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的敲击了几下,笑问道:“我出五十万大洋,换陈锋来我这边效力一年,行不行?”
周主任脸上的苦笑彻底敛去,眼底的警惕凝得更重。
但他没有立刻回绝,只是沉默着看着委员长,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他太清楚委员长的性子,五十万大洋绝非随口一提。
这交易的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考量。
委员长也不急,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这五十万大洋,我分文不少,可以即刻拨付给你们延安,解你们的燃眉之急,民生也好,军需也罢,你们随意调度。”
“至于陈锋,我不要他脱离八路军,也不要他改换门庭,只是借调一年。”
“这一年里,他和他的特战团归我直接调遣,我给他最好的装备,最优的补给,让他参与到即将开始的武汉会战中来。”
委员长话音一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周主任:“老周,你我心里都清楚,陈锋是个百年难遇的将才。”
“让他待在山西敌后根据地跟鬼子小打小闹,实在是屈才。”
“一线几十万人的大战场,才是他该待的地方,才是他展现杀鬼子本事的好地方。”
“你想想看,他在你们手上,仅凭几百人,就能给鬼子带来几千上万的杀伤。”
“但他要是归到我的手下,我给他一个师,甚至一个军的兵力,他能帮我干掉多少鬼子?”
说到这,委员长神色愈发激动,语气不容置疑说道:“你们缺的是钱,我缺的是能打仗、敢打仗、会打仗的将才。”
“这笔交易,于你们延安,解了燃眉之急。”
“于我这边,得了一员虎将,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周主任闻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太清楚,五十万大洋,对延安意味着什么!
首先,这笔钱足以解延安眼下所有的窘迫。
其次,能让十几万八路军将士吃上饱饭,能购置足够的药品救治伤员,能换来大批的枪支弹药,能让根据地的百姓安稳过冬。
甚至能买下陈锋所说的那些机械设备,直接建起延安的工业雏形。
可代价,是借调陈锋一年。
他太清楚委员长的借调,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借”。
这或许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了。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陈锋的价值。
自从陈锋的特战队成立后,为八路军总部、为延安那边搞到的物资和装备,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大洋的数目。
他相信,只要有陈锋在。
陈锋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搞回来大批物资装备。
所以,这五十万大洋,看似是雪中送炭,实则是釜底抽薪,是想用重金,换走延安这个聚宝盆。
周主任闭了闭眼,脑子里快速琢磨着得失。
有道是,愚者谋一时,智者谋一世。
周主任自认自己算不上智者,但绝对不是愚者。
片刻后,
周主任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古井无波的沉稳。
他坦诚地迎上委员长投来的期盼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委员长,多谢您对陈锋的厚爱,也多谢您的慷慨。”
“只是这笔交易,我不能应。”
“因为陈锋是个单独的个体,而不是谁手中的货物。”
“如果他愿意甘心为您效力,我无话可说。”
“但要我们把他以五十万价格换给你,请恕我们无法答应。”
委员长看着周主任坦荡的目光,听着他字字铿锵的话语,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惋惜,有敬佩,也有几分无奈的愤怒。
一时间,会客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得委员长暴怒。
连窗外吹进来的夜风,都像是停住了脚步。
良久,
“唉……”
委员长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萧索,像是自语,又像有所指。
“华夏虽大,但能容我蒋某人容身之地已然不多,我不想从金陵撤离后,再次撤离武汉。”
“武汉会战,将是关乎到华夏生死存亡的最后一战。”
“一旦此战失败,华夏必国将不国,必将步南宋、南明之后尘,”
“到时候,我泱泱华夏,或许又要被外族奴役数百年,致九州大地沉沦,四万万同胞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啊!”
委员长此番话一出,众人皆默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素来性格孤傲,且坚韧不拔的委员长,竟然也有无力惆怅的一面。
周主任眼眸低垂,心中长叹一声。
国家大义当前。
这让他如何答,怎么答?
拒绝?
那就是置国置民族于不顾。
可答应的话。
延安就要损失一位绝对的人才、悍将,甚至是未来的希望。
良久,周主任缓缓抬眸,迎着委员长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委员长,您这番话,字字诛心,也字字叩心。”
“家国存亡在前,民族大义为先,个人得失、派系之分,在这等时候,本就该抛在脑后。”
“您忧武汉会战之危,忧华夏沉沦之险,这份心,是我辈华夏人共同的肺腑之言。”
“周某岂能不懂,延安又岂能不懂。”
他话音一顿,重重点头,“委员长,您要借调陈锋,为武汉会战出力,为华夏死战,这件事,我们延安,原则上答应。”
这话一出,会客室里凝滞的空气骤然松了几分。
戴笠垂着的眼眸微微一动,指尖悄然舒展。
委员长眼底的萧索与惆怅,也瞬间淡去大半。
“好,国之大幸!民族大幸!”委员长微笑颔首,大手一挥道:“老周,除了刚才答应你的五十万大洋,你要是还有其他的条件,今晚尽管提,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认真考虑。”
周主任眼中掠过一抹喜色,笑道:“委员长既然让我提条件,那周某就先提第一个,也是最要紧的一个条件。”
“我们延安虽然答应借调,但此事,最终必须要征求陈锋本人的意见。”
“他愿不愿意来,全凭他自己做主,我们任何人都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委员长闻言,毫不犹豫点头:“好!这个条件,我答应你!”
“事实也理应如此!陈锋是民族抗战英雄,英雄就该有自己的选择。”
“我绝不勉强,一切都由他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