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林远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徐福,那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人物,竟然真的还活着?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徐福……他真的……还活着?”
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千真万确!”
伊藤健次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无比的崇敬,
“徐大人确实成功了,他找到了长生之法!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还未来得及将神药带回中土,始皇帝陛下便,唉,龙驭上宾了。”
他叹息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感慨,
“说来,殿下以‘秦’为国号,与徐大人,与那段古老的历史,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让你们重返中原,找到我,究竟所为何事?为何偏偏是我?”
伊藤健次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小盒,以及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函。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盒盖。
刹那间,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盒内更是金光流转——那盒子的内衬,竟然是用极其珍贵的金丝楠木精心雕琢而成!而在那金丝楠木的凹槽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表面隐隐有氤氲紫气缭绕的丹药!
“秦王殿下,”
伊藤健次的声音带着一种献宝般的肃穆,
“此物,便是徐大人耗费无数心血,炼制而成的——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药!”
林远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枚丹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虽不知这药与长生不死药有何不同,可长生二字,让天下多少人趋之若鹜!如今,它竟然就如此真切地摆在自己面前!
“秦王莫要激动!”
伊藤健次见状,连忙出声提醒,眼神警惕,
“还请听在下把话说完!”
林远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坐回椅子,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枚丹药:
“请说。”
“徐大人命我等前来,是希望与秦王殿下寻求合作,拿到大人想要的东西。至于具体是何物,以及合作的条件,都详细写在这封信中。”
伊藤健次将那份火漆信函推到林远面前,
“殿下看过便知。在下先行告退,在外面等候殿下的答复。”
说完,他躬身一礼,便要转身离开密室。
“等等!”
林远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秦王还有何吩咐?”
林远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枚丹药,沉声问道:
“只有一枚丹药,你让我如何相信这就是真正的长生药?如何敢轻易试药?”
“殿下放心!此药绝对货真价实!若有一丝虚假,我伊藤健次,以及上面三位同伴,甘愿引颈就戮,任凭殿下处置!”
林远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随后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们四人,实力如何?”
“按中原如今的境界划分,在下不才,已超越大天位之境。而上面那三位同伴,皆是大天位巅峰的高手。殿下无需担忧我等会行那不轨之事,徐大人是真心寻求合作,而非树敌。”
林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伊藤健次这才再次行礼,退出了密室。
密室内,只剩下林远一人,以及那枚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长生药,和那封决定性的信函。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拿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信纸是某种特制的蚕丝纸,触手温润,上面的字迹古朴苍劲,带着一股悠远的气息:
徐某,中原布衣也。昔奉始皇帝诏,寻长生之药于海外仙山,披荆斩棘,呕心沥血,幸得天佑,终得功成,炼就此丹。然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待某丹成之日,方知大秦已倾颓,始皇帝陛下龙驭上宾。悲乎!痛乎!不得已,携众蛰伏于东瀛蕞尔之地,转瞬已逾千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唯长生久视,独伴寂寥。
今遣使奉上此丹,特此言明:此药虽能延龄增寿,然未能臻至真正不死不灭之无上仙境,于武道修为之进益,亦无半分裨益。然,此丹有一奇效,服之当日,可令服丹者百毒不侵,万邪退避!或可解殿下高徒所中之奇毒厄难。
某经营千年,此类丹药所藏甚丰。本可直接赠与殿下专司解毒之药剂,然,为表合作之赤诚,今特以这枚更为珍贵之‘长生药’为质,以示某之心意。
某蛰居海外,然心系故土。闻中原有奇人袁天罡先生,学究天人,尤擅炼制不死神丹,其方玄妙,某心向往之,深为敬佩。殿下已服此药,与某皆为天命之人,故,愿与殿下缔结盟约,携手共求此《不死药方》。若殿下能助某得偿所愿,某必倾囊相报,再奉上数枚长生药,与殿下共享长生之秘,永结秦晋之好,共掌千秋万世!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
林远缓缓放下信纸,眼中的震撼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徐福的意图,已然清晰。他以一枚真正的“长生药”作为诱饵和诚意,展示其价值,可此药也有不足之处,不能不死,不能增功。他真正的目标,是袁天罡留下的《不死药方》!
他用“海外藏丹甚丰”和“再奉数枚”作为未来的报酬,画下了一张极具诱惑力的大饼。
这是一场跨越了千年的交易。一方是掌握了完整长生术、蛰伏海外窥伺中原的古老方士。
一方是坐拥袁天罡遗产、急需救治徒弟、自身也在探寻长生奥秘的当世秦王。
林远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紫光氤氲的丹药上,眼神复杂。这枚丹药,或许真的能救小荷。但与之交换的,将是交出袁天罡最核心的遗产之一。
答应,还是不答应?密室内,烛火摇曳,将林远沉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密室内,林远的目光在那枚长生药与徐福的信函之间来回逡巡,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袁天罡的不死药方,无疑是其毕生心血所聚,价值无可估量。
将其交予一个蛰伏海外千年、意图不明的古老方士,风险未知。但徐福给出的筹码也足够诱人——不仅能解小荷眼下危在旦夕的剧毒,更有后续“数枚”长生药的承诺,这对于渴望身边之人也能长伴左右的林远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徐福信中点明,他知晓袁天罡药方的存在,并且志在必得。即便林远现在拒绝,以徐福能派出超越大天位高手的能力,难保他不会用其他手段来夺取。与其被动树敌,不如暂且虚与委蛇,掌控主动权。
“见机行事。”
林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长生药放回金丝楠木盒中,盖上盒盖,将其郑重地收入自己怀中。
这枚药,关乎小荷的性命,必须妥善保管。至于合作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轻易应允。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推开密室石门,走了出去。
大堂之内,气氛则轻松许多。李星云正抱着巧巧,把她举得高高的,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他看到坐在一旁,神色看似平静却难掩一丝落寞的钟小葵,眼珠一转,开始了他的“助攻”。
“钟大人啊——”
李星云拉长了语调,抱着巧巧走到钟小葵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我看你都跟着林兄这么多年了,从岐国到秦国,立下汗马功劳,怎么还住在这‘钟府’里?按道理,早该搬进王府后院,有个名分了吧?”
钟小葵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垂下眼睑,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
“说笑了。钟小葵只是殿下的臣子,锦衣卫指挥使,恪尽职守是本分,岂敢僭越,妄图住进王府内院?”
“哦?真的只是臣子吗?”
李星云笑得像只狐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别逗了,你和林兄之间那点,嗯哼,我可是心知肚明。这层窗户纸,早就该捅破啦!你看看,”
“林远的女儿都能满地跑,会打酱油了,你还在这儿跟他玩‘君臣之礼’呢?”
钟小葵的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又不是没有主动过,可林远那个家伙,有时候就像个负心汉,嘴上说着要带自己去个地方,或者暗示些什么,结果全是空头支票,过后便忙于政务,再无下文。这让她一个女子,如何再开得了口?
她抬起头,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看向李星云,声音也低了下来:
“李……李星云,这件事,我也不能去和女帝说。你和他关系最好,有机会,那个,你提醒提醒他,好不好?”
李星云一看有戏,立刻拍着胸脯,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坏笑:
“包在我身上!这种牵线搭桥、成人之美的事情,我最拿手了!嘿嘿嘿,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后院之中,林远与伊藤健次四人的谈话则更为严肃。
林远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四位东瀛高手,缓缓开口:
“你们徐大人想要的东西,乃是袁天罡毕生心血所聚,非同小可。说实话,我手中并无现成的药方。”
伊藤健次似乎早有预料,恭敬地回道:
“药方或许不在殿下手中,但我们相信,殿下一定在暗中进行相关的研究和炼制。”
“哦?为何如此确定?”
林远挑眉。
“殿下自身已得长生,超脱凡俗。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殿下必然希望身边重要之人,亦能共享此道,常伴左右。”
“只是袁天罡已死,殿下若想达成此愿,唯有依靠自己,从袁天罡留下的遗产中,重新推演、炼制出新的长生之药。”
“分析得很有道理。但若我真的成功了,也就不再需要徐福的这枚不老药了。”
“我们当然明白。”
“正因如此,徐大人才命我等前来,寻求与殿下的合作,而非简单的交易。我们多方打探得知,一年前那些吐蕃不良人,不仅抢走了魃阾石,还夺走了天殇剑,更劫持了知晓众多机密的天佑星石瑶。他们的目的,必然也是长生不死药!”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想要成功炼制出真正的不死药,有三样东西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哪三样?”
“其一,是终南山藏兵谷中,袁天罡留下的所有关于炼丹、药理、星象的珍贵古籍,那是理论基础和无数实验记录的汇总。”
“其二,是殿下您的血液。您是目前唯一已知服用了不死药并存活下来的人,您的血液中蕴含着药性的最终奥秘,是炼制新药最关键的‘药引’。”
“其三,便是袁天罡生前最信任、掌管着大量不良人核心机密,尤其是关于药方研究进度的天佑星,石瑶!”
伊藤健次看着林远微微变化的脸色,知道说到了关键处:
“如今,古籍被殿下带回长安,而石瑶,以及可能被吐蕃人研究的天殇剑、魃阾石,都在吐蕃!殿下,若想在与徐大人的合作中占据主动,或者即便为了您自己,想要在长生药的研制上取得突破,吐蕃之行,恐怕势在必行。”
林远沉默片刻,吐蕃高原环境恶劣,对方经营多年,更有不良人中的高手投靠,深入其腹地,确实危险重重。
“殿下放心!”
伊藤健次看出他的顾虑,立刻表忠心,
“我等四人,既奉徐大人之命前来,便任凭殿下差遣,赴汤蹈火,绝无二话!愿为殿下前驱,深入吐蕃,夺回所需之物!”
林远看着他们,心中快速权衡。这四个高手,尤其是超越大天位的伊藤健次,确实是一股强大的助力。但完全信任他们,也为时过早。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三思,仔细筹划。这几日,便委屈几位先在长安驿馆住下,也好欣赏欣赏这长安的繁华盛景。待他日诸位返回东瀛,也可向徐福细细讲述这中原帝都的气象。”
这既是款待,也是暂时的软禁与观察。自然明白其中含义,躬身道:
“是,一切听从殿下安排。有劳殿下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