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朱雀大街,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交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厉喝打破了这份喧闹:
“让开!快让开!抓住前面那五个狂徒!”
只见数十名披坚执锐的长安卫,手持明晃晃的长枪,正奋力拨开人群,追击着前方五道狼狈逃窜的身影。百姓们惊慌地向两侧避让,好奇又诧异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
跑在最前面的李星云,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眼见追兵越来越近,而前方恰好有个拿着风车、懵懂无知的小孩挡住了去路。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个大步飞跃,直接从小孩头顶跃了过去,动作轻盈如燕。在半空中,他还顺手摘下了自己用来伪装的斗笠,精准地扣在了那小孩的脑袋上,惹得小孩一愣,随即哇哇大哭起来。
跟在后面的伊藤健次四人看得是叫苦不迭,心中疯狂吐槽:这就是李星云想出来的“最后一招”——制造混乱,强行引秦王出面?!这哪里是什么好办法,分明是自寻死路!
“狂徒!竟敢在长安秦王脚下撒野!”
“发信号!请求锦衣卫支援!”
“咻——啪!”
一枚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在繁华的街市上空炸开一朵醒目的烟花。
几乎是在信号发出的瞬间,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道身影。他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冰冷如霜,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街道,如同鹰隼锁定猎物。
“敢在长安城闹事,也是头一遭了。”
一名为首的锦衣卫小旗官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头儿,怎么处理?留个全尸,还是砍了脑袋挂城头示众?”
旁边一人问道。
“留全尸吧。看他们也没造成什么死伤,没必要玷污了殿下的仁德名声。”
话音落下,屋顶上的几名锦衣卫身影一晃,瞬间消失。
正在夺路狂奔的李星云下意识回头观望追兵,刚转过头,就骇然发现三名锦衣卫如同凭空出现一般,面无表情地拦在了他正前方数步之外!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其中一名锦衣卫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说吧,三尺白绫,还是一杯毒酒?我要是你,一定选毒酒。长安的‘醉仙酿’,很有名的,算是给你上路前的一点优待。”
“额呵呵…”
李星云脸上挤出极其尴尬的笑容,试图赔礼解释。他刚一动,另一名锦衣卫的刀光如同闪电般掠过,并非斩向他,而是削断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发丝缓缓飘落在地。这是警告。
“八嘎呀路!”
伊藤健次被这羞辱性的举动激怒了,压低声音对李星云吼道,
“这还忍什么?!大不了杀了这几个家伙,逼林远出来!我不信有你在,他还会真把我们全杀了不成!”
“别冲动!林兄极其爱护手下,你们若伤了他的人,合作之事绝对泡汤!想达成目的,就绝不能下死手!”
“那现在要怎么办?!”
伊藤健次几乎要抓狂。李星云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前方的锦衣卫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几位官爷,误会,真的是误会!我叫李星云,和你们秦王殿下是挚友!真的!你们去通传一声,”
“李星云?”
那锦衣卫小旗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断了他,
“放屁!李星云早几年就被不良人逆贼给杀了,坟头草都老高了!你想冒充也得找个活人来冒充吧!”
“……”
他彻底无语了,这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好吧。”
“我投降。”
然而,就在“降”字出口的瞬间,他猛地对伊藤健次四人使了个眼色,用尽平生力气大喊一声:
“跑!!”
五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玩命冲去!
“混账!敢耍我们!”
锦衣卫和长安卫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敢跑,顿时恼羞成怒,呼喝着再次追了上去。
一阵鸡飞狗跳的追逐后,李星云五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不错的轻功,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处高墙大院的后面。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李星云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喘着气:
“总,总算是暂时跑掉了。”
“话说,这是谁的府邸?这么大的院子,怎么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李星云也感到奇怪,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大门正前方那块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照壁,好奇地绕了过去。只见院落之中空空荡荡,正前方的大堂也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一个稚嫩欢快的声音隐隐从后院方向传来。
“哦?人都在后院啊。我们走,从后面翻出去。”
他转身,刚想招呼四人离开,脚步却猛地顿住——他们此刻的位置,正好完全暴露在了敞开的大门口!
只见门外,刚才追击他们的那群锦衣卫和长安卫,并未离去,而是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府外。只是,他们的表情十分奇怪,没有了之前的杀气腾腾,反而带着一种敬畏,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武器也都收了起来,长安卫持枪肃立,如同仪仗。
一名长安卫士卒小声问领头的锦衣卫小旗官:“大人,我们,不进去抓人吗?”
那小旗官脸色一白,压低声音厉喝道:
“进去?你他妈不要命了?!收好武器!在外面等着!没有命令,谁也不准踏进这府门半步!更不准大声喧哗!”
李星云看着门外这诡异的一幕,彻底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如狼似虎的追兵,到了这府邸门前,就变得如此规矩?
就在这时,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带着娆疆口音的、欢快又带着点戏谑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哎呀——李—星—云!好久没见啦!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李星云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蚩梦正抱着一个脸上沾着些许泥巴、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小女孩也正好奇地眨着大眼睛,打量着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蚩梦,你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啦,这里是小葵姐姐的府邸嘛,门外咋这么多人。”
蚩梦把巧巧放下,走到门外,锦衣卫和长安卫赶紧行礼:
“见过王妃。”
“你们都在这做啥子?”
“我们,抓捕狂徒,这。”
“啥子狂徒嘛,李星云来了小锅锅肯定很高兴,你们快去王府叫小锅锅来。”
蚩梦说着,把自己腰间挂着的玉牌取下来,锦衣卫双手接过,连连点头。
“我等冒犯了,这就去。”
钟府后院,气氛因李星云的到来和那四个神秘东瀛人的出现,变得有些微妙而紧张。
林远抱着女儿巧巧,与李星云叙旧,听着他讲述东丹国之行时惊心动魄的经历,
“本来那千年大妖在张老爷子的雷阵下已经伏诛,可想不到的是黑白无常那两个家伙竟然窃走了李嗣源和朱友珪的遗体,炼制为行尸,又是鏖战过后,想不到黑白无常竟然对雪儿使用了一种蛊术。”
“幸好雪儿修炼了《九幽玄天神功》功力大增,那蛊术只是让她陷入沉睡而没有控制她,我们才得以击退黑白无常后返回中原。”
“其实这一年里,我与侯卿,莹勾两位尸祖就是一直在找破解那蛊术的方法。”
“等等,既然是蛊术,为什么不找蛊王?十二峒的几位前辈也可以啊。”
“唉,那时候你的事情太多,怕你分心,就想着不麻烦蛊王了,不然你肯定会知道的。而且我们发现,那是巫王在很久之前就留在雪儿体内的蛊,几乎完全附着在了雪儿体内,最后迫不得已用了那内丹解蛊,抱歉了。”
“如雪无事便好。”
林远最终点了点头,将怀中扭来扭去的巧巧放下地,
“只是没了那内丹,治愈霍姐之事,又变得遥遥无期了。”
“这个我也在想办法。”
李星云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指向一直被晾在旁边的伊藤健次四人,
“对了林兄,这几位东瀛的朋友,说是有要事与你商议,我可是差点把长安城掀过来才把他们带到你面前。”
伊藤健次终于等到机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其实我们四人,也并不完全算是东瀛人。”
“哦?”
林远目光扫过他们明显带有异域特征的容貌,又想起一年前冰英冢的争夺,
“我记得你们。那一战,你们抢走了一块魃阾石。然后,”
他看向李星云。
“是我从他们手中夺回,转赠给了徐知诰。不过,魃阾石并非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林兄,他们确有要事,你们不妨好好谈谈。”
他说完,很识趣地不再参与。,轻轻推了推巧巧:
“巧巧乖,爹爹和这几位叔叔说些事情,你先和李叔叔玩。”
“哦哦,好哒!爹爹去吧!”
巧巧很懂事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到李星云身边。
林远对伊藤健次做了个“请”的手势。钟小葵早已准备好,她默不作声地引着众人来到后院一间看似普通的柴房,移开角落的杂物,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向下阶梯。
她打开密室厚重的石门,侧身让开,同时用极低的声音,仅容林远一人听到:
“殿下,若有任何异动或需要,按下里面石桌下、紧靠墙壁的第三块石砖即可。”
林远微微颔首,表示知晓,迈步走入密室。这间密室显然是钟小葵用来处理锦衣卫最机密事务的场所,墙壁厚实,隔音极佳。
伊藤健次也对身后的三名同伴吩咐道:
“你们也在上面等着,我与秦王殿下单独谈。”
“是!”
三名东瀛武士躬身领命。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密室内,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线,映照着两张相对而坐的脸庞。
沉默了片刻,伊藤健次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秦王殿下,您没有什么想问在下的吗?”
林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
“有一点,我的确好奇。平贞盛,也是东瀛来的高手,可看你们的行事和态度,似乎并非同路?”
伊藤健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哈哈哈,平贞盛?他不过是藤原家养的一条比较凶猛的狗罢了!藤原家,说到底,也只是僭越掌权的臣子,如同中原历史上的权臣霍光、王莽之流!”
“而我背后真正效忠的主人,才是日出之国万世一系、至高无上的真正主宰!”
“你是日本天皇的人?”
“非也。”
伊藤健次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远,重复了之前的话,
“殿下,请再回想一下在下刚才所言。在下与上面三位同袍,身负的是源自中原的血脉!”
“源自中原的血脉?”
林远眉头紧锁,心中念头飞转,一个尘封已久、近乎传说的名字浮上心头,但他需要确认,
“什么意思?说清楚。”
伊藤健次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诉说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语气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悠远:
“一千多年前,秦朝一统天下。始皇帝陛下,为求长生不老,派遣方士徐福,率领楼船舰队,东渡茫茫大海,前往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探寻长生不死之药!”
他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徐福大人携带了三千童男童女,以及五谷百工、典籍种子,扬帆起航,最终抵达了那片日出之地,并在那里扎根、繁衍、教化!”
伊藤健次站起身,右手抚胸,对着林远,也仿佛对着那遥远的中原故土,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我们,伊藤、佐佐木、服部、宫本,我们四人,正是当年那三千童男童女中,部分人的后代,徐福大人说我们四人天赋绝佳,赐我们长寿丹药,我四人方修炼至如今的境界。我们的根,在华夏!我们的血脉,源自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