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都很嫉妒你啊————”王金宝继续说,“田苍。”
他语气很诚恳,这大概这是多年来他说过的,最诚恳的一番话了。
“十多年前我就这么想了,凭什么你是高贵的混血种而我不是?凭什么他们都管你叫田哥而我就只是个狗头军师?最开始不是我带你出来混的么?怎么最后偏偏是你混成了老大?”
“我不明白啊,田苍,难道就因为你是混血种么————”
王金宝唏嘘着,他喝了很多酒了,他的眼神仍旧清明,可他好象是醉了。
很多时候酒都是个借口,是给自己的台阶,好象只要喝了酒,不管做出什么荒唐可笑的事都不值得计较————我都是酒鬼了,你跟我一个酒鬼计较什么呢?
于是再饮杯中酒。
“幸好————”
又是一杯白酒下肚,王金宝终于起身,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就成了金色,“现在我也是了。”
他微笑。
这时忽有劲风袭来。
不知何时楚子航已抓起了桌上的黑鞘长刀,连刀带鞘一并向王金宝猛然掷去,人也跟着出腿,一脚踢向桌子,要把整张桌子连同上面的饭菜都给踢翻。
姜枝也用最快的速度把撂在桌上的三把枪全部扫进了怀里,那两把转轮手炮她用不了全还给路明非。唯一能用的伯莱塔92f被她握在手里,把立起的餐桌当做掩体,她侧身出去,瞄准王金宝胸口,砰砰两枪。
黑鞘长刀与弗丽嘉子弹齐飞,汤羹共饭菜一色,王金宝屹立在原地,金色的瞳孔几乎燃烧起来。
很奇怪的,面对这雷霆般猛烈的攻势,他竟依旧能笑得出来。
姜枝看到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说了什么,那大概是个简短的音节。
言灵么?
王金宝要释放他的言灵?可什么言灵能比子弹和师兄第一时间掷出的村雨还要快?
肌肉本能几乎快过思绪,对准了王金宝的胸口,姜枝连续扣动扳机。
伯莱塔的枪声连续不绝,中间还掺杂了一枪雷霆般的闷声,那是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的路明非打响了第一枪。
可无论是村雨、饭菜汤羹还是弗丽嘉子弹都被挡住了——
无形的领域以王金宝为圆心张开,高速流动的气体将他包围起来,领域中一切外来事物都被强行排斥出去,甚至被撕碎————这大概就是王金宝的依仗,能够确保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力量。
正如其名,这是极端偏向防御的言灵,甚至能够挡下子弹。
黑鞘长刀被弹飞,深深嵌入包间木质的隔墙中,子弹跳到了天花板和地板上,残羹剩饭被高速气流裹挟着泼洒向整个包间,把餐桌当做掩体的姜枝和路明非得以幸免于难,楚子航也未受影响,只有倒楣的书记被洒了满脸满身。
王金宝屹立在无尘之地的领域中,毫发无伤,依旧面带笑容。
楚子航已飞掠了过去,迎着漫天飞溅的饭菜。
黑鞘的长刀就横亘在他和王金宝之间,他信手从鞘中拔出长刀,即便戴了黑色的美瞳也几乎无法遮掩住他那对熊熊燃烧的黄金瞳。
古奥的吟诵声自他口中响起,旋即有热浪在空气中凭空腾起,高温气流和无中生有的火焰将扑面而来的残羹剩饭烧成簌簌坠地的炭渣。在细雨般的炭渣和流火中,楚子航以萨摩示现流的蜻蜓八相姿势持刀,宛若身披烈焰的恶鬼,表情却冷得象冰,对准了无尘之地中的王金宝,他悍然挥刀!
袈裟斩!
无尘之地能轻松弹开飞行物,却难以挡下楚子航这一刀,它并非是叹息之壁那样的绝对防御,先前挡下楚子航的掷刀术和弗丽嘉子弹已然消耗了王金宝相当一部分体力,如今的他就连黄金瞳都暗淡下去。
可楚子航的刀最终却停在了王金宝面前,再无法寸进。
既是因为无尘之地卸去了这一刀绝大部分力量,更是因为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个几乎和姜枝他们同岁的少年,看上去似乎还没成年,五官稍显稚嫩。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显然他也是位混血种,最开始姜枝以为他是王金宝的同伙,是来帮王金宝的一一直到少年面无表情举起手里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姜枝愣住了,心想这又是什么情况?只要我够狠先把自己杀了,你们就杀不了我?
这时呆坐在椅子上的田苍终于呻吟般开口:“不要————”
“不要什么?”刀锋临头王金宝却依旧平静,他甚至有闲心转头去看田苍,问,“不要杀我么?”
田苍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包间门。
又有人从门后走了进来,是个中年男人,他和少年一样手握匕首,也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还有更多。
田苍看到门外站着五六个人,他们无一不是混血种,无一不手握利器,面无表情,做出一副随时可能自杀的姿态,就象被人以丝线操控的人偶,就象————
就象那天在林地里,悍不畏死袭击他的那四个混血种。
田苍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死死盯住了王金宝,低声说:“是你————那天在饭店里,指使那群小混混袭击我们的————就是你!”
王金宝没有否认,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他们都是劣质品,比不上你这个能用出青铜御座的高阶混血种。我还以为你重伤之后会好对付一点,可就算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他们居然最多只能和重伤状态下的你拼个五五开————”
“可你知道吗?”王金宝又笑笑,“其实他们都是你的老乡,他们全都跟你来自同一个村子,来自三里岩。”
田苍愣住。
而王金宝继续说:“已经十一年时间了,田苍,你在牢里待了太久,错过了很多东西,现在这个时代日新月异变化太快,你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也恐怕很难认出以前和你一个村子的同乡了吧?”
利刃当头,他不急不忙,吩咐最先走进包间的那个少年:“自我介绍一下吧,你认识田苍么?”
少年始终表情呆滞,双眼无神,接到王金宝的命令后他才慢慢说:“我叫田庆,今年十七岁,我认识苍叔,小时候他还带我去山上掏过鸟窝————”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这些手握利器对准自己喉咙的人果真是田苍的同乡,十一年前他们和田苍一起生活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叫三里岩的小山村里,十一年后他们却变成了王金宝的提线木偶,随时可能捅穿自己的喉咙。
“楚先生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王牌专员,”几人自我介绍完毕,王金宝继续说,“言灵是君焰,极端暴力但很难控制的高危言灵一这种情报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秘密,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却远没那么隐秘。”
“不得不说楚先生确实够强,想必在人才济济的卡塞尔本部也是出类拔萃的精英,如果换成我跟楚先生单挑,恐怕我远不是楚先生的对手,可能三刀之内我就要败下阵来,引颈受戮了。”
“为了不让楚先生在三刀之内把我斩于马下,我就只好用这种卑鄙的计谋了————”
王金宝拍手,那些手持利器的混血种村民纷纷将匕首贴近了喉咙,几乎要刺下去,姜枝看到最年轻那个少年的皮肤甚至已被划开,有殷红的血珠淌了下来。
这时环绕王金宝的高速气流缓缓停下,他终于无力维持无尘之地的领域,再也没什么东西能阻挡那把距离他额头仅有一寸之遥的长刀。
可长刀依旧停在那里,未进半分。
长刀下王金宝看着楚子航,微笑着说:“要赌一赌是楚先生你的刀快,还是我的一个念头快么?只要我一个念头,小半个村子的人都会给我陪葬,他们可不是你我这种亡命之徒,楚先生,他们原本都是来我厂里讨生活的淳朴山民,也是村里各家唯一的顶梁柱和劳动力,你要试着用我的命换这些山民的命么?”
楚子航面无表情看着他,那双黄金瞳冷得象冰。
王金宝毫不闪躲,与他对视。
片刻后楚子航收回了长刀。
王金宝脸上的笑容更浓烈了,不知为何他转头看向田苍,忽然说:“看到了吗?田苍,用脑子才能赢。当年你就是因为不会用脑子,才被我玩得团团转,你要是会用脑子,怎么可能在牢里蹲了整整十一年呢?”
田苍沉默着看王金宝,象在看陌生人,大概是他忽地发觉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真正了解他这位兄弟。他不明白王金宝想做什么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觉得疲惫,连思考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
这时旁边的姜枝开口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说混血种都只能拥有一个言灵么?如果王金宝的言灵是他用来挡下他们所有攻势的,效果类似《火影忍者》里“神罗天征”的能力,那他现在催眠控制了其他村民的能力又是什么?
姜枝如此思索着,而王金宝则回答道:“我的目标和卡塞尔本部来的各位专员其实是一致的,我们都想抓到那条疑似三代种的巨龙————只不过我们使用的手段不同,各位想在村子里调查,出那条巨龙的下落,而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田苍,微笑:“你们知道么?听说高阶混血种的血————能够吸引龙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