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中心的主宅内，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沉如暮。
老摩根深陷在宽大的丝绸座椅里，上半身完全隐没在阴影中，只有夹着雪茄的手指偶尔探出。
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像某种猛兽的呼吸。
查尔斯坐在他对面，身姿挺拔，双手平放在膝上，眼神平静。
此刻，他完美扮演着一个等待父亲考校，渴望得到认可的“儿子”。
无需教导，查尔斯天生便明白伪装的必要性，在羽翼未丰之前，收敛锋芒是最好的保护色。
“西海岸的新能源项目，投入了七十亿，三年时间。”
老摩根将一份文档推过桌沿，滑到灯光下。
“现在，我们在参议院最关键的支持者，约翰逊参议员，卷进了一场性丑闻，证据确凿。
“舆论已经沸腾，他下周在委员会的投票，必输无疑。”
明灭的烟头在阴影中点向查尔斯。
“说说你的看法。”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文档，快速扫过。
密密麻麻的文本、错综复杂的数据、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在他超级大脑的运转下，瞬间被拆解。
只用了短短几秒，他便将文档轻轻放回了原处，“父亲，问题的内核，并不在于如何拯救约翰逊参议员。”
“哦？”阴影里传来意味不明的一声。
查尔斯灰蓝色的瞳孔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冰冷：“而在于，我们为何要将如此重要项目的成败，系于一个会被低级丑闻，轻易击垮的蠢货身上。”
老摩根隐藏在黑暗中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抬了抬夹着雪茄的手，示意继续。
青年的身体前倾，台灯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半边脸，线条冷硬：“拯救他，成本太高，且会留下无穷后患。与其如此，陷入被动，不如让他发挥最后的馀热。
“我们只要做两件事就可以了。
“第一，暗中向他的政敌提供一些不涉及内核、但能证明他能力不足的证据，从而加速他的垮台。
“同时，让我们的媒体平台摆出“恨铁不成钢”的姿态，把公众的注意力从他个人的丑闻，转向他“能力与职位不匹配，姑负了支持者期待”这一叙事上来。
“第二点，也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查尔斯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阐述：“在约翰逊的价值彻底归零前，出一份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将自己的政治人脉网络，作为遗产”，完整地移交给我们指定的接替者。
“如此一来，不仅将损失降到了最小，还得到一个更干净、更听话，并且从诞生之初就完全由我们掌控的新棋子。
“父亲，这是一笔正收益的交易。”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雪茄烟雾在台灯的光柱下懒洋洋地盘旋。
突然，老摩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不知是赞赏还是讥讽。
他从阴影中探出身，将另一份一直压在手下的文档，推到了查尔斯面前。
台灯下，文档的标题与内容，清淅可见。
正是激活“与约翰逊切割并榨干其剩馀价值”的行动方案，细节与查尔斯方才所言，惊人地一致。
“我本以为你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明白这个道理。看来我错了。查尔斯，你终于————有点象样了。”
老摩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知是教导还是告诫：“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只存在两种东西。
“有用的资源，和暂时无用的资源。约翰逊，曾经属于前者，现在，正滑向后者。”
“查尔斯，你曾经是后者，现在，已经快变成前者了。”
他放下杯子，淡淡吩咐道：“这个方案，就由你全权负责了，让我看看你的动手能力吧。
查尔斯接过文档。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真实的笑容。
不是喜悦，更象是一种猛兽终于被允许踏入猎场时的兴奋。
“是，父亲。”他起身，微微颔首，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离开书房，他眼底最后的谦逊与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有用的，和无用的————很有意思的规则。那么，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看来都属于后者了。”
他嘴角上扬，走廊壁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
至于这个国家的高层，包括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也算不上有用————
蝼蚁而已。
三天后，澳洲，昆士兰的努萨湾。
阳光炽烈，洒满了查尔斯的私人海滩。
蔚蓝的海水抚过白沙，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棕榈树叶，沙沙作响。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奢靡的泳装派对。
穿着清凉比基尼的模特和名媛们，在湛蓝的海水中嬉戏，或端着香槟，倚在沙滩上娇笑。
往来作乐的宾客，非富即贵。
——
——
仅穿着一条短裤，精壮的身躯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
他并没有欣赏眼前的美景或美人，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计算机。
屏幕上，是纽约时报的电子版。
“约翰逊宣布因健康原因”退出委员会投票，并公开支持年轻有为的戴维斯接替其职位。”
报道的用词颇为耐人寻味，既暗示了约翰逊的失势，又巧妙地将其包装成了一种“顾全大局”的体面退场。
一切，都严格按照他制定的剧本上演。
查尔斯的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
象是一位设计师，看到自己的作品，完美展露在公众面前。
关掉网页，随手将平板扔在一旁，拿起冰凉的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投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平线。
“嘿，查尔斯！躲在这里干什么？派对才刚开始！”
一个面容轻浮的男人，搂着身材娇小的亚裔女孩，嬉笑着走了过来。
亨特，原主刻意结交的“朋友”，也是米国总统的小儿子。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滩椅上，手很不老实地在女伴的腰肢滑动。
女孩顺从地依偎着他，脸上挂着甜美笑容。
查尔斯的目光，淡淡扫过亨特。
这位总统之子，除了挥霍家族财富和招惹麻烦外，唯一的“特长”大概就是查找各种“极致体验”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倾身，将桌上一个造型精美的木质小盒推了过去。
里面是几支精心卷制、色泽饱满的“顶级货色”，散发着特有的草木辛香。
“试试这个，伙计。哥伦比亚的新品种，感觉更纯净。”
亨特眼睛一亮，立刻接了过来，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哇哦！好东西！查尔斯，你就是我的上帝！”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闭上眼睛。
缓缓叶出青灰色的烟雾，整个人仿佛都舒爽起来。
查尔斯自己也取了一支，点燃，满满享受。
他和低等的人类不同，卓越的天赋，让他对这种东西不会上瘾，更刺激的玩意儿，也是如此。
“太棒了————这感觉，我飞了————”
在熏熏的飘然感中，亨特似乎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掏出手机。
“嘿，伙计，给你看点刺激的————绝对劲爆，外面根本看不到！”
他凑近了些，带着一身的weed味和海水咸气，将手机屏幕怼到查尔斯面前。
第一个视频画面剧烈晃动，明显是战场记录仪拍摄的。
一支小队在枪林弹雨中发起冲锋，动作迅捷得超乎常人。
子弹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偶尔有命中者，也只是身形跟跄，竟还能继续战斗，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看到没？打不死的怪物！听说是什么战争天国的超级士兵————”
亨特得意地晃着脑袋，仿佛这视频是他拍的一般。
查尔斯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说话。
第二个视频更加模糊，似乎是从极远的距离拍摄。
背景是一片废墟，一个小女孩悬浮在半空，双眼漆黑，长发狂舞，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
她只是随意地一挥手，远处一栋残破的建筑便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这个小婊子更离谱！念动力！他妈的跟电影一样！从加拿大带过来的————
现在就在一个军事基地里————真想淦死她！！！”
亨特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亢奋。
引得他怀里的女孩也好奇地瞥了一眼，随即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查尔斯将weed放到桌上，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直到视频播放完毕，他才接过亨特的手机。
又将两个视频快速重放了一遍，目光锐利，象是在分析数据。
超级士兵？念动力？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存在这种超越常规认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