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摇把那枚漆黑晶体放进玉盒时,指尖还在发麻。她没甩手,也没皱眉,只是用右手把布条重新缠紧了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整条左臂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动一下都费劲。
谢无涯站在门口,白狐裘披在肩上,手里拎着锁链的一端。他没说话,目光落在她包扎的位置,停了两秒。
“你真打算去总部?”他问。
“不然呢。”柳摇把玉盒合上,“人家都把转正申请表塞我手里了,不去面试显得多不给面子。”
苏灵靠在门框边,手里捏著一根银针,针尖朝下。她刚调完息,脸色还是白的,声音却稳:“你不怕是陷阱?”
“怕。”柳摇抬头,“但我更怕他们提前开机,到时候我们连登录界面都进不去。”
三人沉默了一瞬。
脚步声从长廊传来,由远及近。玄尘长老提着酒葫芦晃进来,红袈裟穿得歪七扭八,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曲子。他一进门就盯着玉盒看,伸手就要掀盖。
“别碰。”柳摇按住盒角,“里面还有残余信号,刚才我试过,它会自动上传日志。”
玄尘收回手,咧嘴一笑:“行啊,现在连魔道法宝都知道云同步了?”
“不止。”柳摇从怀里取出玉简,放在桌上,“这玩意儿加密了,普通读取会触发自毁程序。”
玄尘眯眼看了会儿,忽然抬手,一道剑气劈向玉简。不是直接命中,而是擦着边缘掠过。空气震了一下,玉简表面浮出几行字:
【九渊祭坛第三阶段准备就绪】
【气运归流大阵将于月圆之夜启动】
【叶无欢将亲临主持】
“哦。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玄尘吹了声口哨,“这不是下周绩效汇报?”
“比那个狠。”柳摇指著最后一行,“他说要亲自主持。这意味着主控台一定在现场,而且许可权拉满。”
谢无涯走近几步:“你想黑进去?”
“不是黑。”她纠正,“是走正规流程。我有认证标识,背面写着‘可解锁部分许可权’。”
苏灵皱眉:“你是说假装应聘?”
“不叫假装。”柳摇冷笑,“我确实过了初筛。这种系统最怕的就是管理员许可权外泄,但他们偏偏要用怨念深重的人当节点,等于自己埋后门。”
玄尘点头:“懂了。你要拿自己的仇恨值当入职简历。”
“差不多。”她转向沙盘,“现在问题是,他们需要三处地脉阴眼才能完成组网。我要知道另外两个分机在哪。”
玄尘把手搭上沙盘边缘,闭眼片刻。再睁眼时,指尖点向北边一片雪地:“葬雪原地下有断层,二十年前塌过一次,灵气至今没恢复。”
他又划向西边一处焦土:“焚心谷早年是火修禁地,后来没人敢去,听说进去的人都疯了。”
最后指东海:“沉渊岛十年前整座岛失踪,三年前突然冒出来,岛上建筑全反著建,门朝山里开。”
柳摇盯着这三个点看了一会儿:“时间对不上。如果他们早就布好局,为什么到现在才启动?”
“缺人。”谢无涯开口,“这种阵法需要大量高怨力个体作为启动密钥。他们可能一直在收集符合条件的修士。”
苏灵补充:“也可能是等某个特定时间节点。比如月圆之夜阳气最弱,阴脉最容易打通。”
柳摇摇头:“不只是这个。我在法器里看到一段远程连接记录,信号源来自一个叫‘九渊祭坛’的地方。接收账户是叶无欢,许可权等级s级。”
“s级?”玄尘笑出声,“你们现在连许可权都分级了?”
“他把自己设成系统管理员。”柳摇语气冷下来,“所有分部都要向他汇报进度,失败的直接清除。”
“所以我们要赶在他开机之前,先把分机拆了。”谢无涯看着她,“先查哪?”
“三个都查。”她说,“不能等他们连成一张网。”
玄尘摸了摸下巴:“你这想法太激进。宗门不会同意同时派队去三地,动静太大。”
“那就别让宗门知道。”柳摇直视他,“我带小队秘密出发,找到证据再上报。”
“违规操作。”玄尘啧了一声,“出了事没人兜底。”
“我知道。”她淡淡道,“所以我只带自愿的人。”
屋内安静下来。
谢无涯把锁链绕回腰间:“我去沉渊岛。”
“我去焚心谷。”苏灵把银针收进药囊,“那边火毒重,正好试试新炼的解毒丹。”
玄尘看着两人,又看看柳摇:“你们这是商量好了来走我这儿盖章?”
“没有。”柳摇摇头,“我们只是先做个预案。如果你反对,我们可以换个方案。”
“反对?”玄尘忽然笑了,“我反对有用吗?上次你一个人杀进魔窟的时候问过我意见吗?”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支朱笔,在三地之间画了个三角:“记住,别让他们完成闭环。一旦三处阴眼接通,整个修真界的气运都会被抽走。”
柳摇点头:“只要我们在他们上线前拔掉电源就行。”
“说得轻巧。”玄尘收起笔,“你们知道这种系统一旦运行,会有多少人沦为电池吗?”
“知道。”她声音没变,“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打卡上班前,把服务器砸了。”
玄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从酒葫芦里倒出一杯酒,递过去:“敬下一个被裁的中层管理。”
柳摇接过喝了。
酒很烈。
苏灵看着沙盘上的标记,低声问:“有没有可能我们当中也有被植入信号的人?”
“肯定有。”柳摇放下杯子,“这种组织最喜欢安插内线。说不定我们现在说话,就已经被录下来传回总部了。”
谢无涯眼神一冷:“那你刚才说的计划——”
“是真的。”她打断,“但执行方式会改。我会用另一套暗号通知真正能信的人。”
玄尘点头:“懂了。明面上一套流程,背地里另走通道。”
“职场生存基本技能。”她说,“领导让你写总结,你写一半留一半,真话藏在附件里。”
屋里没人笑。
气氛沉了下来。
玄尘忽然想起什么:“你还没说去哪。”
“我去葬雪原。”她指向北境,“那里最早出问题,说明基础设施最老,漏洞最多。”
谢无涯皱眉:“那是最危险的一个。”
“所以我才要去。”她看着他,“你们去新机房做测试,我去老机房拆主板。”
苏灵抿唇:“那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柳摇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玉片,放在桌上,“幽冥能帮我扫描异常数据流。”
玄尘看着那块玉,神色微动:“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上个月清理仓库,在一堆报废法器里翻出来的。”她说,“看起来像废弃零件,其实是早期版本的接入密钥。”
“你能激活它?”
“试过了。”她指尖轻点玉片,“它认我的血。”
谢无涯盯着那块玉看了许久:“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一直准备着。”她把玉片收好,“从他们把我名字从正式员工名单里删掉那天开始。”
屋外传来钟声,三响。
议事堂的灯亮了一圈。
柳摇走到沙盘前,手指沿着三条连线滑动。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处接口的位置。
“明天我就出发。”她说,“先去北境。你们等到第七天,如果我没传回信号,就按b计划行动。”
“b计划是什么?”苏灵问。
她没回答。
只是把手按在沙盘上的葬雪原位置,掌心压住了那一片白雪。
烛火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