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首席工匠鲁班先生，正面临职业生涯的终极危机——他可能因为才华太多而被开除。
“九十九种技能证书？”鲁国工匠坊总管瞪着竹简上的清单，胡子都在颤抖，“木工、石匠、建筑、雕刻、器械发明、机关设计、武器制造……甚至还有‘厨艺中级’和‘畜牧初级’？”
鲁班谦虚地摆摆手：“略懂，略懂。上个月刚考了‘园艺高级’，正在准备‘渔业特级’。”
“问题是你上个月造的战车！”总管拍桌子，“说好要造十辆，你只交了一辆！虽然那辆战车会自己跑、能发射箭矢、车顶还能种菜，但大王要的是十辆普通的战车！”
鲁班认真解释：“但那一辆能顶十辆用啊。您看，它配备了自动导航系统，采用了我新发明的‘木牛流马’技术，车厢里还有折叠床和简易灶台，士兵可以边行军边做饭……”
“士兵不需要在战车上做饭！”总管快要崩溃了，“他们需要的是按时到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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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要从鲁班的多才多艺说起。
作为鲁国乃至全中原最着名的工匠，鲁班有个无法治愈的毛病：学什么都想精，做什么都想创新。
昨天，王宫需要一批新家具。鲁班本来只需要做十张案几，结果他研发出“多功能组合案几”——可以拆分成棋盘、书案、饭桌，甚至能拼成一张临时床。更绝的是，每张案几都暗藏机关，按下隐蔽按钮会弹出毛笔架和砚台。
送货那天，王宫总管看着那堆能变形的木头，沉默良久：“我要的是能放东西的桌子，不是会变戏法的怪物。”
前天，军队需要一批长矛。鲁班设计了“可调节式长矛”——通过旋转矛杆，能变成短矛、标枪，甚至拆成两截当双节棍用。矛头还做了血槽改良，他说这样“符合空气动力学，投掷更精准”。
士兵训练时，一半人被自己武器的变化功能打到了头。
大前天，太后想要个新梳妆台。鲁班造了个“自动化梳妆系统”——有可升降的铜镜、弹出式的首饰盒、内置发簪加热器（他说这样卷发效果好），还有一面小鼓，敲一下会有木手帮你梳头。
太后试用时，木手力量太大，把她的发髻梳成了鸟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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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专注！”总管痛心疾首，“就做木工，好吗？单纯的、朴素的、不会变形也不会发射暗器的木工！”
鲁班很委屈：“但我在木工里融入了力学、美学、人体工程学……”
“停！”总管捂着头，“这样，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大王要在城南建一座观景台，很简单，三层，有楼梯，有栏杆，能看风景就行。三个月完工。能做到单纯朴素吗？”
鲁班眼睛亮了：“观景台？我可以加入水力升降系统，这样大王就不用爬楼了；还可以在顶层设计伸缩雨棚，晴天雨天都能用；如果结合我新研究的光学原理，可以在台顶安装反光镜，晚上也能观景……”
“不要！水力！升降！雨棚！反光镜！”总管一字一顿，“就，台，子，加，楼，梯！”
鲁班失落地低头：“哦。”
总管心软了：“这样吧，如果你这次能老老实实造个普通观景台，我就向大王推荐你当下一任总管。”
鲁班眼睛又亮了：“真的？那我可以把我的管理理念……”
“现在就去干活！”总管把他推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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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景台工程开始了。头一个月，一切顺利得令人不安。
鲁班真的只是在造台子。三层，木头结构，有楼梯，有栏杆。普通到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问：“鲁大师，这真是您造的？没什么特别的？”
鲁班咬着牙：“嗯，普通的。”
他的徒弟们却私下议论：“师父最近每晚都在书房画奇怪的图纸。”“我听见他嘀咕‘这么普通的台子配不上大王’。”“昨天他对着木头说‘你本来可以更伟大的’。”
第二个月，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鲁班“顺手”改进了楼梯。“普通的楼梯太费膝盖，”他对徒弟解释，“我稍微调整了台阶高度和深度，符合黄金分割比例，走起来省力30。”
然后他“顺便”优化了栏杆。“普通栏杆就是根木头，多无趣。我做了人体工学弧度，手握的地方正好贴合掌心。”
接着他“不经意间”改动了立柱。“普通柱子就是承重而已。我在柱子里加了竹片，有弹性，能抗风抗震。”
总管每七天来检查一次，每次都说：“很好，继续保持普通。”
直到第三个月的某天，鲁班看着即将完工的观景台，突然有种强烈的创作冲动。就像书法家看到空白绢帛，诗人听到春雨，厨师面对新鲜食材。
“它……缺少灵魂。”鲁班喃喃道。
“师父，您说什么？”大徒弟问。
“我说，一个伟大的建筑应该有灵魂！”鲁班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而灵魂，体现在细节中！”
“可是总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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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管不懂艺术！”鲁班大手一挥，“你们想想，大王登上观景台，看到的只是风景吗？不！他应该感受到鲁国的强盛、文化的繁荣、工匠的智慧！”
徒弟们面面相觑，知道师父的老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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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工前三天，总管提前来验收。他走上观景台，一层，两层，三层——一切正常。普通的木头，普通的栏杆，普通的楼梯。
“很好！”总管很满意，“鲁班，你终于……”
话音未落，鲁班轻咳一声，拍了拍身边的柱子。
刹那间，观景台活了过来。
栏杆上的木雕花朵突然绽放——是真的绽放，花瓣一片片展开，露出中间细小的铜制花蕊。
楼梯发出悦耳的音阶声，每踏一级就是一个音符，连起来居然是鲁国的国歌《鹿鸣》。
台顶的檐角缓缓升起，形成一个小亭子，亭子中央升起一张石桌，桌上刻着鲁国地图，每条河流都在流动——是真正的水在微缩河道里流动。
最夸张的是，当大王（总管假装是大王）站到观景台中央时，地板开始旋转，缓慢而平稳，让观景者不用走动就能360度欣赏风景。
总管呆立了足足一盏茶时间。
“鲁！班！”他的怒吼惊飞了林中的鸟雀，“我说过要普通！普通！普！通！”
鲁班很委屈：“这已经很克制了。我本来想加入云梯系统，可以直接从王宫通到这里；还有灯光系统，晚上能用萤火虫罐照明；还有一个机关，踩对地板图案会弹出茶具……”
“你被开除了！”总管咆哮，“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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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飞快。“鲁班因才华过多被开除”成了鲁国年度最大笑话。
王宫里，大臣们一边传阅观景台的报告一边憋笑。
“听说那台子会唱歌？”
“不止，还会开花、旋转、展示地图。”
“鲁班是不是还在台子底下藏了个厨房？说大王观景时可能会饿？”
市井之中，百姓编起了歌谣：“鲁班鲁班手艺高，做的家具会跑跳；鲁班鲁班心思巧，战车顶上种水稻……”
更惨的是，鲁班去求职，所有工坊都摇头。
“鲁大师，我们庙小，容不下您这么多才华。”
“我们只需要做车轮的，不需要会种菜的车轮。”
“您的设计太超前了，超前了……大概五百年。”
连鲁班妻子都抱怨：“夫君，你就不能像普通工匠一样，做普通的桌子椅子吗？昨天你给儿子做的摇篮，半夜自己摇起来还唱催眠曲，把孩子吓哭了！”
鲁班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发明——会自己扫地的扫帚、能调节水温的浴桶、根据天气改变颜色的窗帘——陷入了沉思。
也许，多才多艺是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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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鲁班正在家研究“自适应伞”——能根据雨量自动调整大小的伞——忽然有人敲门。
来的是个年轻人，浑身湿透，神情焦急。
“鲁大师，救救我们村吧！”
原来，年轻人来自山区的溪谷村，每年雨季，村子唯一的桥都会被洪水冲垮。村民想建石桥，但石材运不进山；建木桥，又不够坚固。
“我们听说您是天下第一工匠，”年轻人跪下，“求您帮我们造一座不会被冲垮的桥！”
鲁班的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
他跟着年轻人进了山。溪谷村确实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涧，水流湍急。现有的破木桥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我们需要简单的桥，能过人就行。”
“不要太复杂，我们不会维护。”
“成本要低，村里没钱。”
鲁班看着湍急的溪水，看着两岸的岩壁，看着村民们期盼的眼睛。
三天后，他拿出了方案。
“不是石桥，不是木桥，”鲁班说，“是竹索桥。”
村民们愣了：“竹索？那不是更不结实？”
鲁班笑了，这次是温和的、自信的笑：“普通的竹索桥确实不结实。但我会用特殊的编法，三层交错，浸过桐油。桥面用竹片拼接，有弹性，能随风摆动分散压力。最关键的是——”
他指着两岸的山岩：“我在岩壁里预埋了牵引系统，洪水来临时，桥面可以暂时拆卸，只留主索。水退后再快速铺回桥面。”
总管听说鲁班又接工程了，急忙赶来。看到设计图时，他愣了一下：“这……看起来还挺实用？”
“这次不多才多艺，”鲁班认真地说，“就专心解决一个问题：如何在洪水区造一座永久的桥。”
施工开始了。鲁班真的没有添加多余功能。没有会唱歌的栏杆，没有自动开合的桥门，没有隐藏的避雨亭。就是一座竹索桥，结实、简单、实用。
一个月后，桥通了。
村民们走上桥，发现它出奇地稳。虽然会轻微晃动，但反而让人走得安心。孩子们在桥上跑跳，桥身随着节奏轻摆，像山涧的秋千。
雨季来了，洪水凶猛。村民按照鲁班教的方法，拆下桥面板，只留竹索。洪水从索间奔腾而过，但结构完好无损。
水退后，桥面重新铺上，完好如初。
消息传回都城，总管亲自来看。他站在桥头，看着这座朴素的、没有任何花哨功能的桥，看了很久。
“鲁班，”他说，“这座桥……很好。”
鲁班微笑：“因为这次我只想造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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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谷村桥成了鲁班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不是因为它多华丽，而是因为它证明了：真正的多才多艺，不是在所有事情上炫技，而是在合适的地方用合适的技能。
后来，鲁班还是继续发明创造，但有了新原则：先问需要什么，再想能做什么。
他给农民造了省力的水车，没有附加磨豆浆功能；给渔夫造了更结实的船，没有安装自动捕鱼网；给军队改进了云梯，就是单纯的云梯，不会变形也不会唱歌。
人们开始说：“鲁班大师成熟了。”
只有鲁班自己知道，他书房里还有一叠“疯狂创意”图纸——会飞的木鸟、能说话的铜人、自动演奏的乐队系统。但他学会了等待，等待这些才华找到真正需要它们的地方。
年终庆典上，大王问鲁班：“听说你现在做事懂得克制了？”
鲁班拱手：“禀大王，臣明白了：多才多艺不是把会的都拿出来，而是在该用的时候，用对的那一样。”
大王大笑：“说得好！赏！不过……你能不能先给寡人的书房做个普通的书架？上一个书架，半夜会自动整理书籍，还把寡人藏的私房钱按面额排列好了……”
鲁班摸摸鼻子：“那个……臣尽量做普通。”
满堂哄笑。笑声中，鲁班悄悄想：也许可以在书架里加个防虫机关？很隐蔽的那种？就一点点才华，应该没关系吧？
夕阳西下，鲁班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里面仿佛藏着九十九种技能，安静地等待着各自发光的那一刻。
而明天，又是需要才华——适量才华——的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