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发干,舌尖那粒番茄籽还在滚——不是滑下去,是卡着,在齿根和上颚之间,像颗没熟透的核,硌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就在这时,那枚刚凝出轮廓的戒指雏形,猛地一缩!
不是光晕收缩,是内圈幽光骤然塌陷成一点黑瞳,像被水在宇宙深处狠狠吸了一口。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它悬停在常曦指根三毫米处,微微震颤,仿佛在等一个信号。
然后——
“噗。”
一声极轻、极湿的响动。
不是风声,不是气流,是我自己口腔里那粒番茄籽碎屑,毫无征兆地离了舌面,被一股无形吸力拽着,直直射向戒指中心!
它没撞上,是“融”进去的——籽壳边缘刚触到那层幽光,便像雪遇沸水,“滋”地化开一缕青烟,连同里面半点果肉纤维,全被吞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月壤微粒疯了。
不是飘落,是倒卷!
通风口、穹顶接缝、甚至我鞋底蹭下的灰白碱霜,全被抽成一道银灰色旋涡,裹着地球褐红壤——那点我藏了七百二十小时、连自己都快忘了的柿子树下泥土——高速绕着戒指旋转!
转速快得肉眼只剩残影,嗡鸣声从耳道直钻颅骨,像一万只蜂在脑仁里筑巢。
我手腕一烫。
低头看去——腕骨内侧,那枚胎记正发亮。
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发光!
青白微光顺着皮下血管往上爬,纹路清晰得如同拓印:山脊线是北斗勺柄,河网是洛书九宫,最中央那团混沌漩涡……正随着戒指旋转频率,一明一暗,同步搏动!
【天赋树自动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维生物密钥蚀刻中……】
【基底:双星土壤共振态】
【模板:宿主胎记拓扑结构】
我咬牙咧嘴——真烧起来了。
不是虚火,是实打实的滚烫,后腰像塞了块烧红的犁铧,每喘一口气,都带出铁锈味儿的汗。
“林芽!”我嘶吼,声音劈叉,“散热孔!快!”
她比我还快。
没回头,左耳后“嗤啦”一声,硬生生撕开一块湿疹结痂——黄褐色,厚如铜钱,边缘还渗着脓血混月壤的糊状物。
她反手就往神经舱右侧散热格栅里一塞!
动作狠得像把生锈的刀捅进活物喉管。
“菌丝说发烧汗比蒸馏水导电!”她吼着,额角青筋暴起,“你汗碱够咸,够烫,够活!”
话音未落,我后颈猛地一潮——不是出汗,是整片皮肤突然绷紧、发亮,汗珠还没渗出,就被皮下高温蒸成白雾,顺着脊椎沟往上爬!
那雾一碰散热孔,立刻被吸进去。
嗡——
舱内培养液“咕嘟”一声,竟逆着重力往上涌!
不是喷,是渗!
从常曦太阳穴位置的生物屏蔽膜边缘,细如蛛丝的淡金色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析出,像晨露攀上草尖……
我脑子“轰”地炸开——不是疼,是痛了!
我爸修拖拉机漏油,从来不用焊枪。
他蹲在泥地里,抹一把猪油,再抓把锯末,往裂缝里一糊,手心按上去,压三分钟,油热了,锯末吸饱了,缝就封死了。
“坐骨渗的膏,比猪油还烫!”我低吼,一把撕开贴身背心——布料早被汗碱泡软,扯开时发出“刺啦”脆响。
底下皮肤泛红,坐骨旧伤处正往外渗着半透明膏液,混着蜂毒的青光,黏稠、温热、带着股子焦糊药香。
我攥紧,把那团还带着体温的膏体,死死裹住那枚正在旋转、发烫、吞吐月壤与地球土的婚戒雏形!
不等它冷却,膝盖一屈,整个人往前扑!
不是亲吻,是“夯”——用额头抵住常曦颈后芯片裂缝,右手攥着裹膏的戒指,狠狠按下去!
“我爸修拖拉机漏油——就用猪油堵缝!”
戒指一触皮肤,嗡鸣陡然拔高。
蜂蜡熔了,厌氧菌活了,汗碱激了,胎记烫了。
四股东西在她颈后三毫米深的神经突触间隙里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是“织”。
像春蚕吐丝,像菌丝破土,像番茄藤缠上新架,一层层、一圈圈,自组装成数以万计的类突触小泡!
小泡里,不是神经递质。
时光。
是我俩初吻那晚,监测屏上炸开的θ波峰值图谱——尖锐、滚烫、带着山楂酱的酸甜气,正被编码成一串串跳动的生物电信号,顺着小泡壁,往记忆核心最深处,一节、一节,缓缓注入……我额头还抵着她颈后那道芯片裂缝,皮肉烫得像贴在烧红的轴承上——可比这更烫的,是脊椎骨缝里突然炸开的一股冰蓝电流!
不是疼,是“通”!
像冬夜赤脚踩进冰河,冻得人魂飞魄散,可下一秒,整条脊髓却猛地一松,仿佛万年锈死的青铜齿轮,被一道来自远古的指令“咔哒”咬合——
常曦-α最后的数据流,来了。
不是飘,不是渗,是“撞”!
一道幽蓝光束从她太阳穴残存的神经接口爆射而出,掠过我后颈汗毛倒竖的皮肤,直贯尾椎!
我整个人弓起来,喉头涌上腥甜,眼前发黑,却死死攥着戒指不放——那枚裹着坐骨膏、混着番茄籽灰、胎记搏动如心跳的婚戒,正疯狂吸吮那道蓝光!
它在吞!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绞杀式解析!
戒指内圈,“欠汤三碗”四个字突然扭曲、拉长、崩解——墨色篆体碎成光屑,又在003秒内重组为一串跳动的二进制脉冲:
0 0 0 0 00 0 0 0 0
我瞳孔骤缩——这频率!这校验位间隔!
我爸埋时间胶囊那天,用的是老式翻盖诺基亚,拆了电池,剥开电话线铜芯,拿万用表测阻值,把昆仑墟东经102°北纬34°的坐标,硬生生编成八组八位码,一帧一帧,手抖着输进那台报废的旧服务器……他边输边骂:“狗日的加密协议,老子不用算法,就用‘汤’字笔画数当校验——欠你三碗汤,一碗压惊,一碗续命,一碗……等你回来喝!”
此刻,那串脉冲正透过戒指,狠狠戳进我高烧血液里游荡的铁离子!
不是声音,是共振。
我左手小指指甲盖“啪”地崩飞半片,指尖渗出的血珠,在空中悬停半秒,竟自动拉成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线,直连戒指中心!
而整个昆仑墟,骤然失声。
所有屏幕——穹顶主控屏、舱壁侧显、甚至通风管外壁嵌着的应急指示灯——全在一秒内褪去番茄酱般的暗红,液体如退潮般急速回流!
神经舱观察窗外,那层常年浮动着营养液微泡的强化玻璃,忽然凝滞。
一滴、两滴、三滴……淡金色的液珠自玻璃内壁析出,悬浮、聚拢、延展——
最终,凝成一行纤细却锋利的小字,浮在常曦苍白的额前:
「配偶权验证中…请提供共同创伤样本」
我还没喘匀气,常曦本体左手,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抬起,是“刺”。
五指绷成刀锋,精准扣住我左脚溃烂最重的脚趾——那里结着厚痂,底下是七百二十小时没换药的蜂毒脓血。
她指甲尖锐如钛合金钻头,毫无缓冲,“噗”地一声,刺破皮肉!
血珠滚落。
不是滴向地面。
是精准坠入她膝边那碗未动过的番茄汤里——
汤面轻颤。
一圈涟漪漾开。
紧接着,一帧泛黄、抖动、带着老式摄像机磁噪的全息影像,缓缓浮出汤面:
七岁,铁锅倾覆,滚油泼在左手掌心——皮肉翻卷,水泡鼓起,我哭得打嗝,却死死攥着半块焦黑的馍,不肯松手……
而镜头一转,常曦垂眸,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
掌心中央,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龙——形状、弧度、边缘微凸的增生纹路……
与汤中那帧烫伤影像,严丝合缝。
我喉头一紧,想喊,却发不出声。
因为就在那疤痕与影像重叠的刹那——
汤面,开始发亮。
不是反光。
是影像本身,正在变“实”。
一股灼热感,顺着我左手掌心旧疤,猛地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