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响起的瞬间,柳摇动了。
她没等风狼制造的动静完全吸引火力,直接踩着乱石跃起。左手剑划出一道弧线,冰霜顺着剑刃蔓延,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轨迹。三名守在缺口处的血衣卫反应极快,锁链交叉绞杀,直取她腰腹。
她侧身翻转,脚尖在其中一人肩上一点,借力腾空。指间三枚银针脱手而出,分别钉进三人手腕内侧。那三人动作一僵,锁链下垂。
下一秒,剑光落下。
咔嚓声连响,冻结的锁链寸寸断裂。她落地时右脚一滑,肩上传来一阵抽痛,但她没停,顺势往前滚了一圈,站稳后立刻横剑挡开斜刺而来的一把镰刀。
“谢无涯!”她喊。
“来了。”
黑影从侧面压上,谢无涯一掌拍出,魔气如潮水涌出,将两名扑来的血衣卫掀飞。他站到柳摇身边,看了眼她渗血的右手,“你这状态能撑几轮?”
“撑到他们倒下就行。”她说。
林风那边笛声急促,两头风狼从东侧冲出,撞翻三名符咒施法者。那些人刚念到一半的咒语被打断,手中符纸自燃,火光映出他们脸上扭曲的表情。
“符咒组清了。”林风传音。
“别松劲,第二批已经在补位。”柳摇回。
果然,地面微震,七道血影从后方跃出,呈扇形压进。这次他们不再用锁链正面硬拼,而是分散包抄,试图切断主攻路线。
谢无涯抬手凝聚魔气,在身前形成屏障。一道灵脉震荡波撞上来,他嘴角溢血,但屏障没碎。
“你行不行?”柳摇问。
“废话,我可是首席。”他抹掉血迹,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猛然劈下,魔气化作半月斩击,逼退三人。
柳摇趁机往前突进。她知道时间不多,对方持旗那人还没动手,这才是真正的阵眼。
可就在她逼近乱石堆时,玄尘长老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西南角的五行盾彻底崩了。两名弟子被拖入地下,只剩血迹留在原地。老头自己也被一记锁链扫中肋骨,踉跄后退,大红袈裟撕开一大片。
“老东西!”柳摇回头,抬手就是一道剑气。
剑气掠过战场,精准斩断袭向玄尘长老的锁链。老头抬头,朝她吼:“别管我!往前冲!”
她点头,转身继续推进。
林风的风狼已经退回身边,一头前腿受伤,走路一瘸一拐。他咬牙吹响笛子,另一头狼低吼著挡在后方,拦住追兵。
“还能撑多久?”柳摇问。
“三十息。”他说,“再多我就得把自己炼成符了。”
“够了。”她说。
前方,白袍人终于动了。他站在乱石顶端,手中小旗缓缓举起。地面开始震动,剩下的两组血衣卫同时跃出,准备合拢包围圈。
柳摇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灵力压进左臂。
前世她是不灭剑尊,一剑可斩山河。现在她只是个杂役弟子,灵骨残缺,经脉受损,连挥剑都会牵动旧伤。
但她还是得上。
她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肩上的伤像是被刀割开,血顺着胳膊流到剑柄,又滴到地上。她不管,只盯着那个持旗的人。
对方挥旗,一道符文护盾在身前成型,泛著暗红色光。墈书君 芜错内容
她跃起,举剑。
剑尖凝聚全部灵力,冰霜炸开,整把剑仿佛化作一条寒龙。她不管防御,不管闪避,就这一剑,直劈而下。
轰——
护盾裂开一道缝。
不够。
她再压灵力。
剑身嗡鸣,幽冥在她肩头发出一声低吼,黑猫形态瞬间暴涨,化作巨剑虚影缠绕剑身。前世残存的剑意被引动,剑光如天河倾泻,砸在护盾正中。
咔嚓!
护盾崩毁。
白袍人被震飞数丈,撞断两棵树才停下。他口吐鲜血,手中小旗断成两截。
阵眼破了。
柳摇落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她撑住剑才没倒下,呼吸急促,眼前发黑。
“你疯了?”谢无涯冲过来扶住她,“刚才那一剑会耗死你的!”
“没死就行。”她喘着气说,“任务完成。”
谢无涯低头看她,发现她右手指节全是裂口,血混著汗往下滴。他没说话,撕下自己衣摆替她包扎。
“别浪费布。”她说。
“闭嘴。”他绑紧,“你要真死了,谁给我收尸?”
林风这时也赶了过来,靠着枯树坐下,手里还攥著青玉笛。他看了眼远处,“西南角稳住了吗?”
“玄尘长老还在撑。”谢无涯说。
话音刚落,天边亮起几道流光。
五彩符令破空而至,伴随钟鸣之声,在战场上空盘旋一圈后落地。为首的是三面旗帜,分别绣著药鼎、飞羽、兽首图腾。
“南岭药王谷,北漠灵禽殿,西荒散修盟。”柳摇抬头看着,“来得挺准时。”
“你还真把他们叫来了?”谢无涯皱眉。
“不是我叫的。”她说,“是玄尘长老拿酒换的。上个月他偷偷酿了三坛‘醉仙醪’,托人送去了这三个地方。今天人家是来讨债的。”
谢无涯愣住,“所以你师父这是拿酒局撬动三方势力?”
“职场老狐狸都这么干。”她撑著站起来,走到乱石顶端站定。
风卷著血雾往西北飘,但东北角的空气已经流通。她望着远方援军集结的方向,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们了。”
苏灵这时走过来,药囊几乎见底,手上沾著不同颜色的药粉。她看了眼柳摇的伤,“需要缝针。”
“等打完。”柳摇说。
“你再这样下去,我不给你治了。”苏灵语气冷下来,“我不是你的工具人。”
柳摇转头看她,沉默几秒,“对不起。下次听你的。”
苏灵哼了一声,从储物袋取出新的药材开始分装。
林风调息完毕,站起身活动肩膀。他看向谢无涯,“接下来怎么打?”
“按原计划。”谢无涯说,“他们既然敢设伏,就不会轻易撤。现在阵型已破,他们要么重组,要么拼命。”
“那就让他们拼命。”柳摇握紧剑,“看看谁的命更硬。”
玄尘长老拄著剑走过来,大红袈裟破得像块抹布,酒葫芦碎了,只剩半截带绳子的木塞挂在他腰上。
“丫头。”他咧嘴一笑,满嘴酒气,“刚才那一剑,有我年轻时的风格。”
“比你帅。”柳摇说。
“臭屁。”老头骂了一句,转身对着残兵方向吼,“都给我听着!下一个抄三百遍《清心诀》!”
没人回应,但气氛变了。
刚才还是被围杀的绝望,现在是反扑前的寂静。
远处,敌方剩余血衣卫正在重新列阵。他们动作整齐,没有慌乱,显然还有后手。
柳摇盯着那片区域,忽然开口:“他们的指挥换了。”
“什么意思?”谢无涯问。
“刚才那个持旗的是傀儡。”她说,“真正控制这些人的人,还没露面。”
谢无涯眯眼,“你是说幕后有人远程操控?”
“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怕死?”她冷笑,“这群人早就不是人了,是提线木偶。”
林风低声说:“我能感觉到,东北方向有股奇怪的波动,像是某种契约在牵引。”
“那就去砍线。”柳摇举起剑,“谁跟我上?”
谢无涯抽出长剑,剑穗上的残玉轻轻晃动。
“我。”
林风站到她另一侧,青玉笛横在唇边。
“算我一个。”
苏灵翻了个白眼,“你们三个去送死,我难道在这儿数星星?”
玄尘长老哈哈大笑,拎起断剑,“老子还没老到只能喊口号!”
五道身影并列而立,站在乱石高处。
柳摇深吸一口气,举剑指向东北方向。
所有人顺着她的剑尖看去。
那里只有枯树和碎石。
但她知道,真正的敌人就在那儿。
她迈出第一步。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剑尖滴下的血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暗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