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大火终究是烧了起来。
1月7日。
洛杉矶地区,帕利塞德、阿尔塔迪纳、帕萨迪纳————多处地点几乎同时腾起烈焰。
火灾发生时,加州正遭遇罕见的“圣安娜风”,干燥灼热的焚风以每小时超过一百公里的速度呼啸而过。
借助风势,大火毫无阻碍地奔腾,从海岸线冲向内陆,从山区扑向城市,一度逼近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引得全球瞩目。
截至1月12日,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数已升至27人。
大火焚毁近15万公顷林地,超过一万两千栋建筑化为焦土————
总统取消了外访行程,专注应对这场危机。
加州州长纽森宣布全州进入紧急状态,最多时,有十八万人被强制疏散,近二十万人收到疏散警告。
整个洛杉矶地区映照在骇人的红光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室息的烟尘。
纽约,长岛,格伦科夫,查尔斯的豪宅内。
室内温暖如春,与窗外哈德逊河畔的寒冷宛若两个世界。
查尔斯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中端着一杯淡金的香槟。
他面前的超大屏幕上,正播放着n关于加州大火的实时报道。
熊熊烈焰吞噬房屋,惊慌失措的人群,疲惫不堪的消防员————整个火场如同炼狱。
查尔斯的嘴角,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仿佛在欣赏自己波澜壮阔的杰作。
另一侧的墙幕上,金融数据飞速跳动:
pge(太平洋燃气电力公司)股价断崖式腰斩。
cds(信用违约互换)利差疯狂扩大400个基点。
加州州政府急不可耐地抛出了350亿美元的重建债券发行计划————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拿起手边的电话,打给助理:“加州的重建债券,承销权,我们要全部拿下。利率可以比市场平均水平,上浮零点七五个百分点。”
“好的,先生。那么承销佣金,该定多少?”
“百分之二。不过,作为代价,州政府必须和我们签订一份为期十年的独家财务顾问协议。”
“明白。”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躬敬的回应,背景音有些嘈杂,显然正在紧张处理相关事务。
查尔斯继续下达指令:“还有,在协议中添加补充条款。
“今后十年,要从pge收取的每度电费中,提取零点三美分,作为重建基金”的一部分。这一点,必须明确写入监管文档。”
助理有些为难:“先生,这————pge和监管会那边恐怕————”
查尔斯轻笑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如果有人反对,就发动我们掌控的媒体。告诉他们,任何阻碍这项条款的人,都是在阻止灾民重返家园。
“舆论的主动权,现在在我们手里。至于pge————一个刚刚被这场大火推上风口浪尖,股价腰斩,急需重塑公众形象的公司,有什么资格说不?”
“是,先生。”助理不再多言。
查尔斯抿了一口酒,补充道:“最后,从我的慈善基金账户里,拨出一亿美元,专门用于购买我们这次发行的债券。
“同时,联系所有友好媒体,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加州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摩根家族站了出来,承担了责任————”
挂断电话,查尔斯端着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纽约港繁忙的夜景,自由女神象在远方的黑暗中,如同一座模糊的石碑。
他不仅仅要利,还要名。
以整个摩根家族的名义,这无疑会增加他在老摩根心中的筹码和分量。
他很清楚,在那个老狐狸眼里,纯粹的贪婪是低级的,能将贪婪包装成责任与远见,才是合格的继承人。
就在这时,茶几上另一部黑色手机,发出了嗡鸣。
查尔斯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动。
是老摩根。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电话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恭谨:“父亲。”
电话那头,老摩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喜怒:“加州的事情,你玩得有点大了。”
查尔斯没有立刻辩解,只是安静地听着。
“吃相太难看了。华尔街不止我们一家,眼睛都盯着。过早暴露胃口,会成为众矢之的。”
查尔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语气谦逊,“是我的失误,父亲。只是看到机会出现,我不想错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摩根再次开口,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赞赏?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法还算干净。承销权和财务顾问拿下后,pge的未来收益已经唾手可得————一环扣一环,没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
查尔斯嘴角露出笑意。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对方终究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不会放任自己这个“颇有潜力”的继承人,被那些利益受损的势力,反扑撕碎。
当然,也与他手脚“干净”,没有留下致命破绽有关。
老摩根语气恢复了平淡,说不清是纵容还是警告:“————我会让人帮你把后续的舆论和可能的反弹压下去。但是,查尔斯,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我希望你做得更好,更————优雅。”
“嘟——嘟——嘟——”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查尔斯缓缓放下电话,转过身,再次面向窗外纽约的璀灿灯火。
他脸上不再掩饰,露出了一种猛兽舔舐带血獠牙般的满足与兴奋。
他喜欢这个世界。
在这里,一切都可以被定价,一切都可以被交易。
道德是装饰,法律是工具,情感是破绽。
加州那十几万流离失所的灾民,pge公司数万濒临失业的员工,乃至那位在电话里试图教导他的“父亲”————在他眼中,都只是有用的资源而已。
一场精心策划的灾难,撬动数百亿资金的流向,同时为自己博取名声与实权多么美妙的游戏啊!
而他所享受的,正是游戏中————随意拨弄棋子时,所带来的,近乎创世神般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