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谢无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灰布包裹,没说话,也没动。
柳摇盯着桌上的碎玉片,指尖还在发烫。她没抬头,只道:“东西放那儿就行。”
他走了进来,把包裹放在桌上,靠近玉片的一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明早辰时演武场集合,”她说,“先测灵根亲和度。”
“嗯。”他应了声,转身要走。
“你报名了吗?”她忽然问。
脚步停住。
“我不用选。”他说,“我自有兵器。”
“那你就当教官。”她站起身,解开肩上剑囊,轻轻放在包裹旁边,“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真要进险地。我要的不是一个人强,是一支能配合的队伍。”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静。
“你定规矩,我守规则。”说完,人已出门。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柳摇没去扶,只把剑囊打开,取出那柄旧剑。剑身有裂纹,是上次对战邪器留下的。她摸了摸缺口,低声说:“再撑几天,等新装备到位。”
幽冥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变成黑猫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你这把破铁片子早该扔了,靠我不好?”
“你是本命剑灵,不是工具。”她淡淡道,“而且——我不想依赖外力。”
“装,接着装。”幽冥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躺着,“嘴上说不靠,每次打架都喊我救命。
柳摇没理它,收好剑,吹灭灯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演武场外已经排起了队。
玄剑仙宗宝库前,百来号人按名单列队,个个神情紧张。有人搓手,有人来回踱步,还有人偷偷往怀里塞符纸。
柳摇走到高台,身后跟着苏灵和林风。
“听好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法宝择主,不看修为,只看契合。抢夺者自动除名,永不录用。”
底下一阵骚动。
“什么叫契合?”有人问。
“就是它认你。”她说,“你不碰它,它也会往你手里钻。别硬抢,抢来的用不了,还会反噬。”
正说著,玄尘长老晃悠悠来了,酒葫芦挂在腰上,大红袈裟格外扎眼。
“哟,这么多人?”他咧嘴一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点活。”
他走到宝库门前,抬手一剑,剑气劈在锁印上。咔的一声,三层禁制应声而解。
“内库开了。”他回头,“每人限时半柱香,挑完就走。超时不候。”
人群立刻涌动起来。
柳摇没进去,站在门口盯着。苏灵去了药阁区,林风直奔御兽堂。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出事了。
是个筑基弟子,手里抓着一把血纹刀,双眼发红,整个人抖得厉害。旁边人不敢近身,只喊“快放手”。
柳摇一步跨过去,抬脚踢在他手腕上。刀飞出去,插进地面,嗡嗡直震。
那人跪在地上喘气,冷汗直流。
“贪什么?”她站在他面前,“你灵根属木,拿火属性的刀,是想把自己烧死?”
“我我想变强”他声音发颤。
“变强不是靠捡别人用过的破烂。”她扫视一圈,“都听好了,法宝不是工资,不是到手就算你的。它要是不认你,你连碰都不能碰。”
众人噤声。
她转身走进宝库,来到最里间。
墙上挂著几件未认主的法器,其中一柄短剑泛著霜光。她伸手取下,剑柄贴在掌心,微微发热。
“有点意思。”幽冥跳上她肩头,“勉强能用,凑合。”
“凑合就行。”她把剑收进囊中,“总比拿命试强。”
另一边,苏灵在药房翻箱倒柜。
药材清单上缺了三味主药,库存全空。
她皱眉:“这可不行。”
柳摇走过来,看了眼方子:“换寒髓莲芯试试。”
“能行?”
“前世有个丹师说过,阴极生阳,寒极也能化热。你按新配比来,加三成灵露。”
苏灵点头,立刻动手。
两个时辰后,十瓶淡蓝色丹药出炉,瓶身凝著水珠。
“够用了。”柳摇拿了一瓶放进药包,“每人两枚起步,任务中补发。”
与此同时,林风在后山静潭边盘膝而坐。
青玉笛横在唇边,吹出一段低音。水面荡开波纹,一头白虎虚影从水中浮现,四肢却有些虚浮。
“上次伤还没好?”柳摇站在不远处问。
“精神链接断过一次。”他没停笛声,“再通需要时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摇头,“这是我和它的事。”
笛声渐高,水波成环。白虎仰头长啸,身影越来越实。最后化作一道纹路,缠上他右臂,沉入皮肤。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好了。”
“同步率多少?”
“八成。”
“够用了。”她说,“接下来是团队配合。”
当天下午,所有人归还法宝,在演武场集合。
柳摇站在高台,下令:“基础灵剑操练,阵型轮转。a组前压,b组侧翼掩护,c组断后警戒。开始。”
没有华丽招式,只有最简单的攻防走位。
一开始乱七八糟。有人冲太快,有人跟不上,还有人误伤队友。
“停!”她喝了一声,“你们以为换了好武器就能赢?错了。器为末,人为本。配合不到位,给你仙器也是废铁。”
队伍重新列阵。
这一次,节奏稳了许多。
夜色降临时,操练结束。
柳摇拿著名单,一个个核对状态记录。每个名字后面都打了标记:适配度、灵力波动、反应速度。
她看到李三的名字时顿了一下,画了个圈。
“这次,一个都不能少。”她低声说。
苏灵走过来,递上最新一批丹药:“分装好了,按组发放。”
“你去休息吧。”柳摇说,“明天还要支援演练。”
“你不睡?”
“还不累。”
苏灵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风带着契约兽巡视一圈,确认结界稳固,也回房了。
柳摇独自站在高台,望着演武场上散落的兵器架。月光照下来,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幽冥趴她肩上打盹。
远处屋脊上,谢无涯依旧站着,没进屋,也没离开。
她收回视线,把名单折好放进怀里。
手指摸到剑囊,那柄旧剑还在,裂纹没扩,但握久了会硌手。
她记得早上测试时,有个弟子拿到新法器高兴得跳起来,结果第二下就被反震得脱手。
强不强,不在兵器多贵重。
而在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把剑囊系紧,转身走下高台。
风把她的发带吹松了一截。
刚走到偏殿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只说:“又来了?”
那人没答话。
她停下,手按在门框上。
肩上的黑猫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
院中石灯笼突然熄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