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改变策略(1 / 1)

1996年3月6日-12日,马尔落斯平原对峙线

炮火并未完全停歇。在接下来的七天里,对峙线的寂静不时被零星的炮击打破。尖锐的呼啸划破天空,炮弹在双方阵地前沿或无人地带炸开沉闷的巨响,扬起团团烟尘。

但这种炮击更像是例行公事,或是紧张情绪的无意识宣泄。工人党炮兵遵循着严格的弹药消耗控制和目标选择原则,只对已确认的、暴露的敌方观察哨、疑似集结地或试图前出的工程车辆进行短促打击。南方军炮兵的反击则显得杂乱无章,有时盲目覆盖一片区域,有时又长时间沉寂,显然受困于前方观察缺失和指挥不畅。

损失微乎其微。双方士兵都已熟悉了这种节奏,炮击警报响起时,迅速蜷缩进加固的掩体或防炮洞,等待那阵令人心悸的轰鸣过去。伤亡大多来自不走运的流弹或极少数精确的反炮兵打击。

对峙变成了比拼耐心、后勤和士气的消耗战。工人党方面,工程兵的对壕仍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缓慢生长的根须,一米一米地向南方军防线掘进。强侦连与黑金国际的特派小队在阴影中的猫鼠游戏也持续进行,互有得失,但总体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埃尔米拉医院,病房

药物的作用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断裂。但在3月9日下午一次相对持久的清醒中,麦威尔坚持要求玛利亚将最新的战况简报和指挥部会议摘要念给他听。

他的身体依然虚弱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耗尽全力,脸颊深陷,眼窝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但当他强撑着集中精神,聆听那些关于对峙、炮击、工事推进和零星交火的报告时,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那潭几乎干涸的深水,竟又艰难地泛起了几丝属于领袖的、冰冷的理性涟漪。

“……初步判断,南方军最初的混乱和脆弱期……正在过去。”麦威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声,每个词都像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思维在药物的迷雾和身体的剧痛中,如同刀锋刮过冰面,留下清晰却痛苦的刻痕,“他们的残部……缩进了科伦帮他们修的……乌龟壳里……靠库存和……零星补给……硬撑。”

他停顿了很久,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冲锋。玛利亚心疼地想让他休息,他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神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他必须看清的战场地图。

“………我们的主力……第四装甲旅……近卫营……连续作战……行军……强攻要塞……”他断断续续地分析着,“铁打的……也累了……机械要修……人要休整……弹药要补……现在强攻……那道有准备的防线……代价……太大。”

他又一次停下来,积蓄着那点可怜的气力。玛利亚看到他的左手在薄毯下极其轻微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竭力控制身体、压榨思维的生理反应。

“……不能……蛮干。”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断,“他们缩在工事里……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他的目光转向玛利亚,虽然焦距有些涣散,但里面的意思异常明确:“告诉……雷诺伊尔、狙子、万佰……”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仿佛每个字都是砸出来的:“充分发挥……属于我们的……特遣队员的……优势。”

“以点……破面。”

玛利亚飞快地记录下这关键的指示。

麦威尔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再次失去焦点,似乎刚才的思考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清明。但他还是挣扎着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几不可闻:“……别让……炮声……停了……但真正的刀子……要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软了下去,眼睛闭上,再次陷入半昏睡状态,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那具残破躯壳里的意志还未彻底熄灭。

玛利亚握着他冰凉的手,心中五味杂陈。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的思维依旧紧紧缠绕着那片战场,在极度的虚弱中,仍能抓住问题的关键——用最精锐的“点”,去打击对方最依赖的“面”。

同日稍晚,峡谷镇,强侦连指挥部铁皮屋

狙子和万佰拿到了由玛利亚转述、雷诺伊尔加密确认的麦威尔最新指示。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却重若千钧。

“发挥特遣队员优势,以点破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兴奋。

“长官虽然躺下了,脑子还是清楚。”狙子点燃一支烟,眯着眼,“强攻工事群是填人命,咱们不干那傻事。但要是让咱们的人摸进去,专挑他们的眼珠子(指挥)、筋腱(通讯后勤)、还有心窝子(炮兵和防空节点)捅……那就不一样了。”

万佰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划拉着:“南方军现在靠工事硬撑,但工事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的指挥体系本来就乱,科伦顾问撤了更是雪上加霜。黑金国际的人想补位,但人生地不熟,还得防着被咱们摸掉。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把各小队队长都叫来。”狙子下令,“咱们得重新分分工,不能光在外面搞侦察伏击了。得让他们钻进去,从里面开始拆。”

半小时后,铁皮屋里挤满了强侦连各精锐小队的头头脑脑,烟雾缭绕。

“hero26”靠着墙,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鹤赑抱着她的an-94,眼神锐利。“蜜蜂”和“腐朽之骨”蹲在角落,像两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还有其他一些资深特遣队员。

狙子没有废话,直接把麦威尔的指示和当前形势讲了。

“意思很明白,”狙子敲了敲桌子,“接下来,咱们的活儿要变一变。大规模冲锋没咱们的事,但小刀子捅人,是咱们的老本行。目标:对面那道防线里的关键节点。具体来说:”

他调出一张根据多方情报拼凑的、标注相对详细的敌方防线示意图。

“第一类目标:指挥与通讯节点。连级以上指挥所、地下通讯中心、无线电中继站。干掉或者瘫痪它们,让防线上的南方军变成聋子瞎子,指挥更乱。”

“第二类目标:火力支撑核心。反坦克导弹发射阵地、迫击炮阵地、以及可能存在的固定式重机枪堡垒群。这些是他们阻挡我们装甲部队的牙齿,拔掉它们。”

“第三类目标:后勤与技术节点。弹药堆积点、油料储存地、野战维修所、还有……疑似黑金国际小队的活动区域。断他们的粮,废他们的眼睛。”

“第四类目标:士气与心理。找机会抓几个有点分量的军官,或者在防线上制造几次有影响力的‘意外’爆炸,散播恐慌。”

他看向众人:“任务形式:以小股渗透为主,利用夜暗、不良天气和我们挖的对壕接近,寻找敌方防线漏洞或利用之前侦察摸清的薄弱环节潜入。进去之后,自由猎杀,但优先完成指定类别目标。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狙击、爆破、诡雷、近身摸哨。得手后迅速撤离,不要恋战。如果被发现,以脱离为第一要务。”

“情报支持:安全局和咱们自己的侦察小组会持续提供更新后的敌方布防变动、巡逻规律、以及重点目标可能的换班时间。‘静默的直流电’他们会提供通讯干扰支援,并在必要时制造虚假信号吸引注意力。”

“各小队根据自己特长认领任务区域和目标类型。‘hero26’,你们小队擅长精密潜入和定点清除,防线中段那个疑似营级指挥所和附近的加固反坦克导弹阵地,交给你们。‘蜜蜂’、‘腐朽之骨’,你们俩的追踪和反追踪能力强,带队去西侧,那边地形更复杂,可能有黑金国际小队在活动,找到他们,盯死或者干掉。鹤赑,你带人去东侧,那边雷场相对稀疏,但有几个坚固的迫击炮阵地,想办法端了它们。其他小队,各自认领目标,互相协调时间,别撞车。”

任务分配迅速而果断。没有争论,只有领命和更具体的询问。

“hero26”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分配给自己的区域和目标。营级指挥所……反坦克导弹阵地……都是硬骨头,防守必然严密。但他喜欢这种挑战。

“需要‘静默的直流电’提供特定频率的通讯特征样本,用于识别指挥所。”他平静地提出要求。

“没问题,回头给你。”狙子点头。

“蜜蜂”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捕食者的光:“黑金国际小队……希望他们别藏得太深。”

会议很快结束,各小队头目返回驻地,开始制定详细的渗透计划,挑选队员,准备特种装备——更多的炸药、消音武器、热成像屏蔽材料、以及各种开锁破障工具。

强侦连这把暗刃,在“归乡”战役暂时转入相持阶段后,被赋予了新的、更加凶险也更具决定性的任务:从内部瓦解那道由科伦帮助修建、如今却困住了南方军的钢铁防线。

同日,埃尔米拉矿区东部,三号仓储区外围,“旗帜”小队临时驻地

与峡谷镇的紧绷和忙碌不同,这里的气氛相对轻松。为期数周的“军事技术交流”培训暂告一段落,特维拉顾问们获得了一天的短暂休整。

下午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驱散了部分早春的寒意。

瓦西里(熊)和伊戈尔(工程师)坐在简陋的工棚外,用缴获的埃尔米拉方面提供的科伦产re(单兵即食口粮)里的速溶咖啡粉,冲着味道可疑的“咖啡”。波尔勒(医生)则在旁边保养他的医疗工具。伊万诺娃准尉坐在稍远一点的箱子上,膝盖上摊开一本笔记本,假装在记录什么,耳朵却竖着。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最近缓冲区,尤其是南方发生的巨变。

“听说了吗?南边打了一场大的。”伊戈尔抿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工人党那边,叫什么……‘归乡’战役?推进速度吓人,据说把南方军好几个旅打残了,还夺回了好大一片地方,包括前线要塞和乔木镇农场。”

瓦西里哼了一声,壮硕的身体靠在墙上:“科伦顾问一撤,南方军就跟没了魂似的。那些60和113,在t-72和t-80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更别说他们还有ka-52……他们自己存下的家底倒是挺丰富。”

波尔勒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手术剪:“伤亡也不会小。那种强度的突击,就算对手再弱,钢铁和炸药也不长眼睛。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医疗跟不跟得上。”

塔莉娅忍不住抬头,轻声问:“他们……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工人党。他们不是一直被围着吗?物资应该很紧缺才对。”

瓦西里看了她一眼,这个年轻的女队员这段时间表现得很努力,虽然依旧青涩。

“打仗,有时候不光是看装备和补给。”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看时机,看决心,还有……看对手有多烂。科伦撤顾问,等于把南方军的脊梁骨抽了。工人党抓住了这个机会,打得又狠又准。他们的指挥官,雷诺伊尔,还有那个阿贾克斯,不是庸才。”

伊戈尔补充道:“而且他们够狠。你看他们现在,占了地方不忙着继续冲,反而停下来修工事,就利用南方军丢掉的现成堡垒跟我们当时在农一团看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思路。这是要把占领区消化掉,变成自己的阵地。很务实,也很老道。”

“特维拉……我们,提供帮助了吗?”塔莉娅问得更小心了。

瓦西里和伊戈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瓦西里含糊地说:“技术交流嘛,总是有的。但具体到这场战役……那不是我们该过问的。”

波尔勒岔开了话题:“我倒是听说,黑金国际在那边吃了瘪。他们派去带南方军巡逻的小队,好像损失不小,还被工人党的特遣队员摸了不少次。这些‘特遣队员’……真是些难缠的家伙。”

提到“特遣队员”,几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一些。

“那些家伙……是另一个世界的。”伊戈尔摇摇头,“跟我们受的训练、打的仗,好像不太一样。他们有个什么‘平台’,能接私活,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疯子。”瓦西里简短评价,但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对同类危险生物的警惕。

塔莉娅想起那份关于suedc遇袭的报告,以及报告中提到的“特遣队员”可能扮演的角色。他们似乎就是工人党手中那些最锋利、也最不可预测的“点”。

就在这时,约尔准尉从作为临时办公室的板房里走了出来。他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思索。

“聊什么呢?”约尔问。

“在说南边的战事,还有……那些特遣队员。”伊戈尔回答。

约尔点了点头,走到他们旁边,接过波尔勒递过来的一杯“咖啡”,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战役第一阶段,工人党打得漂亮,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约尔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分析,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他们现在停下来了,面对着科伦帮忙修的坚固防线。强攻不智。所以,他们很可能要换打法了。”

他看向瓦西里和伊戈尔:“发挥他们最擅长的东西。用小规模的、高强度的、精准的破袭,去一点点剥掉对面防线的外壳,打击关键节点,制造混乱,从内部消耗和瓦解敌人。”

“这和我们教的……不太一样。”塔莉娅小声说。

“是不一样。”约尔承认,“学院教的是正规军的纪律、协同、体系。”

他顿了顿,看向南方:“接下来这段时间,对峙线上可能不会有大场面。但暗地里的较量,恐怕会比正面冲锋更加激烈和致命。黑金国际不会坐视不理,科伦也会施加其他压力。工人党能不能顶住,能不能用他们这种方式真正‘以点破面’,打开局面……我们很快就能看到。”

约尔的话让气氛重新变得有些凝重。他们作为特维拉的“交流者”,身处这片混乱之地,既在观察,也在被卷入。工人党的成败,特遣队员的表现,黑金国际的反应,都将影响卡莫纳的局势,也可能间接影响他们自己的任务和未来。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约尔放下根本没喝的咖啡,“明天开始,按计划转到北二团进行下一轮装备维护培训。都准备一下。记住,只做技术交流,不评论,不介入。”

众人散去。塔莉娅合上笔记本,望向南方那片看不见的战场。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特遣队员”模糊的身影,又想起农一团士兵们粗糙的手和渴望知识的眼睛,还有约尔准尉那深沉的告诫。

卡莫纳的战争,似乎从不缺乏新的戏码。当钢铁洪流暂停奔腾,阴影中的匕首是否真能撬开坚固的龟壳?而他们这些来自远方的“旁观者”,又将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在峡谷镇,在乔木镇农场以南的防线后,在拉科尔的黑金国际总部,在华盛顿和莫斯科的决策室里,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马尔落斯平原上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对峙。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孕育在那些即将于夜色中悄然出发、深入敌后的特遣小队的身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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