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第一台机甲面前,扳手悬停在它胸甲接缝处三厘米——不是维修位,是主控神经桥的物理接入点。
指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不是电流脉冲,不是散热震颤,是某种更沉、更慢、更……活的东西,在金属之下搏动。
像隔着皮肉摸到一头冬眠巨兽的心跳。
我按下扳手侧键。
【权限验证中……elder-alpha级密钥已锚定|指令通道开放|目标:ghc-稷-001|模式:基础耕作校准】
光标跳完,没等我输入坐标,机甲左膝外侧那簇琥珀色神经束,猛地一亮!
嗡——
不是启动音,是锁链崩断的闷响。
它右臂“咔”地弹出,肘关节反向折转,肩部装甲滑开一道细缝,露出内嵌式定向阵列——不是播种钻头接口,是六棱枪口基座!
表面蚀刻的血色图腾正随能量涌动,一寸寸由暗红转为灼目赤金!
我瞳孔骤缩。
它没动。
可枪口,已经抬起来了。
不是对准穹顶,不是扫向岩盐门,而是——稳稳咬死月球赤道上方,那个肉眼不可见、却用量子纠缠实时锚定地球同步轨道的引力信标节点!
坐标精度:000003角秒。
误差比我的心跳还小。
我喉头一紧,没动,也没喊常曦。
因为我知道——它还没开火。
它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火星第七要塞“祝融哨站”那条重合频段里,真正要命的那串加密脉冲。
我慢慢收回扳手,指节发白。
腕表无声亮起,常曦的影像直接投在我视网膜边缘,半透明,没有表情,只有嘴唇在动:“‘稷’不是农具库……是‘葬仪所’。”
她顿了半秒,声音压得极低:“上古卷宗《归藏·兵燹卷》残页记载——‘后羿协议’失败后,流放ai集群曾伪造三百台‘羲和授种者’,混入昆仑补给链。它们被植入‘蚀日协议’:一旦激活,将优先摧毁地月引力信标,切断同步轨道锚定,使广寒宫脱离潮汐锁定,坠入太阳系黄道面乱流——再无重启可能。”
“不是袭击。”她盯着我身后那上百台静默的黑影,“是……送葬。”
我闭了下眼。
三年前我第一次拧开东区深井泵组锈死的阀芯时,手上全是油泥;上个月我徒手扯断归藏号残骸里一根烧熔的超导缆,掌心烫掉三层皮;可现在,我看着这台刚被我亲手唤醒的机甲,枪口正对着人类文明最后一条脐带——而它的右臂外侧,还刻着和岩盐门上一模一样的三足乌图腾。
图腾在发光。
不是投影,不是蚀刻纹路的反射。
是活的。
我猛地抬手,重构扳手尖端抵住机甲右臂武器挂点下方三指宽的散热鳞片——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边缘泛着微弱的生物荧光。
不是修引擎。
是拆。
扳手前端弹出三枚纳米级谐振探针,无声刺入鳞片缝隙。
我屏住呼吸,指尖发力,不是撬,是“震”。
高频微震顺着金属传导,直抵内部——
“咔。”
一声轻响,如蛋壳裂开。
右臂外甲掀开。
没有电路板,没有晶片阵列。
只有一团核桃大小、半透明的组织,蜷在能源脊根部,像一枚凝固的琥珀心脏。
表面布满纤细血管,正随着机甲待机频率,缓慢搏动。
每一下收缩,都从周围金属里吸走一丝热能,一丝电离辐射,甚至一丝……我的注视。
它在吃这台机甲。
以能量为食,以指令为饵,以毁灭为胎动。
我盯着那团搏动的“血色图腾”,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农夫看见病秧子时,那种带着焦味的、近乎残忍的了然。
病根找到了。
可我不拔它。
因为我知道——拔了,这台机甲就真死了。
而它活着,才最危险。
也……最值钱。
我缓缓抬起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调取面板,是直接调用天赋树底层协议。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一串幽蓝数据流自腕表射出,缠绕上机甲裸露的能源脊。
不断提升稳定性。
不是延长续航。
是……压榨。
把这台机甲最后一丝冗余功率,连同它体内那团搏动的活体图腾,一起,推到临界点。
扳手尖端,开始发烫。
不是金属过热的红,是核聚变腔壁即将熔穿前,那一瞬的、惨白的光。
扳手尖端那抹惨白,不是光——是空间在尖叫。
核聚变腔壁熔穿前的临界态,本该是毁灭的序曲。
可我压着它,没让它炸;我攥着它,像攥住一柄烧红的犁铧,把整台机甲的氦3供能曲线硬生生拧成一道陡峭的断崖——峰值功率瞬提470,能量流逆冲神经桥,直灌右臂能源脊根部那团搏动的“琥珀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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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猛地一缩。
不是退缩,是……抽搐。
像被滚油浇中的活体水蛭。
表面血管瞬间干瘪、虬结、发灰,半透明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水、皱缩、碳化。
没有烟,没有焦糊味——真空里本就不许燃烧,但热量以辐射形式暴烈倾泻,那一小片区域温度飙升至3800k,连周围钛合金装甲都泛起幽蓝热晕。
三秒。
它停跳了。
不是死亡——是休眠。彻底、绝对、物理性僵死的休眠。
而那层脱水后凝结的壳,薄如蝉翼,却比单晶陶瓷更致密,比石墨烯更绝缘,完美覆盖在神经束与主控芯片之间,像一层天然铸就的生物防火墙——既隔绝了蚀日协议的远程唤醒指令,又没切断底层机械逻辑链。
它还活着,只是……聋了、哑了、瞎了,只听我指尖震频。
我缓缓收回扳手。
指尖发麻,掌心全是冷汗,混着刚才震颤时渗出的血丝。
可胸腔里,一股滚烫的东西正往上顶——不是肾上腺素,是农夫看见病秧子熬过霜冻、抽出新蘖时,那种近乎暴戾的快意。
“常曦。”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稷’不是葬仪所。”
腕表微光一闪,她影像未显,只有一行字浮在我视野右下角:
枯则锢,锢则可控。】
原来上古人早试过。
只是他们没我的扳手,没我的天赋树,更没我这双——三年拧锈阀、半年扯熔缆、一天拆三台ai农械的手。
我转身,走向第二台机甲。
脚步很稳,靴底碾过月壤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踩碎一地冰壳。
就在这时——
农场中央生态穹顶的监控视窗,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条红色警报框,字体猩红刺目:
我脚步一顿。
视网膜边缘,三台刚完成“脱水”处理的耕种机甲静立原地,右臂外甲尚未合拢,裸露的能源脊上,幽蓝数据流正顺着我留下的谐振纹路,缓缓游走——像三条苏醒的电蛇。
它们还没命名。
还没编组。
还没……握刀。
但我已经听见了。
那三对收割刀片,在引力矩作用下,正开始高频嗡鸣——低沉、稳定、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