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摇从沙盘前站起身,吹灭了边上那盏燃了一夜的灯。火光熄灭的瞬间,她右手指腹又抽了一下,伤口还没好透,一用力就裂开。她没管,把发带解开又重新扎紧,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天快亮了,演武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玄剑仙宗的外门弟子、丹灵仙宗临时调来的药修、御兽仙宗的哨探小队,还有几个散修联盟派来联络的探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没人说话,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走上高台,底下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中有些人昨晚没睡。”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有些人偷偷练剑练到手抖,有些人翻阵法书翻到凌晨。我知道。”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悄悄握紧了武器。
“邪教不是第一次动手了。”她说,“上个月他们炸了南岭三座药田,上上周在北漠屠了一个村子。他们不讲规矩,也不留活路。我们要是退一步,后面的人就全没了。”
一个年轻弟子抬起头:“可我们真能挡住吗?他们人多,还有那种会自爆的血衣卫”
柳摇跳下高台,走到队伍中间。她在那个弟子面前停下,蹲下来平视他。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剑都拿不稳。”她说,“那人冲过来,我闭着眼砍下去,砍完就吐了。幻想姬 埂薪蕞全但我现在知道,怕是正常的。只要别让怕控制你就行。”
她拍了下对方肩膀:“你今天能站在这儿,就已经比昨天强了。”
那人咬了咬牙,点头。
柳摇站起来,扫视一圈:“我们打过更难的仗。四百四十七章那次,我们被围在火场里,苏灵中毒昏迷,林风的妖兽全被打散。谢无涯一个人拖住七个血衣卫,差点把命丢在那儿。但我们赢了。”
“怎么赢的?”她问。
没人回答。
“因为我们没乱。”她说,“苏灵醒了就用药针封脉,林风召回风狼反扑,谢无涯断后,我主攻。我们各干各的,谁也没喊撤。就这么赢了。”
她抬手一招,幽冥从她袖中飞出,落地化作长剑,插进石缝。
“这把剑见过多少次绝境?数不清。但它每次出鞘,都没空过手。”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应和。
“我不是什么天命之女。”她说,“你们也不是炮灰。我们就是一群不肯认输的人。这次也一样——他们想抢葬星渊的力量,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得逞。”
谢无涯站在角落,听见动静走了过来。他从怀里拿出信符匣,打开给众人看。
“药王谷回信了。”他说,“他们的医阵随时可以支援。灵禽殿也答应派侦空队巡逻西北线。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他们不怕事,是因为知道我们不怕死。”
苏灵这时上前一步,展开一张阵图:“我已经把预警机制设好了。一级警戒响铃,二级启动幻音,三级才动杀阵。不会一上来就暴露底牌。”
林风吹了声口哨,三头风狼从林子里窜出,列队站好。“地形我也探过一遍。东侧塌陷口能绕后,西侧山壁有古阵基座。只要激活,足够压制他们前进路线。”
玄尘长老突然扛着一面大旗冲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外门弟子。他们穿着花里胡哨的巡防服,有的披红挂绿,有的头上绑着滑稽布条,一边走一边敲锣打鼓。
“东南线固若金汤!”老头扯著嗓子喊,“邪教来了喝西北风!”
底下哄堂大笑。
玄尘把旗子往地上一插:“听见没?他们演戏引敌,咱们藏锋待发。等他们往东南跑,我们直接抄后路。”
柳摇看着这群人,嘴角动了一下。
她跃上旗杆顶端,灰扑扑的杂役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明天这个时候。”她大声说,“我要听你们的名字,响彻葬星渊!”
“到!”
“在!”
“必胜!”
吼声震得树叶直落。
谢无涯站在人群后方,默默把手伸进怀里,确认信符匣还在。他低头看了眼剑穗上的残玉,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苏灵合上阵图本子,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包香料,扔进篝火。青烟升起时她轻咳两声,但背脊挺得笔直。她看向林风,对方冲她点了点头。
林风收回风狼,青玉笛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袖中。他闭眼感应片刻,再睁眼时眸底闪过一丝异色。
“地形已探明。”他低声说,“只等命令。”
玄尘喝了一口酒,把葫芦挂回腰间,拍拍屁股站起来:“都给我精神点!明天回来我要吃烤全羊,谁敢让我饿肚子,我就让他抄一百遍《清心诀》!”
柳摇从旗杆跃下,落在队伍最前方。她把发带又紧了紧,手指擦过剑柄。
幽冥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刚升起来,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她说,“检查装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有人整理符纸,有人调试武器,药修们开始分发安神丸,御兽弟子召唤坐骑。整个演武场忙碌而有序。
谢无涯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真不用再等消息?”
“等不了。”她说,“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晚一步,局面就多一分失控。”
“你肩上的伤”
“结痂了。”她拉了下袖子,“死不了。”
谢无涯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
苏灵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瓷瓶:“新配的止痛散,含着就行,不影响出剑。”
柳摇接过,放进怀里。
林风牵着一头灰狼走来:“我可以先带一队人摸过去,提前布哨。”
“不行。”柳摇摇头,“全部一起走。分散目标太大,容易被逐个击破。”
“明白。”
玄尘这时凑过来,塞给她一块烤饼:“垫垫肚子。这一路上可没饭吃。”
柳摇接过,咬了一口。
饼有点硬,但她咽下去了。
远处传来钟声,三长一短,是出发信号。
所有人归队列阵,武器在手,目光坚定。
柳摇最后看了一圈。
“走。”她说。
队伍开始移动,穿过山门,踏上通往北境的小道。
晨光洒在他们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柳摇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定。
她右手插在外袍口袋里,指尖碰著那瓶止痛散,也碰著幽冥的一角剑刃。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凉意。
她忽然停下。
后面的队伍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谢无涯问。
她没回答。
而是缓缓抽出右手。
掌心朝上。
一滴血,正从指腹渗出,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