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摇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接一滴砸在碎石路上。她没看伤口,只是把右手往衣摆上擦了擦,布料立刻染出几道暗红印子。
“停。”她说。
队伍立刻停下。谢无涯往前半步,站到她身侧。林风牵着的灰狼耳朵竖起,鼻翼微张。苏灵从药囊里摸出一枚银针,指尖轻轻一弹,针尖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空气不对。
太静了。连风都卡住了,树叶不动,草尖不晃。远处山脊线上的雾也没飘,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柳摇把发带重新扎紧,左手按住剑柄。幽冥在她肩头动了动,黑猫的尾巴卷上她手腕,微微收紧。
下一秒,地面炸开。
七八道血影从地底冲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他们穿着血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鬼面,手里握著锁链镰刀,刀刃未至,腥风先到。
三道锁链直取苏灵所在位置。
柳摇拔剑。
剑光扫过,三道锁链齐根断裂,断口平整。她旋身横移,一脚踢翻最近的一名血衣卫,那人倒地时还没反应过来,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半截发紫的嘴唇。
“结阵!”她喊。
话音未落,又一波攻击到了。这次是正面突袭,五人一组,呈扇形压进。锁链在空中交织成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两名外门弟子躲闪不及,被缠住腰身,瞬间拖入地下,只留下两滩血迹。
林风吹响青玉笛,三头风狼跃出,落地成三角站位,低吼著挡在众人前方。他抬手打出三枚兽符,符纸燃起青焰,化作火圈套住敌方左侧。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苏灵蹲下,从药囊抓出一把淡绿色粉末撒向空中。粉随风散,落在几名弟子身上,他们原本紊乱的气息立刻稳了下来。
谢无涯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用剑,直接抬手凝聚魔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屏障。两道锁链撞上屏障,发出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他左臂一挥,魔气化刃,削掉一名敌人半个肩膀。那人倒下时,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涌出黑雾。
“这批货不对劲。”他退回来,站在柳摇背后,“不是普通血衣卫。”
柳摇点头。她刚才那一剑,明明斩中了对方经脉,但那人动作没滞,反而越打越快,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
“他们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她说,“不是靠意志硬撑,是身体被改过。”
玄尘长老的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五行盾!两人一组,别落单!”
没人回应他,但几个外门弟子立刻背靠背聚拢,手中法器亮起不同颜色的光。一道土黄色光幕升起,勉强挡住一轮远程绞杀。
可敌人太多了。
四面包围,每波九人,轮替进攻。中间还夹着三个手持符咒的血衣卫,他们不近战,只站在后方,嘴里念著听不懂的咒语。每次咒语结束,空气中就会炸开一圈无形波动,震得人耳膜生疼,灵力运转一滞。
两名药修当场吐血,跪倒在地。
苏灵立刻扑过去,银针连点他们胸口七处穴位。她咬破指尖,抹了点血在针尾,再扎下去,那两人呼吸才慢慢平稳。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是灵脉震荡符。”她抬头对柳摇说,“他们提前埋好的,专克阵法师。”
柳摇眯眼看向符咒来源的方向。那边地势略高,有片乱石堆,三个血衣卫正躲在后面继续画符。
她刚想下令强攻,右侧突然传来闷响。
一头风狼被锁链贯穿,钉在树上。林风脸色一变,召回另外两头,迅速后撤。他的袖口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他们知道怎么对付御兽。”他说,“锁链上有禁制,能切断契约联系。”
谢无涯冷笑:“情报泄露了。”
“不。”柳摇摇头,“是我们太顺了。从审俘虏到出发,每一步都太顺利。他们故意让我们拿到‘葬星渊’的情报,就等着我们主动送上门。”
“调虎离山?”苏灵问。
“不,是围猎。”柳摇握紧剑柄,“他们要的不是拖延时间,是全灭。”
话音刚落,地面再次震动。这次不是偷袭,是强攻。二十多名血衣卫同时跃出,锁链如雨落下,封锁所有退路。
玄尘长老那边的五行盾碎了。两名弟子重伤,倒在血泊里。老头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大红袈裟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还是举著酒葫芦,往空中洒了一圈液体。
酒液遇风即燃,形成短暂火墙,暂时拦住一波冲锋。
柳摇快速扫视战场。
己方还能战的不到十五人。苏灵在救伤员,分不开身。林风的风狼只剩两头,且明显疲惫。谢无涯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玄尘长老那边已经陷入混战,无法策应。
而敌人还有两轮预备队没动。
她靠在一块巨石后,闭眼。
风是从东南来的,带着一点湿气。血雾被风吹着,往西北方向飘。奇怪的是,东北角那片区域的血雾最稀薄,几乎看不见。
她睁开眼,看向林风。
林风立刻会意,传音入密:“那边地势低,有断崖,他们没设伏。但下去就是绝路。”
“不一定是逃。”她说,“是突破口。”
她转头,声音压低:“谢无涯,等下我冲东北角,你负责断后,能拖多久拖多久。”
谢无涯皱眉:“那边是死角。”
“正因为是死角,他们才不会重点防。”她说,“血雾流向不对,说明那边的阵型衔接不上。他们人多,调度不灵,正好给我们钻空子的机会。”
苏灵抬头:“我去封他们经脉,防止追击。”
“你留在后面护伤员。”柳摇说,“针给我。”
苏灵愣了下,把手里三枚银针递过去。
柳摇接过,夹在指间。
林风这时开口:“我让风狼在东侧制造动静,吸引火力。”
“好。”她说,“三十息后行动。听我剑鸣为号。”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新的血正从指缝渗出。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在剑柄上抹了一圈。
剑身立刻沾了血。
幽冥在她肩头低叫一声,猫瞳缩成一条线。
柳摇抬起剑,指向东北方向。
所有人顺着她的剑尖看去。
那里只有乱石和枯树,风卷着落叶打转。
但她知道,破局就在那儿。
谢无涯站到她身后一步,抽出长剑。剑穗上的残玉轻轻晃动。
林风把青玉笛横在唇边,手指搭上音孔。
苏灵扶起一名伤员,退到巨石背面。
玄尘长老那边吼了一声:“老子还没死呢!谁敢退后一步,回去抄一千遍《清心诀》!”
没人笑。
气氛紧得像拉满的弓。
柳摇深吸一口气。
她举起剑,剑尖朝天。
下一秒,剑鸣响起。
尖锐,短促,划破凝滞的空气。
她动了。
脚尖一点,身形如箭射出,直扑东北角。
谢无涯紧随其后,剑光扫出一片血雾。
林风吹响笛声,两头风狼怒吼著冲向东侧,制造混乱。
苏灵取出最后一包镇魂粉,准备随时抛洒。
玄尘长老怒吼著迎上追兵,酒葫芦砸向一名血衣卫面门。
柳摇的速度很快,但肩上的旧伤突然抽痛,脚步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
东北角的乱石堆后,站着一个人。
不是血衣卫。
那人穿着金丝滚边的白袍,手里拿着一面小旗,旗面上绣著扭曲的符文。
他正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