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一瞬间破土而出的冲动,象是受困于贫瘠的土壤,终究没能真正舒展开来。
陈行乙叹息一声,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眼前的愁苦。
最终,他默默转身,离开了这片喧器。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仰面倒在床上。
窗外是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还有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的轻响。
寻常的烟火气,却让他感到格外的焦躁。
他闭上眼,医院后街那一幕便清淅地浮现出来。
讨好的笑容、工作人员无奈却强硬的态度,家属们哀求的眼神————以及自己心中的某种冲动。
这感觉前所未有。
原来的“陈行乙”满脑子风花雪月、前程得失,为一点情伤就能要死要活。
而现在的他,对那些竟完全无感,反而对这种看似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反应。
难道我灵魂深处模糊的使命,不是什么书中的大道理,而是————隐藏在这些具体细微的万家烟火之间?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年久泛黄的纹路。
或许,真该离开黎阳这小地方,去更远、更广阔的地方看看了?
见更多的人,见更多的事?
这个念头一起,就象是疯长的野草再也控制不住。
只是————刚出院就远行,父母会怎么想?一路上,又是否会遇见麻烦?
他心中不免尤豫。
然而,随后的几天,源自灵魂深处的迫切感,非但没有因尤豫而平息,反而象不断上涨的潮水,越来越汹涌地拍打着他的理智。
吃饭、散步、甚至睡觉时,那股力量都在胸腔里躁动不安,推着他,催着他。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午饭后,母亲收拾着餐桌,父亲看着新闻。
陈行乙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爸,妈,我————想出去走走。”
擦桌子的母亲,抬起头,有些错愕:“出去?去哪?黎阳周边吗?让你爸开车带你————”
“不是,”陈行乙打断她,语气平静:“是远一点的地方。具体去哪————还没想好,就是想去看看。”
父亲默默关掉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转过头,仔细看着儿子,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那种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翼翼。
沉默了几秒,父亲才开口:“怎么突然想出去了?身体才刚好————”
陈行乙下意识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是觉得,该出去看看了。在家里待着,心里————有点闷,静不下来。”
母亲眼圈瞬间就红了,背过身去,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是不是————是不是又想起那谁了?出去散散心也好,也好————”
陈行乙张了张嘴,想解释不是因为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让父母这样误解吧,这或许是最容易让他们接受的理由。
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妥协:“去吧。钱够不够?身上多带点钱,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陈行乙开始默默收拾行李。
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几件换洗衣物,身份证,学生证,还有父亲硬塞过来的一叠现金。
值得尤豫的事情其实有很多。
父母的担忧,前路的未知,这具身体与灵魂生涩的不协调————
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只有一个原因。
他清淅地听到了,内心深处那片死寂的荒原上,传来了一声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呼喊。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喧嚣的利弊权衡。
收拾完行李,他抬起头。
那些承载着“陈行乙”成长记忆的奖状、玩具、书籍,在他眼里,都象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展品,熟悉而陌生。
他将背包的拉链最后拉上,发出轻脆的“嘶啦”声。
窗外的天光正在褪去,远方的云层被染上一抹黯淡的橘红。
明天,会是个出发的好天气。
而他的第一站,是贵省————
1
米国,纽约长岛北岸,格伦科夫。
一座私人岛屿,森严绿植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最东侧的豪宅,顶层的主卧内,空气温热而粘腻,弥漫着香与昂贵香氛混合的甜腐气息。
不多时,两位身材极好、面容相似的金发美艳女郎,裹着凌乱的丝绒睡袍,脸颊潮红,脚步虚浮地打了开门。
走廊里,身着燕尾服的老管家,微微躬身,面无表情地引着她们离开。
似乎这对时尚界的新宠几,在他眼中与即将送走的旧家具并无不同。
“查尔斯”仰面躺在凌乱的大床上,精壮的胸膛微微起伏,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巴洛克式浮雕。
灰蓝色的眼瞳里没有迷醉,只有一丝纯粹生理性的回味,象是在评估某种新奇的体验。
“这就是人类肉体繁殖本能所附带的奖励机制么————”他的嗓音带着事后的微哑,“感觉————还不坏。”
他便开始系统地,体验这具身体所能感知的一切。
顶级红酒的醇厚、古巴雪茄的辛辣、时速超过三百公里时的肾上腺素飙升————以及刚才最原始的肉体欢愉。
不得不说,人类的感官系统虽然低级,但设计得相当————精妙,甚至让他偶尔也会产生一丝沉迷的错觉。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源自何处。
只是本能地明晰,自己绝非人类这种被肉体与道德束缚的低等生物。
他的大脑,或者说他现在的思维内核,强大得超乎想象。
无论是家族企业遇到的棘手技术壁垒,还是他一时兴起浏览到的前沿科学论文————
任何复杂问题,只需在他意识中简单掠过,答案便会如同呼吸般自然浮现。
清淅、完美,且往往直达本质。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远比肉体快感更让他着迷。
“咚咚。”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少爷,”管家平静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先生请您去书房一趟。”
查尔斯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慵懒。
他掀开丝被,赤身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奢华浴室,毫不在意地展露着这具锻炼得近乎完美的躯体。
温热的水流冲淋而下,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划过肌肉的沟壑。
老摩根找他,无非又是为了家族生意上的某些“难题”,或者,是想试探他这个“儿子”自从上次马术意外昏迷苏醒后,那令人惊异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