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摇走进议事殿时,玄尘长老正蹲在沙盘前啃鸡腿。油光蹭了半截胡子,他抬头瞥见她,含糊道:“回来了?”
“嗯。”她走到桌边,把玉简拍在案上,“时间只剩七天。”
谢无涯靠在柱子旁,手里转着一块青铜片,听见动静抬眼:“信号源还没锁死,但能确定不是单点发令。他们用的是网状传讯,类似我们说的群发通知。”
林风站在沙盘西侧,指尖轻点一处裂谷:“我让风狼去探过,葬星渊北面灵气波动比平时高了三成。那边的妖兽都往南迁,像是被什么赶着走。”
苏灵坐在角落的蒲团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坐得笔直。她手里捏著一张符纸,上面画著几道波纹线:“我刚试了下反向推演。如果他们在月圆那夜启封祭坛,必须借助双星交汇的短暂窗口。错过这个时间,阵法就搭不起来。”
玄尘把鸡骨头扔进火盆,拍拍手站起来:“也就是说,敌人要干一票大的,还得卡点打卡?”
“对。”柳摇走到沙盘中央,手指划过一片碎石地形,“他们选葬星渊,就是看中这里没人敢去。禁制乱、灵气炸,连神识都扫不远。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行动路线反而更容易预测。”
谢无涯走过来,将几块青铜片按编号摆成弧形:“你看这些任务组的出发顺序——戌七、申五、午三。都是奇数编号,间隔两组空档。这不像临时调度,倒像是排班表。”
“排班?”玄尘挑眉。咸鱼墈书 首发
“就跟轮岗差不多。”谢无涯冷笑,“有人在后台统一派活,每组执行特定环节。这种结构防止单点崩溃,就算抓到一个俘虏,他也只知道自己的kpi,看不到全局。”
柳摇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等他们动手才反应。得提前布防,把他们的流程打断。”
林风问:“怎么打?正面堵?”
“不。”她摇头,“我们人少,硬碰容易被拖住。我的想法是虚实结合——明面上派人巡视东南入口,装作主力驻守;暗地里我们几个潜入断穹台外围,在关键节点埋阵。”
苏灵立刻接话:“我可以设三级响应机制。一级警戒触发预警铃,二级诱敌启动幻音迷障,三级合围才动杀阵。这样不至于一上来就暴露底牌。”
“行。”玄尘摸著下巴,“那你负责写规则,我去调宗门的老图纸。我记得百年前有份‘逆命开钥’的记载,提到过祭坛启动时的能量流向。”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厨房新到了一批辣椒粉,你要不要加点进去?说是能干扰神识追踪。”
柳摇没笑:“可以,回头混进迷阵里试试效果。”
谢无涯看着她:“你真打算亲自带队进断穹台?那里可是死地。”
“我不去谁去?”她说,“你是查信号的,苏灵要管机制设计,林风得协调妖兽布哨。这事只能我来。”
“可你肩上的伤”
“已经结痂了。”她扯了下袖子盖住伤口,“死不了。
谢无涯闭嘴,低头继续研究青铜片。
林风从袖中取出青玉笛,轻轻吹了个音节。片刻后,一只灰羽鸟落在窗沿,抖了抖翅膀。他伸手取下它脚上的细条纸,展开看了一眼:“风狼回报,断穹台东侧有个塌陷口,能绕到祭坛背面。地形狭窄,适合埋伏。”
“记下来。”柳摇指著沙盘,“等会儿标上去。”
苏灵翻开记录本,快速写下几行字。写完抬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设陷阱,怎么确保他们一定会踩?”
“他们会来的。”柳摇语气很平,“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只要我们不动声色,他们就会按原计划推进。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
玄尘这时抱着一卷泛黄的图册回来,往桌上一摊:“找到了。这是当年镇压邪神时留下的布防图。虽然残缺,但能看出几个关键压制点。你们看这里——”他手指一点,“断穹台三面环崖,只有这条路通主台。两边山壁上有古阵基座,要是还能用,架个五行杀阵绰绰有余。”
谢无涯凑近看了看:“问题是,这些基座荒废太久,能不能激活还不一定。”
“交给我。”林风说,“我带风狼先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唤醒残留灵脉。最迟后天就能给答复。”
“好。”柳摇转向玄尘,“三师父,麻烦您协调外门弟子,这两天多派些人去东南线巡逻。穿显眼点的衣服,动静大些。”
“明白。”老头咧嘴一笑,“搞行为艺术是吧?我会让他们扛旗喊口号,搞得像大型团建。”
苏灵忍不住咳了一声:“别太假。血衣卫里肯定有侦察高手,一眼看出破绽就糟了。”
“放心。”玄尘拍拍胸脯,“我懂分寸。又是列队又是点名,还假装开会布置任务,保准像模像样。”
柳摇点头:“另外,我们需要外援。不能只靠自己。”
谢无涯抬眼:“你想找谁?”
“南岭药王谷和北漠灵禽殿。”她说,“他们和丹灵仙宗有旧交,一直保持中立。但如果这次邪教真把葬星渊打开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苏灵从药囊里拿出一枚信符:“这是我师门的联络印记,还能用一次。”
“我来写信。”柳摇接过纸笔,“措辞要软,就说‘发现异常迹象,恐危及周边’,请他们派医阵与侦空单位待命支援。不提具体情报,也不要求立刻出兵。”
“聪明。”谢无涯说,“既给了台阶,又不显得我们在求人。”
“这不是求。”柳摇落笔很稳,“这是利益绑定。他们不来,事后崩出来的祸谁都兜不住。”
写完信,她吹干墨迹,折好放进信符匣中。
玄尘在一旁喝了口酒:“你还打算联系别人吗?”
“散修联盟。”她看向谢无涯,“你那边能通上话吗?”
他沉默两秒:“可以。但我得用自己的方式传信。不能留痕迹。”
“随你。”她说,“条件也好谈——战后所有缴获的邪器残骸,归他们处置。”
谢无涯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大方。”
“反正也不是我的。”她把信符递过去,“早点送出去。”
他接过,收进怀里。
林风这时开口:“如果要在断穹台布阵,我建议今晚就动身。白天目标太大,夜里行动更安全。”
“不行。”苏灵反对,“现在出发太急。我还没完成响应机制的设计,阵法联动也没测试。至少要再等一天。”
“那就明天入夜后出发。”柳摇拍板,“今天所有人各司其职——谢无涯追查信号规律,林风带队勘察地形,苏灵完善预警系统,三师父负责调动外门制造假象。我留下来推演所有可能路线,调整埋点位置。”
众人应声。
玄尘临走前回头看她:“丫头,这次赌得有点大。”
“我知道。”她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断穹台模型上,“但他们已经动手了。我们现在不做点什么,以后就没机会做了。”
谢无涯最后一个离开。
门关上前,他停顿了一下:“你腰间的铃铛是从苏灵那儿拿的?”
“嗯。”
“戴着。”他说,“那种地方,声音比什么都管用。”
门合上。
柳摇没动,手指轻轻碰了下银铃。
清脆的一声响。
她开始移动沙盘上的小旗,一面一面,插进山道、崖口、密林之间。
窗外天色渐暗。
她右手忽然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低头一看,指腹渗出血珠,滴在沙盘边缘,晕开一小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