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委座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戴老板身上,笑着问:“雨农,看完这些战报,你该明白,我为何如此笃定,如此相信陈锋了吧?”
戴老板躬身低头,恭敬回道:“是属下愚钝,今日看过战报,才知陈锋胆识与谋略,皆非常人所能及。
“嗯,知道就好。”委座欣慰颔首,感叹道,“陈锋此人自崭露头角,在山西打过的硬仗、恶仗、险仗数不胜数。”
“他每一次都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以少胜多,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而且,他从未失手,从未打过一次败仗,堪称百战百胜的将军。”
委座的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添了几分精准的识人研判,没有半分感性,全是理性的洞彻。
“我观此人,看似行事激进,敢闯敢拼,骨子里却是军中少有的沉稳至极、谋定后动的性子。”
“他打仗疯魔,悍不畏死,那并非徒逞匹夫之勇。”
“而是他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超卓才能之体现。”
说到这,委座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芒:“看到陈锋,我想起了一个人。”
“请明示。”戴老板适时接话。
委座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一字一句道:“冠军侯,霍去病!”
话音落下。
“轰!”
戴老板浑身剧震。
他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难以置信说道:“委座,这恐怕不妥吧?”
“我华夏泱泱五千年,可只有一个冠军侯。”
“如今的陈锋,连小小山西都没走出来,何德何能与封狼居胥的冠军侯相比?”
“你啊,眼皮子终归还是浅了些。”委座微笑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悠远,似穿透了窗外的层层云雾。
“霍去病十八岁率八百轻骑深入大漠,枭首敌酋万余,靠的是什么?”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是不拘一格的奇谋,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抬高几分:“陈锋如今的战绩,与当年的霍去病何其相似?”
“他在山西,仅率百十人,就敢硬撼第六师团的后勤辎重部队。”
“他仅带两人,就敢深入日寇司令部,枭首敌酋谷寿夫首级。”
“这份锐气与谋略,放眼整个国军,又有何人能及?”
戴老板垂首不语,喉咙再次滚动了一下。
委座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心中的质疑,却又让他生出几分忌惮。
他知道,老头子一旦认定的某件事情和某个人,便绝不会轻易改变。
陈锋此人,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这辈子肯定前途无量了。
委座看他沉默,嘴角的笑意更浓,眼中充满了希冀之光:“当然,他现在还不是霍去病。可我要的,就是让他成为霍去病。”
“汉武帝信霍去病,换来了驱逐匈奴,大汉中兴。”
“我信陈锋,便信他能驱逐日寇,中华复兴。”
戴老板闻言,不禁嘴角抽了抽。
老头子今天是不是喝假酒了。
人家霍去病是汉武帝亲外甥。
可陈锋是什么出身?
他可是延安那位的嫡系加老乡。
您老人家就不怕陈锋哪天掏出枪,喊一句,“我一颗红心向共党,老头子受死吧!”
委座斜了戴老板一眼,不悦道:”有话就说,别在那挤眉弄眼、装神弄鬼。”
“嘿嘿”
戴老板憨憨一笑,语气愈发小心翼翼,“属下明白您的远见和识人之明,也知陈锋是难得的将才。”
“只是陈锋毕竟是那边的人。”
“他日若他真的兵权在手,战功赫赫,声望日隆,万一”
“万一心生异心,不受节制,那后果”
作为心腹,这些话他不得不说,且字字都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分挑拨的意思。
而且后面的话,他也没有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一旦养虎为患,尾大不掉,就问您老人家怕不怕。
委座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骤然停下,空气瞬间凝滞。
他抬眼看向戴老板,目光锐利如刀,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你担心的,我何尝不知?”
“可眼下是什么时候?是日寇铁蹄踏遍华夏的危亡时刻。”
“别说他是延安的人,就算他是绿林响马,只要能打鬼子,能为国家守土杀敌,我就敢用。”
“哼!”委座冷哼一声,眼中透着绝对自信,语气笃定,“陈锋之能,比之延安那位,相差不足以道里计。”
“我连那位以及其整个势力都能容忍,都可以与之合作共同抗战。”
“难道我还担心一个小小陈锋?”
戴老板垂首,心头剧震。
老头子的魄力,实在令他汗颜。
“至于你说的养虎为患。”委座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若是我连虎都不敢养,拿什么去对付日寇那群豺狼?”
“我实话告诉你,霍去病从来都不是汉武帝所忌惮的人,卫青才是。”
“如今我麾下,卫青不缺,就缺霍去病这种能打胜仗的悍将、智将。”
委座抬手拍了拍戴老板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霍去病当年,少年功高,封狼居胥,何其风光?”
“可他终究,也只是英年早逝罢了。”
委座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声音压得极低:“我能让他做霍去病,便能让他做那个英年早逝的霍去病。”
“你懂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却把委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掌控一切的枭雄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戴老板浑身巨震,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他终于彻底懂了,懂了委座的全部心思。
这份对陈锋的绝对信任,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
这份把他比作霍去病的极致认可,从来都不是无底线的。
信任的背后,是极度自信的掌控力。
认可的背后,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算计。
当然,如果陈锋识趣,也可以成为像李靖一样,得一个善终的结果。
但可能吗?
陈锋的背后,可是有个政见不同的党派。
国共之间,绝对无任何调和的可能。
再说句不好听的话,陈锋就是一个能替委座打胜仗,能驱除日寇的棋子。
即便是忠心耿耿的他,也是这枚棋子。
说白了,这枚棋子,好用,便好好用着。
不好用,便弃了。
若反噬,便杀了。
这就是帝王心术,这就是乱世枭雄的用人之道。
戴老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寒意,躬身俯首,彻底臣服:“属下明白了!委座英明!属下谨记于心!”
委座淡淡颔首,眸底的冰冷锋芒缓缓敛去:“去吧,传令天津军统站,不计一切代价护住陈锋周全。”
“现在,他不能死。他要活着回来。”
“我要他到武汉来,做我的霍去病,将来踏上东瀛,成就封狼居胥之不世之功。”
“至于以后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是,委座!”戴老板躬身领命,不敢再多言一句,转身轻步退去。
书房的木门轻轻掩上,屋内重归死寂。
委座独自站在窗边,眺望着武汉的夜色,眺望着北方山西的方向。
他的眼底,一半是对胜利的期盼,一半是对人心的冰冷。
一半是家国情怀,一半是帝王心术。
窗外的星火,依旧微弱。
可他的眸底,却亮得惊人。
他十分笃定,陈锋就是这个时代的霍去病。
而他,也能掌控住这个“霍去病”的生死。
天津英租界。
医院的病房里。
窗外的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陈锋靠在床头,指尖夹着的烟卷已经燃到了尽头,却浑然不觉。
忽然!
“啊嚏!”
陈锋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我艹,哪个狗东西在背后说我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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