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委员长答应最基本的条件,周主任心中松了一口气。
当陈锋知道了这件事,他也好理直气壮地说,党和组织并没有不重视你,把你当筹码跟别人做交易。
而是为了家国大义,需要你去一线打鬼子。
是否愿意,则完全取决于你个人选择。
周主任稍一思索,马上提出其它几点实际诉求。
“委员长,那我再提几个实在的要求,皆是八路军和延安根据地的燃眉之急,绝非无理取闹。”
“第一,恳请委员长补齐我八路军的足额编制军费,按实际兵员拨付,不再按纸面数字克扣,让前线将士能吃饱穿暖,安心杀敌。”
“第二,调拨一批西药、医疗器械还有过冬的棉衣,我军敌后伤员众多,根据地百姓困苦,这些都是救命的东西。”
“第三,新四军成立快一个多月了,但武器装备还一件都没有拨付。还请您按照编制,尽快把武器装备拨付到位。”
“第四,第二次国共合作谈好已经三个多月了,是不是应该把延安外围的胡宗南等部队尽快调走,取消对延安的经济封锁。”
委员长听得认真,全程微笑颔首。
等周主任说完,他当即语气果决,一口应下,“好!你提的这些条件,我全部答应你!”
“明天我就让军政部下达文件执行,所有军需物资一个月内全部拨付到位,绝不延误!”
“陈锋的特战团,等他从天津返回后,立刻开拔到武汉来,我给他全权指挥权,无人能插手!”
周主任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起身拱手,“多谢委员长!这份情,延安记下了。”
委员长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你我之间不必多礼,都是为了华夏,为了赶走日寇。”
“只是有一事,劳烦你务必转告陈锋。”
周主任抬眸,语气沉稳:“委员长请讲。”
委员长目光沉凝,语气恳切,嘱托道:“告诉他,天津的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赶紧撤出来。”
“些许钱财而已,我蒋某人还没看在眼里。”
“陈锋若是愿意来,我蒋某人,绝不亏待他,也绝不亏待他的特战团。”
“他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给的,只要是为了抗日,为了华夏,一切都好谈!”
周主任沉声应道:“委员长放心,我定将您的话,一字不落,传到陈锋耳中。”
委员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尽快给陈锋发去密电,让他小心行事。”
“天津那边,我会让雨农再多加派人手,暗中照应。”
“陈锋不能出事,这是底线。”
“是,委员长!”戴老板立刻躬身应命。
周主任也点了点头,“多谢委员长。”
有些话,不必多说。
立场不同,政见不同!
可在抗日这件事上,他们终究是殊途同归。
周主任带着潘汉年躬身告辞。
会客室的木门轻掩,屋内只剩委员长与戴老板二人。
“咚咚咚……”
委员长微微垂眸,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沙发木制扶手。
戴老板躬身肃立一旁,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老头子还有没说完的话要交代。
果不其然。
委员长沉思片刻后,垂着的眸子缓缓抬起,沉声问道:“雨农,你觉得陈锋在天津的计划,有多大把握能成功?”
戴老板微微一愣,苦笑道:“委座,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委员长指尖的敲击声陡然一顿,眸底冷冽,语气威严道:“我蒋某人,这辈子,只听真话。”
戴老板连忙躬身低头,直言不讳道:“真话就是,陈锋在天津的事,九死一生,胜算不足一成,绝无可能完成任务。”
委员长手指微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理由?”
戴老板抿了抿嘴唇,缓缓分析道:“委座,天津已是日寇腹地,光码头与城防驻军,就有一个半后备师团,城内宪兵队更是上千人之多。”
“还有各国租界的洋人驻军、巡捕、特高课、汉奸走狗,简直多如牛毛。”
“陈锋此行,说是满目皆敌,毫不为过。”
“更何况,他这次去天津,只带了一个十人小队。”
说到这,戴老板苦笑着连连摇头,“委座,就这点人手,您说能做什么?”
“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能全身而退,已是谢天谢地了。”
戴老板的这番话,句句中肯,字字属实。
完全是军统头子的专业研判,站在纯军事角度,半点毛病没有。
戴笠说完,小心翼翼偷瞄了老头子一眼,生怕触怒圣颜。
却不料,委员长嘴角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淡然,字字通透:“雨农,你是这么想的,那日寇的宪兵队、特高课,定然也是这么想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绝无可能,那这份不可能,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如此一来,我反而觉得,陈锋此战,胜算至少超过了五成!嘿嘿……”
说到最后,委员长嘴角上扬,自得一笑。
戴笠浑身一怔,满眼错愕。
他苦苦思索了好一会,还是继续苦笑摇头,“属下愚钝,属下实在想不通,他仅凭十人小队,他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做到。”
“除非,他能有孙猴子七十二变的本事。”
说完,戴老板难得挠头憨笑了两声,眉眼间满是不解与无奈。
也只有在委员长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流露出这般真实的模样。
“唉,雨农啊!”
委员长瞥了戴老板一眼,语重心长道:“你最近把太多注意力,都放在了我们这边,对山西、对八路军的关注还是太少了。”
说着,他缓缓起身,“随我来书房,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好的,委座。”戴老板连忙伸手搀扶委员长,朝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内,委员长从书桌旁的箱子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戴老板,“这份文件是我让侍从室最近整理的,里面有陈锋在山西打每一场仗的详细战报,你看完就明白了。”
“是,委座。”戴老板连忙接过快速翻阅。
委员长则走到窗边,眺望着武汉江城的夜景。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这是孙先生毕生的理想与遗愿!
可如今,满清疮痍未平,日寇又起兵锋。
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未来的路究竟要走向何方,他也渐渐没了方向。
他只知道,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向日寇投降。
哪怕最后落得崖山殉国下场,他也在所不惜。
“啊,怎么可能,四百人全歼日寇八千人旅团?”
“还有这,一百六十人就拖住了日寇第六师团全军,且歼灭其后勤辎重三千余人。”
“用假军旗骗日寇空投物资,他这脑袋咋想的……”
戴老板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
文件上陈锋所打的每一场仗,他虽然都听说过,但仅仅只听说过最终战斗结果,却没有更深入去了解具体战斗过程。
他万万没想到,陈锋的一桩桩战绩,简直骇人听闻至极。
这还是人能打出来的战绩吗?
恐怕真只有会七十二变的孙猴子才有这本事吧?
其实,也不怪戴老板没关注这些具体战报。
自从淞沪会战以来,戴老板百分之九十五的精力,全放在了南方。
而北方那边,除了会关注关东军或延安的一些情报。
其余各省的情况,他几乎很少过问,下面自然有人会协调处理。
片刻后,戴老板合上文件。
他脸上的质疑和不解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震撼。
就在这时,
委员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戴老板身上,笑着问道:“雨农,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如此相信陈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