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柳摇的手还按在沙盘上。
她没抬头,只是把掌心的温度压进那片葬雪原的标记里。三响钟声已经散尽,议事堂外的风卷著雪粒拍打台阶,远处有弟子来回走动,脚步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脆响。
她收回手,转身走出门。
广场上人影不少,都是刚才听到钟声赶来的年轻弟子。他们站在寒风里,没人说话,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柳摇走到高台前站定,灰扑扑的杂役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开口时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我知道你们怕。”
底下有人动了动,一个筑基期的女弟子低着头小声说:“我们不是不想帮忙可你去的地方是葬雪原,那边连谢师兄都不敢轻易踏足。”
“我不是来招敢死队的。”柳摇看着她,“我是来组项目组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你们以为只有天才才能上战场?我告诉你,我在杂役峰扫了三个月的地,每天累得连剑都拿不稳。后来被人挖了灵骨,躺了半个月才爬起来。”她解开左臂布条,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伤痕,“这道口子,是上个月被邪教法器反噬留下的。我不比你们强多少。”
她环视四周:“但我知道一件事——敌人不会挑软柿子捏,他们只管收割。你躲著,不代表你安全。你不出手,不代表灾祸就不会找上门。”
一个男弟子攥紧拳头:“可我们去了又能做什么?总不能靠送人头堆出一条路吧?”
“那你以为我们现在做的事是什么?”谢无涯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他缓步走上高台,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肩上的白狐裘随风轻扬。他没看柳摇,而是盯着那个提问的弟子:“你知道焚心谷泄露的毒雾最先波及的是哪里吗?是你老家山下的三个村子。死了七十八个凡人,最小的六岁。”
那人脸色变了。
“没有旁观席。”谢无涯淡淡道,“要么站着打,要么躺着等死。选一个。”
风更大了些,吹乱了几人的发带。
苏灵这时也走了出来,月白纱裙下摆沾了点药粉。她打开药囊,取出几瓶丹药放在石桌上:“这是我新炼的‘凝神固脉丸’,能抗七成邪术侵蚀。每人可以领十枚。”
“我现在就开始教基础御兽诀。”林风站在另一侧,袖中青玉笛轻响一声,一头白虎虚影掠过半空,“我的契约兽能带三人同步作战。今晚就能试配合。”
两人话音落下,场中气氛明显松动。看书屋 冕沸阅读
柳摇往前一步:“这不是谁的个人任务,是我们五宗联合备案的正式行动。我不想一个人去北境,我想带着一支队伍,一起把问题解决。”
“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有个内门弟子突然问。
柳摇没生气,反而笑了下:“凭我每次打架都冲最前面,凭我受伤从不藏着掖着,凭我到现在还穿着杂役服,没把自己当什么天骄。”
她指向人群中几个熟悉的面孔:“你们认识李三吗?去年被逐出丹房的那个?他现在是我小队里的副控阵师。还有张九娘,剑道考核连续五年不合格,现在负责前线警戒。他们不是天才,但他们活到了今天,而且打得赢。”
“所以我不招完美人选。”她说,“我只招愿意动手的人。”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一个穿粗布道袍的少年走出来,抱拳行礼:“我报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递上名帖,有人直接站到前排。陆续有结丹期的弟子上前登记,甚至有几个原本打算退避的也咬牙加入了名单。
玄尘长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拎着酒葫芦晃到石碑前。他仰头喝了一口,随手把葫芦往天上一抛,手中剑气猛然劈出!
银光划破长空,在巨石上刻下两个大字——斩渊。
“从今天起,这支队伍归五宗共管,代号‘斩渊’!”他声音洪亮,“入队者生死同担,功过共承。谁要是敢临阵脱逃,我亲自把他名字从宗谱里抠出来!”
人群一片哗然。
柳摇走到碑前,抬手解开发绳。黑发散开的一瞬,她抽出长剑,剑尖轻轻点在“斩”字右下角。
“以前我一个人走,是因为没人信这条路能通。”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是一支正规军。”
“不是来送死的。”
“是来解决问题的。”
她收剑回鞘,对玄尘点头:“明天开始筛选名单,三天内完成集训。”
玄尘摆摆手:“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安排。有事找我喝酒。”
他说完就走,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
柳摇站在原地没动。
苏灵走过来低声问:“真要带这么多人?万一出事”
“出事是常态。”柳摇打断她,“但我们不能再让所有人各自为战。这次扩编不只是为了任务,是为了创建一套响应机制。”
“响应机制?”
“就是让每个修士都知道——遇到危机时,不是只能等长老出手。”她看向广场尽头,“我们得有一支随时能拉出来的应急小组。”
谢无涯走近几步:“你想搞轮值制?”
“差不多。”她点头,“a组执行,b组待命,c组训练。每个人都有位置,每个人都能上场。”
林风插话:“需要我协调御兽资源吗?”
“要。”她直接回答,“今晚就把可用契约兽列个清单。另外,通知所有报名者明早辰时到演武场集合,迟到者自动淘汰。”
“这么狠?”
“职场规则。”她淡淡道,“你不来,自然有人来。”
她转身走向偏殿,步伐稳定。
身后是渐渐热闹起来的广场,有人讨论丹药配给,有人核对修为等级,还有人在争抢第一批实训名额。
柳摇推开殿门,屋里灯刚点亮。
她走进去,从袖中取出那块碎玉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触表面,玉片微微发烫。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说了句:“进来。”
门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没说话。
柳摇盯着玉片,声音很轻:“你怎么也来了?你不在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