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后,朱元璋立即重申军纪,出榜安民,处决了几名劫掠的兵痞。
他采纳李善长建议,在太平试行一些治理政策。
任命官吏,恢复秩序,招抚流亡,劝课农桑,并设立管领民兵万户府组织地方自卫。
同时,厚待降官及地方士绅,凡有一技之长者,皆量才录用。
一日,朱元璋在太平原府衙召见张卫国。
经历渡江和太平两战,朱元璋身上威势更重,但眉宇间也添了几分疲惫。
“道长,太平已下,下一步便是集庆。”
“然则,集庆城高池深,守军数万,名将云集,硬攻绝非上策。”
“且我军新得太平,需时间消化休整。李善长、冯国用等皆劝俺暂缓进军,巩固根本。”
“常遇春、廖永安等却求战心切。俺心中亦有犹豫,还请道长解惑。”
张卫国沉吟片刻。
他知道历史上朱元璋取集庆也非一蹴而就,曾先后两次进攻受挫,第三次才成功。
这是客观实力的体现,也是成长的必然过程。
“将军,李、冯二位先生所言有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我军渡江未久,虽连战连捷,然士卒疲惫,新附之众需时间整训融合,太平新得之地需时间稳固消化。集庆乃江南重镇,元廷必重兵布防,急切难下。”
“若贸然进攻,一旦受挫,则新附者人心动摇,江南观望者亦会失望。”
他话锋一转,
“然则,将军亦不可长久顿兵太平,给元军调集兵力、加固城防之机。贫道以为,可采取蚕食鲸吞,先扫外围之策。”
“哦?如何蚕食鲸吞?”
朱元璋倾身向前。
“集庆周边,尚有溧水、溧阳、句容、江宁等诸多州县、要塞,拱卫核心。”
“这些地方守军相对薄弱,且多对元廷统治不满。”
“将军可派精悍将领,分兵攻略这些外围据点,一则剪除集庆羽翼,削弱其防御纵深,二则锻炼部队,磨合新军,三则获取粮草物资,壮大实力,四则向集庆守军持续施压,疲惫其心神,寻找破绽。”
“同时,大军主力在太平、芜湖一线休整屯田,操练水陆战法,尤其是攻城之术。”
“待外围扫清,集庆成为孤城,我军准备充分,再寻良机,或强攻,或智取,或招降,一举而定!”
朱元璋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起身踱步:
“好一个蚕食鲸吞!先扫外围,困死集庆!此策稳妥而进取,正合俺意!”
他停下脚步,
“只是,这分兵掠地,派谁去?又如何确保各路军马能遵号令,不乱抢掠,坏了俺的根基?”
“将军可命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等大将各领一军,分路出击。”
“但需约法三章,划定区域,明确目标。军纪要求与主力同,定期联络汇报。”
“所获粮草财物,大部需上缴统筹,统一分配。另可派参军、纪事官随军,监督军纪,记录功过。”
张卫国建议,
“至于人选,徐达沉稳,可负责重要方向,常遇春勇猛,宜用于攻坚,汤和机变,邓愈严谨,皆可独当一面。”
“善!就这么办!”
朱元璋下定了决心。
此后数月,朱元璋坐镇太平,一面整顿内政,招贤纳士,太平名士陶安来投,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的雏形,深得朱元璋赞赏。
一面派遣徐达等将领四处攻略。至正十五年底至十六年初,明军先后攻克溧水、溧阳、句容、芜湖等要地,兵锋直抵集庆城下,完成了对集庆的战略包围。
在此期间,朱元璋还击退了元军两次较大规模的反扑,进一步锻炼了部队。
至正十六年二月,集庆城已如风雨飘摇中的孤岛。
城外,朱元璋大军水陆连营,旌旗漫野。
城内,元军守将福寿、平章阿鲁灰等人困守孤城,士气低迷,且城内粮草渐乏,人心惶惶。
元廷曾派御史大夫曼济哈雅率水师来援,被廖永安、俞通海联合常遇春在采石、江宁镇等地江面击败,曼济哈雅退守江北,不敢再轻易南下。
总攻的时机日趋成熟。但朱元璋依旧谨慎。
他再次召集核心文武议事。
“集庆城防坚固,守军犹有数万,强攻伤亡必巨。诸位可有良策,能减少我军损失,速下此城?”
朱元璋开门见山。
徐达道:
“我军长期围困,城内粮草将尽,军心不稳。可加强攻心,射箭书入城,招降守军,并许诺降者不杀,甚至量才录用。”
“同时,可挖掘地道,或集中火炮轰击薄弱城墙。”
冯国用道:
“属下已多方联络,城中部分汉人官员、富户已有归顺之意,只是惧怕福寿等蒙古将领。或可许以重利,诱其内变。”
李善长补充:
“还可散布谣言,称元廷已放弃江南,援军不会再来,加剧守军绝望。”
张卫国静静听着,他知道历史上集庆最终是被强攻结合内应拿下的。
他开口道: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贫道以为,可多管齐下:攻心为上,威逼为辅,内应为奇。”
“具体而言,可选定一两处城墙,佯装全力强攻,吸引守军主力。”
“同时,派精锐秘密准备,在内应配合下,从防守相对松懈的城门突入。”
“一旦打开缺口,大军涌入,则大势定矣。关键是要快,避免陷入巷战泥潭。”
朱元璋综合众人意见,定下最终方略:以徐达、常遇春主攻东门、南门,制造巨大压力。
命汤和、邓愈率精锐,做好从西门突入的准备,廖永安水师封锁江面,防止守军从水路逃跑或江北来援,同时,箭书、谣言攻势不断。
三月初一,总攻开始。
战鼓震天,杀声动地。徐达、常遇春在东、南门外发动猛烈攻势,云梯、冲车、箭楼纷纷逼近城墙,火炮轰鸣,城上城下矢石如雨,血肉横飞。
战斗异常惨烈,明军多次攀上城头又被击退,伤亡不小,但也极大地消耗和吸引了守军注意力。
正当东、南门激战正酣时,西门悄然洞开,冯国用联络的内应成功打开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