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4月11日,深夜,马尔落斯平原南部,南方军第112机械化步兵团团部外围。
夜色浓稠,仅有稀疏星光。鹤赑带着她的三名队员——“早晚”、“囊旭”、“卷心菜”——如同四只贴地而行的夜猫,悄无声息地穿过长满刺草和碎石的荒野。
他们的目标,是前方大约一公里外,一处依托废弃采石场改建的团级指挥所。根据强侦连前期侦察和零星情报汇总,这里是南方军在马尔落斯防线中段的一个重要节点,驻守着第112团团部及部分直属连队。
鹤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最近一段时间,关于“hero26”的“丰功伟绩”在强侦连乃至整个前线部队里传得沸沸扬扬。
长途奔袭旅部、端掉科伦样板团指挥部、潜入suedc窃取机密……这些战绩,配上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疤脸和一丝不苟的抠门劲儿,简直成了某种“暗区战神”的标杆。
虽然鹤赑嘴上从不服输,但心底里,她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干的事确实邪乎,而且……收益巨大。
凭什么他就能动不动摸到敌军心脏,打得风生水起,战利品和平台悬赏拿到手软?而她鹤赑就只能带队执行些常规侦察、袭扰、或者配合正面部队的“杂活”?
她不服。
所以,当“早晚”通过监听分析,发现112团团部附近防御存在一处可能的盲区时,鹤赑立刻决定,干一票大的。她没打算真的强攻团部,那不现实。她想的是:像“hero26”那样,渗透进去,摸掉关键哨兵,最好能搞到点通讯设备或文件,再不济,安放几个定时炸弹制造混乱,然后全身而退。她要证明,这种“高端活儿”,她鹤赑小队也能干。
“……外围固定哨两个,十一点钟和两点钟方向,240机枪阵地。游动哨四人一组,大约十五分钟绕场一周。主要入口有探照灯,但似乎电力不稳,间歇性熄灭。”“早晚”通过加装了夜视瞄具的vss微声狙击步枪,观察着目标区域,低声汇报。
“暗哨位置不确定,但根据建筑布局和植被,可能在东北角那堆碎石料后面,以及西侧那个半塌的工棚里。”卷心菜补充道,他手里拿着一个简陋但有效的热信号增强观测仪。
“收到。”鹤赑压低声音,“按计划,囊旭,你去东侧,准备声东击西的小玩意儿。卷心菜,跟我从西侧工棚方向摸进去,优先清除暗哨。早晚,你在这里建立狙击阵地,提供掩护,重点盯着那两个固定机枪和可能出现的快速反应小队。”
“明白。”
四人分头行动。鹤赑和卷心菜如同真正的幽灵,利用地形起伏和阴影,悄无声息地向西侧工棚摸去。他们的动作经过千锤百炼,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果然,在距离工棚约三十米处,卷心菜的热信号仪捕捉到了两个微弱但持续的热源,隐藏在工棚残骸的阴影中。
鹤赑打了个手势。她和卷心菜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包抄过去。夜视仪中,两名抱着4卡宾枪的南方军暗哨靠在断墙边,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涂黑的匕首在黑暗中划过冰冷的弧线。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名暗哨身体一软,被鹤赑和卷心菜迅速拖入更深的阴影中。
“西侧暗哨清除。”鹤赑对着喉麦低声报告。
“东侧准备就绪。”囊旭的声音传来。
“行动。”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东侧远处,一枚自制的、威力不大的燃烧弹被囊旭用弹弓射出,在一个空油桶附近炸开,腾起一小团火光和浓烟。
“东边有情况!”团部方向立刻传来惊叫和拉动枪栓的声音。探照灯的光柱和几束手电光迅速转向东侧。
就是现在!
鹤赑和卷心菜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冲向团部建筑外围的铁丝网缺口。早晚的狙击镜紧紧跟随着他们,随时准备清除意外出现的威胁。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他们迅速通过了外围障碍,接近了主建筑——一栋两层的水泥结构楼房,窗户大多用沙袋堵着,门口有沙袋工事,但此刻守卫的注意力似乎被东侧的“骚乱”吸引。
鹤赑心中闪过一丝得意。看来,“hero26”能做到的,她也能……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不是来自东侧,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一个他们之前完全没有发现的、隐藏在更高处一个废弃水塔上的暗哨!子弹打在鹤赑脚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有埋伏!!”卷心菜低吼。
暴露了!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团部周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刺耳的警报凄厉地拉响!原本看似安静的营地,各个角落都亮起了灯光,人影憧憧!
更可怕的是,营地侧后方,传来柴油引擎骤然咆哮的轰鸣!车灯骤然亮起,如同数只巨兽睁开了眼睛!
不是一两辆,而是至少五六辆!车身低矮、炮塔扁平的2a3“布雷德利”步兵战车,从伪装网下猛地冲了出来!25毫米“大毒蛇”链炮的炮塔飞速旋转,炮口在第一时间就指向了鹤赑小队的大致方向!
“我操!”囊旭在东侧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骂出了声。
“撤!快撤!交替掩护!”鹤赑当机立断,知道计划彻底失败,而且是灾难性的失败。一个团部外围,竟然藏着至少一个排的“布雷德利”作为快速反应力量?这防御等级远超他们的预估!看来之前的“盲区”和“松懈”很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或者这个团刚刚加强了戒备!
小队四人立刻放弃任何进攻企图,转身就向来时的荒野狂奔。他们装备精良,但面对“布雷德利”的25毫米机炮和可能搭载的“陶”式反坦克导弹,手里的突击步枪和狙击枪就跟烧火棍差不多。
“通通通通——!”
“布雷德利”开火了!25毫米高爆燃烧弹如同死神的火鞭,扫过他们刚刚停留和正在穿越的区域!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破片呼啸着从耳边掠过,灼热的气浪推得他们一个趔趄。
“分散!别跑直线!”早晚在狙击阵地上也遭到了火力压制,几发机炮炮弹在他藏身的岩石附近炸开,逼得他不得不转移。
更雪上加霜的是——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独特的旋翼轰鸣声,从南方的夜空中由远及近传来!那声音比常见的运输直升机更尖锐,转速更高!
“是直升机!‘小鸟’!ah-6!”经验丰富的“早晚”在奔跑中侧耳一听,脸色骤变,“妈的!他们连空中快速反应都预备了?!”
ah-6“小鸟””机枪或火箭弹,在这种夜间追剿小股渗透人员的任务中,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鹤赑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一边拼命奔跑,借助沟壑和岩石躲避身后追来的“布雷德利”炮火和车载步兵的步枪射击,一边在心中怒骂:骂那个该死的水塔暗哨,骂自己低估了敌人,骂这该死的任务……更骂那个无形中成为她这次冒险参照物的“hero26”。
‘妈的……下辈子……老娘再也不跟你这个怪物比了……’这个念头伴随着绝望和自嘲,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问题。
“往哪边撤?!前面是开阔地!”卷心菜喊道,声音带着焦急。
“东北!进那边乱石沟!直升机不好进!”囊旭吼道。
就在他们慌不择路,试图冲向东北方向一片相对复杂的乱石区域时,那架ah-6“小鸟”已经飞临战场上空!
它没有立刻降低高度扫射,而是在战场边缘盘旋了一圈,机鼻下的光电转塔似乎在搜索目标。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地面所有人,无论是追兵还是逃兵,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哒哒哒哒哒——!!!”
“小鸟”!但目标……不是正在荒野中狼狈逃窜的鹤赑小队!
那致命的弹雨,如同一条狂暴的火龙,狠狠地扫向了那几辆正在追击、队形相对集中的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
“叮叮当当!轰!””的主装甲,但打在履带、观瞄设备、外部天线和车体侧后较为薄弱的位置,瞬间火花四溅!一辆“布雷德利”的履带被打断,歪斜着停了下来;另一辆炮塔上的观测镜和天线被打得碎片横飞;车载步兵惊恐地缩回车内。
“什么情况?!”
“直升机打自己人?!”
“是叛变了吗?!”
南方军士兵和车组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捅刀”彻底打懵了,追击阵型瞬间大乱。
鹤赑小队也惊呆了,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夜空。
那架“小鸟”在完成一轮扫射后,迅速拉高,做了一个灵巧的转弯,似乎准备进行第二次攻击,或者……在观察什么。
借着“布雷德利”车灯和爆炸的火光,以及“小鸟”航行灯微弱的映照,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的“卷心菜”用他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架直升机的驾驶舱。
由于角度和光线问题,看不太清细节,但那个坐在驾驶位、戴着飞行头盔、正专注操控飞机的身影轮廓……
“我……我靠……”卷心菜喃喃道,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驾驶位……那个侧脸……怎么……怎么那么像……‘小黄鸡’?”
“小黄鸡”?那个平时在队里主要负责侦察、话不多、但总喜欢鼓捣些小玩意的“小黄鸡”?他会开直升机?!而且还是科伦的“小鸟”?!
紧接着,卷心菜的目光移向副驾驶位置。那里似乎也坐着一个人,没有操控杆,更像是观察员或武器操作员。那个坐姿,那种即使在颠簸飞行中也透着的沉静感……
“副驾驶……是……‘hero26’?!”卷心菜差点喊出来。
鹤赑也听到了,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架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小鸟”。真的是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开着敌人的直升机?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细想了。“小鸟”的第二次攻击接踵而至!这次它发射了火箭弹!
“咻——咻——咻——!”
几枚70毫米hydra70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砸在“布雷德利”车队中间和附近的地面上!虽然直接命中装甲车的概率不高,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破片和巨大的心理威慑,彻底打垮了南方军追兵的斗志。剩下的“布雷德利”慌忙倒车、转向,试图寻找掩体,车载步兵更是乱作一团。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早晚”的吼声通过通讯器传来,他趁着混乱,已经开始向东北方向的乱石沟转移。
鹤赑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一挥手:“跟上!快!”
小队四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片可能提供掩护的乱石区域。身后的爆炸声、枪声、以及南方军混乱的叫喊声渐渐远去。
那架ah-6“小鸟”在完成第二轮攻击后,没有继续恋战,也没有降落或试图与鹤赑小队汇合。它灵巧地拉高机头,转向西南方向,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减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十几分钟后,鹤赑小队四人气喘吁吁地瘫倒在乱石沟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凹坑里。确认暂时安全后,剧烈的喘息声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淹没了他们。
“刚才……刚才那直升机……”囊旭上气不接下气。
“是‘小黄鸡’和……‘hero26’?”早晚看向卷心菜,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卷心菜用力点头,虽然他自己也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太强烈了。“很像……非常像。尤其是副驾驶那个,肯定是‘hero26’那个死样子。”
鹤赑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救的庆幸,有任务失败的挫败,有对那两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还开着敌军直升机的巨大疑惑,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
她本想证明自己不输给“hero26”,结果差点栽个大跟头,最后反而被对方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了场?
这算什么?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骂敌人,还是骂那个总能以意想不到方式出现的“hero26”。
“联系不上他们,”早晚尝试用加密频道呼叫,没有回应,“他们可能还在任务中,或者通讯静默。”
“先别管了,”鹤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任务失败,暴露了行踪,这里不能久留。清理痕迹,按备用路线撤回集结点。今晚的事……回去再说。”
她知道,今晚的遭遇,以及那架神秘的“小鸟”直升机,必将成为强侦连内部一个爆炸性的谜团。而她和“hero26”之间那看不见的较劲,似乎以一种她完全没料到的方式,被推向了更诡异的方向。
就在鹤赑小队艰难撤离的同时,西南方向的夜空中,那架ah-6“小鸟”正以低空掠飞的方式,悄然穿越战线。
驾驶舱内,“小黄鸡”双手稳稳地把持着操纵杆,眼神专注,但嘴角微微上翘,显示出一丝压抑的兴奋。
他确实会开直升机——这不是什么官方培训,而是他早年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自学加上无数次模拟器和……嗯,一些“实践机会”磨炼出来的野路子。
这架“小鸟”是他和“hero26”之前一次秘密行动的“战利品”之一,一直藏匿在某个隐蔽地点,经过他精心维护和“适应性改造”,作为关键时刻的机动工具。
副驾驶座上,“hero26”正通过夜视仪观察着下方地形和可能的威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空中突袭只是日常训练。他递给“小黄鸡”一张标注了坐标的防水地图,用手指点了点某个位置。
“去这里。燃料还够。”
“小黄鸡”看了一眼坐标,点点头,调整了航向。他们今晚的任务并非特意来救鹤赑,那纯粹是巧合。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利用这架“小鸟”的机动性和“小黄鸡”的飞行技术,执行一次对黑金国际在更南方的某个疑似后勤节点的快速侦察和骚扰,顺便测试一下这架“新玩具”在实战环境下的表现。撞见鹤赑小队遇险,只是路过顺手为之。
“刚才……好像看到鹤赑了。”“小黄鸡”一边操作,一边随口说道。
“嗯。”“hero26”应了一声,没有多余评论。他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的侦察点,以及如何避开可能被那场交火惊动的敌方防空雷达。
对于“hero26”而言,救下鹤赑小队只是任务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是合理利用手头资源达到最优战场效益的行为。至于鹤赑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更加憋屈或不服,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战争中的偶然与必然,个人恩怨与战场逻辑,就这样在卡莫纳的夜空下交织。鹤赑的“证明之旅”以一场狼狈的失败和一次离奇的救援告终,而“hero26”的“日常行动”则又增添了一笔旁人难以理解的记录。强侦连内部的生态,也因此变得更加微妙和难以预测。
当这架幽灵般的“小鸟”悄然降落在预定的隐蔽地点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