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停下(1 / 1)

1996年2月21日-23日,马尔落斯平原南部,新防线

乔木镇农场的陷落,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南方军在马尔落斯平原北部本就脆弱的抵抗意志。溃兵、被打散的部队、连同后方增援未及投入战斗的单位,混乱地继续向南溃退,一直退到距离农场约四十公里、位于平原腹地的第二道预设防线。

这道防线,是在科伦大规模介入卡莫纳南部冲突前期,依据其“前沿防御与弹性消耗”理念,指导南方军着力修建的。它依托一条东西走向的丘陵带和几条季节性河流,串连起多个经过加固的村镇、旧有的碉堡群,以及大量新构筑的钢筋混凝土永备/半永备工事,包括相互支援的连排级防御支撑点: 每个支撑点通常包含数个配备2hb重机枪或k19自动榴弹发射器的机枪堡垒,以及一至两个“陶”式或“标枪”反坦克导弹发射阵地。工事顶部覆盖厚土和伪装,射击孔狭小,能抵御除大口径直射火炮和钻地弹外的绝大部分火力。

纵深配置的炮兵阵地: 预设的101/102 105榴弹炮和109a6 155自行榴弹炮阵地,经过精心勘选和加固,拥有完备的弹药掩体、人员掩蔽部及备用发射位,阵地之间由地下或半地下交通壕连接。

复杂的障碍体系: 防坦克壕、菱形拒马、混合雷场(反坦克与反步兵地雷结合)、以及铁丝网与感应报警装置构成的障碍带,层层叠叠布置在防线前沿和关键通道。

地下指挥与通讯节点: 关键节点拥有具备三防能力的地下掩体,配备备用发电机和有线通讯线路,以降低对易受干扰的无线电的依赖。

预设的空中支援引导点: 为科伦战机提供激光照射或坐标指引的先进前方观察哨,也被整合进防御体系。

这道防线原本是作为迟滞北方军或工人党大规模进攻、为后方动员和科伦直接干预争取时间的“盾牌”。其设计初衷是:即使一线部队素质不佳,依托坚固工事和预设火力,也能在科伦空中优势和远程火力支援下,给进攻方造成严重杀伤。

讽刺的是,如今驻守这道防线的,正是从北方一路溃败下来、惊魂未定、建制混乱、且失去了大部分科伦顾问直接指导的南方军残部。他们虽然躲进了坚固的“乌龟壳”,但士气低落,指挥不畅,弹药补给因溃退和混乱而损耗严重,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那个曾经为他们提供目标信息、协调炮火、并呼叫“上帝之锤”(空中支援)的科伦顾问网络。

工人党军队没有急于追击。攻克乔木镇农场后,雷诺伊尔命令部队立即转入防御和整顿。

他的决策基于几个现实考量:连续作战和快速推进,使装甲部队的机械磨损和人员疲劳达到临界点,急需休整、检修和补充。从埃尔米拉矿区到乔木镇农场,进攻纵深超过数百公里,后勤补给线变得脆弱,需要时间巩固。前方不再是溃兵和松散防线,而是依托永备工事的系统防御。盲目强攻,即使能拿下,也会在密集的反坦克导弹、预设炮火和可能的空中打击下付出惨重代价。“归乡”战役第一阶段目标——收复拉祖沃斯、欧特斯及占领乔木镇农场——已超额完成。这不仅恢复了大量失地,打破了南方军的北部屏障,更极大地鼓舞了己方士气,打击了敌方信心。此时暂停大规模进攻,巩固战果,消化吸收,同时观察科伦、黑金国际及南方政府的反应,是更稳妥的选择。

于是,工人党军队做出了一个令南方军残部乃至后方观察者都感到意外的举动:他们没有继续向南猛冲,反而停了下来,并且——直接利用起了南方军匆忙放弃的、位于乔木镇农场以南至敌方新防线之间的原有工事体系,开始布置自己的防御。

1996年2月24日,乔木镇农场以南十公里,原南方军第14旅前沿指挥部,现第四装甲旅前线指挥所。

这座半地下掩体原本由科伦工兵指导修建,拥有良好的防护和观测条件。此刻,里面挂满了工人党的作战地图和通讯设备。

雷诺伊尔正在与各部队指挥官召开战术会议。

“……我们面前的这道‘科伦防线’,硬冲是下策。”雷诺伊尔指着地图上标识的敌方永备工事群,“但我们有一个他们不具备的优势——这些工事,大部分我们不用从头建,直接拿来用就行。过去一年,科伦顾问可是帮南方军,也等于变相帮我们,修了不少好东西。”

阿贾克斯咧了咧嘴:“没错,那些碉堡修得真不赖,混凝土够厚,射击孔位置也刁钻。现在归我们了。”

“我们的部署如下,”雷诺伊尔部署道,“第一,一线防御。第四装甲旅、近卫营、北二团,沿我们目前控制线,利用原有南方军工事,建立多层次防御体系。步兵进驻碉堡和支撑点,加强火力配置,特别是反坦克小组。装甲部队作为机动预备队,部署在二线,随时准备反击敌方可能的突围或反击。炮兵前推,占领并加固原有的南方军预设炮兵阵地,射程要能覆盖敌方防线前沿和浅近纵深。”

“第二,工程与反工事。工程兵部队全力运转。任务一:全面检查、修复和加固我们接手的永备工事,清理雷场和障碍(利用缴获的图纸和探雷设备),构建交通壕和预备阵地。任务二:针对敌方防线,开始有计划地实施土木作业——挖掘对壕,秘密向前延伸,力求将进攻出发阵地尽可能抵近敌方障碍区,减少突击距离。同时,准备特种爆破器材,研究敌方工事结构弱点。”

“第三,侦察与火力准备。强侦连继续活动。重点侦察:1 敌方防线具体兵力分布、火力配系、指挥所和后勤节点位置;2 敌炮兵阵地和可能的防空阵地精确坐标;3 黑金国际人员活动迹象,特别是jtac小组位置。为我们的炮兵和未来可能的空中打击提供精确引导。狙子,把最难啃的骨头找出来。”

“第四,防空与反制。这是重中之重。”雷诺伊尔语气严肃,“科伦不会坐视我们巩固防线。他们的空中优势是最大威胁。卫士团防空营全部前出,在关键地点部署‘箭-10’和‘通古斯卡’弹炮结合防空系统,以及大量便携式‘针’式导弹,形成区域防空网。重点保护我们的指挥所、炮兵阵地和装甲预备队集中地。电子对抗单位全力运作,干扰敌方无人机和可能的地空通讯。‘海鸥’直升机编队任务调整为:在严密防空掩护下,执行战场侦察和有限的反炮兵任务,避免与敌方固定翼战机交战。”

“第五,后勤与巩固。弗雷德,保障物资,尤其是炮弹、反坦克导弹、防空弹药和工程器材的供应。朴柴犬,在新收复区域加强政治工作,恢复基本秩序,争取民心,同时严防敌特渗透破坏。鲁本王,你的安全局要盯死内部和后方,防止黑金国际利用悬赏搞暗杀或策反。”

“总体战略,”雷诺伊尔总结道,“现阶段以巩固和防御为主,将我们占领的区域变成一块难啃的骨头。同时,通过持续的侦察、小规模袭扰、炮火反制和电子对抗,不断消耗、疲惫和瓦解对面防线上的敌军。我们不需要急于进攻,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每过去一天,我们的防线就更坚固,而对面那些躲在工事里的溃兵,士气就会更低落,补给会更困难。等到时机成熟,或者敌方出现致命漏洞,我们再给予决定性一击。”

1996年2月25日-3月5日

接下来的十天,马尔落斯平原南部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两条由钢筋混凝土、铁丝网和士兵构成的防线,相隔不到二十公里,静静地对峙。大规模的地面进攻停止了,但战争以其他形式激烈进行着。

双方炮兵不时交火。工人党炮兵利用占领的预设阵地和强侦连提供的精确坐标,对敌方暴露的观察哨、疑似集结地和后勤节点进行冷炮袭击。南方军炮兵在失去高效前方观察后,反击往往盲目而低效,且其固定阵地很快被工人党炮兵定位并压制。黑金国际的jtac小组尝试引导反击,但一露头就遭到工人党狙击手或迫击炮的重点“照顾”,活动严重受限。

强侦连与黑金国际“深渊”小队及南方军残存侦察单位,在双方防线之间的“无人地带”展开了高强度的侦察与反侦察、伏击与反伏击战斗。夜视仪、热成像仪和自制传感器被广泛应用。损失在无声中积累。“hero26”小队在一次夜间渗透中,成功捕获了一名黑金国际jtac组的通讯兵,缴获了部分加密设备和坐标记录。

科伦的rq-4“全球鹰”和rq-7“影子”无人机保持高频次侦察,但工人党的电子干扰和伪装措施给其图像判读带来了麻烦。偶尔有a-10或f-16在防线远方掠过,但面对日益严密的防空网和不确定的目标价值,其近距离支援变得谨慎。工人党的直升机在防空掩护下,执行了几次成功的反炮兵和侦察任务,击毁了数个暴露的南方军机动炮兵单位。

工人党的工程兵昼夜不停地施工。对壕像触手一样向敌方防线延伸。原有碉堡被加固,增加了防炮洞和备用射击孔。新的雷场和障碍物被布设。而防线对面的南方军,则大多只能困守现有工事,缺乏主动出击的意志和工程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工事一天天逼近。

工人党的广播和传单持续轰炸南方军防线,播放投降士兵的录音,报道科伦援助“口惠而实不至”,黑金国际“只顾赚钱”的消息。防线内的南方军士兵,困在狭小潮湿的工事里,听着外面的宣传,吃着日渐单调的补给,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逃亡和小规模投降事件时有发生,尽管督战队加强了巡逻。

这种“静坐战争”对南方军残部是致命的煎熬。他们拥有坚固的工事,却失去了有效运用它们的大脑(科伦顾问)和牙齿(高效火力协调与空中支援)。士气、纪律和补给在静态消耗中不断流失。

而在拉科尔和华盛顿,焦虑感在上升。工人党不仅打赢了机动战,现在竟然还打起了他们最擅长的“堡垒防御与消耗战”,并且利用的是科伦自己帮助修建的工事!黑金国际的报告承认,在缺乏制空权和敌方严密防空/电子对抗下,其小股精锐难以发挥决定性作用,jtac引导效率低下。南方政府则不断催促科伦提供“决定性援助”,甚至暗示不排除与北方政府或工人党进行“政治接触”以保住剩余地盘的可能性。

1996年3月6日,埃尔米拉医院

玛利亚将前线转入对峙和巩固阶段的消息,轻声读给病床上的麦威尔听。他的精神时好时坏,但此刻似乎处于一个相对清醒的间隙。

他听完,沉默了许久,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好……停一下……是对的……”

“……让他们……在乌龟壳里……自己烂掉……”

“……我们……扎根……稳住……”

他停顿了更久,仿佛在聚集每一分力气,然后,几乎是用气声说出了下一步的指示:“……告诉……雷诺伊尔……不要急……”

“……等……他们……自己出来……或者……求我们……进去……”

“……眼光……放远……南边……不是唯一……”

玛利亚仔细记下。麦威尔的意思很明确:巩固现有战果,利用防御消耗和拖垮当面的南方军残部。不急于发动代价高昂的攻坚战。同时,眼光要超出当前的马尔落斯战场,关注其他方向。

“归乡”战役的钢铁洪流暂时停止了奔涌,但战争的形态转化为更加复杂、却也或许对工人党更为有利的阵地消耗与心理煎熬。科伦帮助修建的坚固工事,如今成了保护工人党胜利果实、同时囚禁南方军残部的双重牢笼。

卡莫纳南部的力量对比,在炮火暂停的表象下,继续发生着深刻而缓慢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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