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邓愈见状,率蓄势已久的精锐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城门楼,并向城内纵深冲杀。
西门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崩溃。
“西门破了!大军入城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苦战于东、南门的元军闻讯,士气瞬间瓦解,纷纷溃逃。
福寿见大势已去,仰天叹道:
“臣力尽矣!”
遂自刎而死。平章阿鲁灰等试图组织巷战,被迅速击溃。
至正十六年三月初十,经过数日激烈巷战和清剿,朱元璋大军完全控制集庆。这座虎踞龙蟠的六朝古都、江南第一重镇,终于落入朱元璋之手!
入城当日,朱元璋便颁布了著名的《谕集庆官吏军民檄》,历数元朝罪恶,阐明自己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的宗旨。
宣布废除元朝苛政,减轻赋税,录用元朝旧官贤能,安定社会秩序。
他亲自接见城中耆老,安抚百姓,并下令妥善安葬元将福寿,以示对忠勇者的尊重。
一系列举措,迅速稳定了人心。
不久,朱元璋改集庆路为应天府,置天兴建康翼大元帅府,自称吴国公。
他设立官制,完善行政机构,以李善长、陶安等为重要文臣,徐达、常遇春、汤和、邓愈、廖永安、俞通海等为统兵大将,一个割据江东、制度初具的政权雏形已然形成。
占领应天后,朱元璋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深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北有元军主力,西有徐寿辉天完政权及其部下骁将陈友谅,东有张士诚,东南有方国珍,南有陈友定,皆是虎视眈眈的强敌。
一日,朱元璋在修缮一新的原元御史台府召集心腹,商议大计。
堂上悬挂着新绘制的江淮江南地图,势力范围犬牙交错。
“应天已得,然四面皆敌,如坐针毡。”
朱元璋手指地图,
“诸位以为,今后当何以自处?先攻何方?何以固本?”
徐达道:
“当务之急,乃是巩固应天根本。镇江、常州、宁国、广德等地,尚在元军或张士诚手中,如芒在背,需尽快拔除,扩大防御纵深。”
常遇春嚷嚷:
“陈友谅那厮在江西势头很猛,迟早是心腹大患,不如趁其未稳,西进与之争锋!”
李善长摇头:
“不可。我军新得应天,百废待兴,亟需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且陈友谅、张士诚皆非易与之辈,元军在北亦不可不防。”
“主公当下之策,当如陶安先生所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内修政理,外睦邻好,强兵足食,观衅而动。”
冯国用道:
“善长先生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然睦邻亦需实力。”
“对张士诚,可先礼后兵,若其不通,则取镇江、常州,保障应天东线安全。”
“对陈友谅,需严密戒备,同时可遣使与徐寿辉通好,暂缓冲突。对元军,则依托长江,稳固江北桥头堡,以守为主。”
众人争论不休。朱元璋看向一直未发言的张卫国:
“道长,您意下如何?”
张卫国知道,这是朱元璋战略定型的又一个关键点。他缓缓开口:
“诸位所言,皆有其理。贫道以为,可概括为十二字,巩固根本,蓄力待时,先近后远。”
他走到地图前:
“巩固根本,即李、冯二位先生所言,内修政理,发展生产,整顿军备,教化民心,使应天成为铁打的根基。此乃一切之基,万不可动摇。”
“蓄力待时,即缓称王。主公如今据有应天,已树大招风。若急于称王称帝,则成众矢之的。”
“不若暂奉小明王韩林儿旗号,以韬光养晦,减轻来自北元和其他红巾军系的压力。”
“同时,密切关注天下大势变化,尤其是北边刘福通与元军主力战况,西边陈友谅与徐寿辉关系演变,等待最佳时机。”
“先近后远,即用兵次序。正如徐将军所言,镇江、常州等近在咫尺之敌,威胁最大,必须优先解决,确保应天安全。此所谓扫清卧榻之侧。”
“对稍远的张士诚核心区,可暂取守势,以政治招抚和军事威慑相结合。”
“对更远的陈友谅,目前应以防御和谍报为主,积极备战但避免主动挑衅。”
“待近患已除,根基稳固,粮草丰足,再根据彼时形势,决定是西进与陈友谅决战,还是东向彻底解决张士诚,或北上参与中原逐鹿。”
他顿了顿,总结道:
“总之,未来数载,主公之要务,非急于扩张地盘,而在于将已得之江东之地,经营成真正的王业之基,兵精粮足,政通人和,上下归心。”
“届时,无论向何方用兵,皆可立于不败之地。”
堂上一片寂静。朱元璋目光灼灼,盯着地图,又看向张卫国,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道长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巩固根本,蓄力待时,先近后远,此十二字,当为俺今后数年施政用兵之纲!”
他站起身,决然道:
“即日起,俺朱元璋,便在这应天府,扎下根来!”
“李善长、陶安,政务民生,交由你等,务必使百姓安居,仓廪充实!徐达、常遇春,整军经武,先给俺拿下镇江、常州!”
“冯先生,联络各方,尤其注意西边陈友谅动向!至于俺。”
他目光深沉,
“俺就听听道长的话,缓称王,继续当俺的吴国公,暗中积蓄力量!”
“谨遵主公之命!”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张卫国看着意气风发、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深邃的朱元璋,心中慨然。
至此,那个从濠州孤庄村走出的放牛娃、皇觉寺的行童、红巾军的小卒,终于真正成为雄踞江东、有望问鼎天下的一方霸主。
接下来的张卫国在时间长河中的行走很快,转念间就来到了那个朱元璋已经建都南京的时间!
洪武元年正月初四,应天府。
凛冽的北风中夹杂着江南早春特有的湿寒,但整座京城却沐浴在一片近乎沸腾的炽热气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