗,甚至很少眨眼,只是砍,砍,砍。
只有眼角余光,时不时会瞟向村后“勤源”山坳的方向,眼神里除了狂热,似乎还有一丝……期盼?或者说是被无形鞭子抽打的恐惧?
晌午和晚上的“勤汤”,我都设法蒙混过去。
一天下来,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而那些村民,依旧生龙活虎,趁着月色还在场院里脱粒、纺线!
更诡异的是,夜里我躺下,果然听到了福贵说的“动静”。
那不是人声,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黏腻的蠕动声,仿佛有很多湿漉漉的东西在村子地底,或者墙壁里,缓缓爬行。
偶尔夹杂着“咯吱咯吱”,像是什么在咀嚼,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生长。
我浑身汗毛倒竖,用破被子死死蒙住头,一夜没敢合眼。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装傻充愣,干活磨洋工,喝汤搞小动作。
我发现几个蹊跷处。
一是村里没有老人,最老的好像就是村长。
二是村民似乎不会生病,但偶尔会有人突然“特别勤快”,然后某天就再也不见了,问起来,都说被“勤母”召去“勤源”享福了。
三是那“勤源”山坳,终年雾气不散,村民送去供奉的东西,堆在坳口石台,次日清晨必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送东西的人,回来时眼神格外空洞,笑容却更夸张,好半天才能恢复“正常”劳作状态。
我越来越确信,这“勤耕里”绝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那“勤汤”肯定是让人上瘾、透支精血的邪药!
那“勤母”和“勤源”,八成就是吸食人“勤力”甚至生命的怪物!
我想逃,可村子看似松散,出口却总有人“恰好”在干活,眼神有意无意瞟着路口。
而且我发现,几天没喝“勤汤”,我虽然疲惫,但神智清醒。
而那些村民,一旦过了领汤时辰还没喝上,就会变得焦躁不安,眼睛发红,身体微微发抖,直到灌下汤,才恢复那狂热麻木的状态。
这汤,是控制他们的锁链!
机会出现在我来村里的第七天深夜。
那晚的“蠕动声”和“咀嚼声”格外清晰,仿佛就在我屋后。
我仗着胆子,偷偷扒着后窗破缝往外看。
月色朦胧下,我看到邻居福贵,像个梦游者般,直挺挺走出屋门,朝着“勤源”山坳方向,一步步挪去。
他脸上没了白天的狂热笑容,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雾气方向。
我脑子一热,也蹑手蹑脚跟了上去,想看个究竟。
福贵走得慢,但步伐僵硬坚定。
我远远跟着,穿过寂静得可怕的村落,来到“勤源”坳口。
雾气在这里浓得化不开,像一堵乳白色的墙,带着更浓郁的甜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巨大生物呼吸的潮湿气息。
福贵在石台前停下,石台上堆着今日的供奉——最好的新麦、细布、甚至还有两只捆着的活鸡。
他对着雾气,缓缓跪下,以头触地,保持不动。
浓雾深处,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巨兽吞咽口水。
紧接着,几条婴儿手臂粗细、暗红色、半透明、布满吸盘和黏液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雾气中探出!
它们轻轻“抚摸”过那些供奉,麦粒迅速干瘪,布匹失去色泽,活鸡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干瘪下去。
然后,触手转向了跪着的福贵!
一条触手缓缓搭上他的头顶,吸盘吸附。
福贵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端痛苦又混合着诡异愉悦的神情。
我看到,一股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晕,正从他头顶被那触手缓缓吸出!
随着光晕流失,福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圈深陷,但他跪得更虔诚了,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勤母……赐力……我奉勤……”
其他几条触手,则攀附上他的手臂、肩膀,吸盘蠕动着,似乎在同时注入什么暗红色的、粘稠的东西到他的体内!
过了一会儿,触手收回雾气。
福贵瘫软在地,好半晌,才挣扎着爬起来。
他看起来比刚才虚弱了很多,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重新燃起了那种狂热的、病态的亮光,脸上也恢复了标准笑容。
他对着雾气磕了个头,转身,步履有些虚浮但异常坚定地往回走,嘴里喃喃重复着:“勤……勤……勤……”
我躲在灌木后,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那雾气里的怪物,就是“勤母”!
它吸食人的“精力”或“生命力”(那乳白色光晕),同时注入某种让人成瘾、狂热、并透支生命的东西(那暗红色黏液)!
所谓“勤快”,不过是瘾头发作和生命力被反向刺激的假象!
这整个村子,就是这怪物的养殖场和食堂!
村民是它养的“勤力奶牛”,不断产出“勤力”供它吸食,再用它给的“毒品”维持这种疯狂产出,直到被彻底榨干,然后被“召去勤源”——估计就是被完全吸干,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我想起那些消失的“特别勤快”的人,不寒而栗。
必须逃!马上!
我连滚爬爬逃回屋里,心脏狂跳,开始疯狂琢磨逃跑计划。
硬闯不行,得智取。
我发现,每日往“勤源”送供奉的队伍,回来时因为刚被“吸取”和“注入”,会有一段短暂的、比平时更麻木空洞的时间。
而村口在那时辰,看守似乎也最松懈(或许觉得刚补充了“勤力”的村民不会逃跑)。
我决定赌一把。
第二天午时,我提前藏在了“勤源”坳口附近的树丛里。
送供奉的队伍来了,是福贵和另外两个村民。
他们完成仪式,被触手“处理”后,果然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地往回走。
我瞅准时机,猛地从树丛蹿出,挤进他们中间,低着头,模仿他们僵硬麻木的步伐和表情。
幸运的是,他们毫无反应,或许根本认不出人,只是凭着本能往回走。
我们四个,像一排提线木偶,步履蹒跚地走回村子。
经过村口时,那个平日总在附近劳作的村民,正仰头喝着水囊(或许也是某种提神东西),只是瞥了我们一眼,就继续忙活了。
我跟着福贵他们一直走到住处附近,才悄悄脱离队伍,闪身钻进我的破屋。
第一步成功!
但我没放松,我知道,一旦我错过下次喝“勤汤”的时辰,或者表现出任何“不勤快”,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我必须在下次“勤汤”前逃出去,而且必须弄出点大动静,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
机会在下午。
我被派去跟车往村外送一批织物(据说要上交官府),赶车的是个老村民,也是表情麻木。
走到一处陡峭的山道弯,旁边是深涧。
我假装帮忙推车,趁那老村民不注意,猛地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棱角尖锐的大石头垫在了车轮下!
“嘎吱——咔嚓!”
车轮轴承受不住,猛地断裂,半边车子倾覆,一捆捆织物滚落山涧!
老村民愣了一下,脸上首次出现了惊慌以外的表情——是一种近乎天塌下来的恐惧!
“供奉……供奉少了……勤母会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开始变红,身体发抖,显然是“勤汤”瘾头发作,加上极度恐惧。
他顾不上我,连滚爬爬往村里跑,大概是去报信。
好机会!
我立刻钻进旁边的密林,朝着记忆中来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我知道,村子里很快会炸锅,他们一定会派人来追,尤其是发现我也不见了之后。
我不敢走大路,只在山林里钻,衣服被刮破,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也顾不上疼。
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暗。
我又累又饿又怕,但不敢停。
突然,我听到身后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犬吠!
他们追来了!还带了狗!
我心提到嗓子眼,拼命加快脚步。
前面出现一条湍急的溪流,我毫不犹豫跳进去,顺着冰冷刺骨的溪水往下游淌,希望能掩盖气味。
淌了一段,爬上岸,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追兵的声音近了,到了溪边。
我听到老村长那破锣嗓子在喊:“分头找!他肯定没跑远!喝了这么多天‘醒神水’,身上有‘勤母’的印记,‘地藤’能闻到!”
地藤?印记?
我猛地想起那些夜里墙根地底的蠕动声……还有,我虽然没喝汤,但在这个环境里呆了这么多天,呼吸、吃饭、甚至出汗,会不会也沾上了那怪物的气息?
难怪他们能追这么快!
几条村民带来的瘦狗在溪边狂吠,但它们似乎对水有些畏惧,踌躇不前。
“他下水了!往下游追!”有人喊。
脚步声和狗吠声往下游去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久留,正想从巨石后出来,继续逃。
忽然,我感到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魂飞魄散!
只见一条暗红色、半透明、布满黏液的“触手”,不知何时从岸边的淤泥里钻出,死死缠住了我的脚踝!
那触手比我在“勤源”看到的细很多,但模样一模一样,顶端吸盘蠕动着,试图往我皮肉里钻!
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强烈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腥气直冲鼻腔。
是那“勤母”的“地藤”!它真的能追踪!
我拼命踢蹬,用手去掰,那触手却像橡皮筋,韧劲十足,越缠越紧,吸盘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麻木感。
更要命的是,远处下游的狗吠声停了,似乎发现了不对劲,正在往回赶!
“在那边!石头后面!”脚步声迅速逼近。
前有追兵,脚被鬼藤缠住!
我急中生智,想起怀里还藏着个火折子(跑江湖的习惯)。
也顾不上会不会引燃山林了,掏出火折子,吹燃,猛地按在那暗红触手上!
“嗤——!”
一股焦臭混合着更浓烈的甜腥气冒出!
那触手像被烫到的蛇,剧烈抽搐、蜷缩,猛地松开了我的脚踝,迅速缩回淤泥,消失不见。
我脚踝上留下了一圈紫黑色的瘀痕和几个细小的、正在渗血的吸盘印。
顾不上疼痛,我跳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村民的怒吼:“他伤了地藤!抓住他!”
我咬紧牙关,借着暮色和山林地形,拼命奔逃。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我实在跑不动了,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看看四周,似乎已经远离了勤耕里的地界,树木植被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整齐和过度旺盛。
我……逃出来了?
我不敢停留太久,稍作喘息,辨明方向,继续朝着记忆中有官道的地方走。
天完全黑透时,我终于看到了一条黄土官道,远处还有点点灯火,像是个小镇。
我几乎要哭出来,连滚爬爬朝着灯火走去。
到了镇口,看到“平安驿”的牌子,我才真正松了口气,瘫倒在地。
后来,我被驿卒救起,报了官。
官府起初不信我的“鬼话”,直到我亮出脚踝上那圈诡异的紫黑瘀痕和吸盘印,那瘀痕几天不散,还隐隐散发出甜腥气,才引起重视。
派人去勤耕里探查,回报说村子一切“正常”,村民依旧“勤快”,只是老村长说前几日有个流民偷了东西逃跑了。
官府也不敢深究,毕竟那里是“教化典范”,又没出人命案子(消失的人都被说成是外出谋生或去“勤源享福”了),只是训诫一番,给了我点盘缠了事。
我知道,那怪物和它的“养殖村”还在,只是更隐蔽了。
我脚踝上的印记,过了大半年才慢慢淡化消失,但每逢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发痒,仿佛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我也落下了病根,见不得别人太“勤快”,尤其是那种整齐划一、面带狂热笑容的勤快,一看就心里发毛,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啊,列位看官,您瞧如今这世道,人人都说要勤快,要奋进,这没错。
可您也得留神,要是哪天人告诉你,有种“勤快”能不眠不休,喝了什么“神汤”就干劲冲天,周围人都一个模子似的傻干猛干,还不准你慢、不准你停、不准你问……
嘿,您可得多长个心眼儿!
保不齐,那不是上进,是成了啥鬼东西的“勤力庄稼”,正被人抽筋扒髓地榨油水呢!
真正的勤快,是心里有谱,手上有劲,该干时干,该歇时歇,活得是个自在的“人”,不是上了发条的“牲口”,更不是给什么“勤母”“勤父”供奉的祭品!
得嘞,瞧我这差点被“勤快”死的懒汉,哆嗦着讲完这遭,也该歇歇我这至今还不得劲的脚踝了。
您诸位,也掂量着自个儿的劲儿使,可别让那“勤”字,成了套在脖上、勒进肉里的夺命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