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低空?”参谋们都睁大了眼睛。
“对。利用地形,贴着山沟飞,避开雷达和目视侦察。在接近太原时,突然爬升,快速投弹,然后立即俯冲撤离。”方东明在地图上比划着,“虽然风险很大,但突然性也最大。”
他看向众人:“战争就是这样,有时候必须冒险。而现在,就是必须冒险的时候。”
命令传达下去了。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更紧张的氛围中。
所有人都知道,下午的这次空袭,无论成功与否,都将对整个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而前线的战斗,还在继续。
下午一点,鬼子在各方向同时发动了第二轮猛攻。
经过上午的试探和调整,这次进攻更加凶猛,也更加有针对性。
在陇西,第46师团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正面阵地,而是集中兵力,猛攻西侧山区的八路军阻击部队。
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但一旦突破,就可以直接包抄陇西城的后方。
陈安立即识破了鬼子的意图,将预备队全部调往西侧。
双方在狭窄的山谷中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战斗最激烈时,一处阵地在半小时内七次易手,鲜血染红了整片山坡。
在安化,第9师团调来了工兵部队,开始清除八路军布设的雷区和障碍物。同时,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稳步推进。
林志强不得不再次后撤,放弃了第三道防线,退守安化城最后的防御圈。
此时,161团的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弹药也消耗过半。
“团长,再这样打下去,咱们团就要打光了!”一个营长红着眼睛吼道。
林志强咬着牙:“打光了也得打!告诉弟兄们,安化后面就是河源,就是咱们的根据地核心!
咱们退一步,鬼子就进一步!咱们多守一分钟,乡亲们就多一分钟转移的时间!”
在河源,李云龙面对的是最猛烈的进攻。
第36师团投入了整整一个旅团的兵力,在炮火掩护下,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
新一团的阵地前,鬼子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战士们打得枪管发烫,手榴弹扔得胳膊发酸,但鬼子似乎无穷无尽。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要拼命啊!”李云龙亲自操着一挺重机枪,对着冲上来的鬼子疯狂扫射。
子弹打完了一箱又一箱,鬼子的尸体在阵地前堆积成山,但后面的鬼子依然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战斗进行到下午两点,新一团的前沿阵地多处被突破。
李云龙不得不下令收缩防线,放弃了外围阵地,退守河源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至此,开战仅仅十小时,八路军在各方向都陷入了苦战。虽然给鬼子造成了重大伤亡,但自己的损失也很大,而且防线在不断后缩。
下午两点三十分,大龙谷机场。
赵山河和李振华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两架轰炸机加满了油,挂满了弹,停在跑道上。
地勤学员们最后一次检查飞机状态,飞行员们在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
“计划都清楚了吗?”赵山河问。
“清楚了。”李振华点头,“我负责主攻,你负责掩护。超低空突入,在距离机场五公里时突然爬升,快速投弹,然后俯冲撤离。”
“记住,如果遭遇密集防空火力,允许放弃投弹。”赵山河补充,“支队长说了,人比飞机重要。”
“明白。”
下午三点整,两架轰炸机依次起飞。这次他们没有在机场上空编队,而是各自沿着预定航线,贴着山沟,向太原方向飞去。
超低空飞行是极其危险的,尤其是在山区。
飞机距离地面有时只有几十米,飞行员必须全神贯注,稍有不慎就会撞上山坡。
但好处是,鬼子的雷达和目视侦察都很难发现他们。
一个小时后,下午四点,飞机接近太原盆地。
赵山河从驾驶舱望出去,已经能看到太原城的轮廓。更远处,武宿机场的跑道在夕阳下泛着白光。
“准备爬升!”他对着后舱喊道。
飞机开始爬升,从一百米急速上升到八百米。
这个高度对于轰炸来说仍然很低,但已经进入了鬼子防空火力的有效射程。
果然,机场的防空警报凄厉地响了起来。高射炮开始射击,黑色的烟团在飞机周围炸开。
“加速!投弹!”赵山河大吼。
李振华的02号机第一个进入投弹航线。在密集的防空炮火中,他稳稳地握着操纵杆,眼睛紧盯着下方的目标——机场的机库区。
“放!”
四枚炸弹脱离弹舱。两枚命中了机库,两枚落在了跑道旁边。爆炸声中,两座机库被炸塌,跑道上出现了两个大坑。
几乎同时,赵山河的01号机也投弹了。
他的目标是油库和弹药库。但由于防空火力太猛,投弹时机稍有偏差,只有一枚命中了油库边缘,另外三枚落在了空地上。
尽管如此,油库还是被引燃了。熊熊大火冲天而起,黑烟滚滚。
“任务完成!撤离!”赵山河下令。
两架飞机立即俯冲,再次降低高度,贴着地面向西北方向逃离。
鬼子的战斗机紧急起飞追击,但等他们升空时,轰炸机已经消失在了群山之中。
下午五点,两架轰炸机安全返回大龙谷机场。
虽然飞机上被弹片击中了多处,但都非致命伤,机组人员无一伤亡。
消息传到河源指挥部时,方东明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干得漂亮。”他对吕志行说,“虽然战果没有阳泉那么大,但意义更大。这下,吉本贞一该睡不着觉了。”
确实,当武宿机场被炸的消息传到太原时,吉本贞一彻底疯了。
“机场!连机场都被炸了!!”他在作战室里疯狂地砸东西,“八路军的飞机是鬼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澄田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场战争,似乎正在滑向他们无法控制的方向。
前线还在苦战,后方却屡遭空袭。士兵们士气低落,补给困难,而八路军却越战越勇
“阁下,”他硬着头皮开口,“也许我们应该重新考虑战略。这样打下去,即使赢了,代价也会太大。”
吉本贞一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瞪着他:“代价?大日本皇军什么时候怕过代价?!传我命令!今晚不休息!连夜进攻!我要在明天天亮前,看到河源城插上太阳旗!”
吉本贞一的命令通过电台和传令兵,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已经苦战十多个小时的鬼子部队。
陇西,晚七时,天色完全暗下。
第46师团步兵第101联队的士兵们瘫坐在刚刚夺取的八路军第三道防线战壕里,许多人连卸下背包的力气都没有。
一天的血战,联队伤亡超过四分之一,军官损失尤其惨重——三个大队长阵亡两个,中队长、小队长更是换了近一半。
“联队长阁下,士兵们太疲劳了,很多人从凌晨到现在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参谋长涩谷中佐低声道,“是否让部队休整两小时?至少让炊事班把饭送来”
联队长佐藤大佐看着黑暗中一张张年轻而麻木的脸,咬了咬牙:“不行!师团长转达的是司令官的死命令——连夜进攻!
让各大队清点还能战斗的人员,一小时后向陇西城墙发起总攻!”
命令传下去,战壕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十八岁的新兵抱着步枪,低声对同伴说:“我我站不起来了”
他的脚在下午的白刃战中扭伤,肿得像馒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军曹走过来,用枪托砸在他背上:“八嘎!站起来!想当逃兵吗?!”
新兵惨叫着爬起,一瘸一拐地归入队列。黑暗中,许多士兵眼中闪着泪光,但更多的是绝望。
同一时间,陇西城内。
陈安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观察鬼子动向。
夜视能力有限,但他能听到远处传来鬼子的吆喝声、伤兵的哀嚎声,还有军官歇斯底里的命令声。
“团长,侦察兵报告,鬼子正在重新集结,看样子真要夜战。”参谋长说。
陈安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吉本贞一疯了。士兵打了一天,没吃没喝,还要夜战?这是嫌自己人死得不够多。”
他转身下达命令:“通知各营,按支队长最新指示——拖字诀。一营、二营交替掩护,逐步撤出城外阵地,退入城内巷战工事。三营作为预备队,立即休息!”
“休息?”参谋长一愣。
“对,休息。”陈安坚定地说,“支队长说了,鬼子想拼命,我们不能跟着拼命。
让三营的战士们吃饱喝足,睡上四个小时。明天天亮,等鬼子累成死狗的时候,他们就是反击的尖刀!”
命令迅速传达。三营的战士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纷纷钻进早就准备好的地下掩体。
炊事班送来热腾腾的小米粥和窝头,战士们狼吞虎咽后,裹着军毯倒头就睡。
而一营、二营则开始执行“拖字诀”。
晚八时,鬼子对陇西城墙发起第一次夜间冲锋。
佐藤大佐亲自督战,两个残破的大队约八百人,在十几挺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下,向着黑暗中沉默的城墙涌去。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城墙上一片死寂。
“难道八路军撤了?”佐藤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城墙上突然爆发出密集的火力!
机枪、步枪、手榴弹但不是从正面城墙,而是从两侧早已废弃的民房里!
八路军根本没在城墙上死守,而是把部队化整为零,散布在城墙前方的废墟中!
鬼子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更要命的是,八路军根本不恋战,一轮齐射后立即转移,等鬼子调转枪口时,人已经消失在黑暗的街巷里。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佐藤怒吼,“追击!冲进城里!”
鬼子被迫在陌生的街巷中展开逐屋争夺。
每一条小巷、每一座院落都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而当你组织兵力围攻时,八路军又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这样的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鬼子推进了不到三百米,却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而八路军的确切损失佐藤根本不知道,因为他连一具完整的八路军尸体都没找到。
“联队长,这样打下去不行。”涩谷参谋长满头大汗,“士兵们又累又饿,地形不熟,完全是被动挨打。我建议暂停进攻,等到天亮”
“暂停?”佐藤苦笑,“你以为我不想?但司令官的命令是‘连夜进攻’!我们停下来,明天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他咬了咬牙:“命令部队,继续进攻!就算用尸体铺路,也要在天亮前打到城中心!”
而在陇西城地下指挥所里,陈安正听着各营的战报。
“一营报告,骚扰战术成功,鬼子像无头苍蝇。我方伤亡七人,都是轻伤,已全部后送。”
“二营报告,利用地道网络打了三次伏击,毙伤鬼子约六十人。我方无伤亡。”
陈安满意地点头:“告诉战士们,就这么打。不急不躁,不贪功不冒进。
鬼子冲得凶就退,鬼子停下来就骚扰。咱们的目标不是今晚歼灭多少鬼子,是让他们睡不成觉,吃不成饭,累垮拖垮!”
他看了看怀表:“三营休息多久了?”
“两个半小时。”
“好,让他们再睡一个半小时。四点准时叫醒,吃早饭,准备反击。”
…
安化方向,晚九时。
第9师团的情况比第46师团更糟。
他们作为关东军精锐,原本擅长的是大规模野战和阵地战,对于八路军这种“打了就跑、跑了又打”的游击战术极其不适应。
师团长樋口季一郎中将已经摔了第三个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在临时指挥所里咆哮,“一个白天,推进了不到八公里!
损失了一千多人!现在夜战两个小时,又损失两百人!而八路军的主力在哪?你们告诉我,主力在哪?!”
参谋们低头不语。
他们确实不知道八路军主力在哪。白天的战斗,八路军好像处处都在抵抗,但又处处都不死守。
你集中兵力猛攻一点,他就撤;你分散兵力全面压上,他又在某个薄弱环节狠狠咬你一口。
现在夜战更是如此。你听到东边有枪声,部队赶过去时只有空荡荡的街道;西边突然爆炸,等组织好防御,人家早就没影了。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小声道,“士兵们已经连续作战十五个小时,体力严重透支。是否”
“是否什么?是否撤退?”樋口冷笑,“撤退?然后让吉本司令官把我送上军事法庭?
不!继续进攻!命令战车中队,给我轰!把看到的每一栋房子都轰平!我倒要看看,八路军能藏到什么时候!”
命令下达,残存的六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开始轰鸣着向前推进。坦克炮对着任何可疑的建筑开火,机枪扫射着每一条街道。
这确实给八路军造成了压力。林志强在指挥所里听到爆炸声越来越近,眉头紧锁。
“团长,鬼子用坦克开路,我们的阻击部队很难靠近。”参谋报告。
林志强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坦克?好啊,我正愁没地方试试新家伙呢。”
他转身下令:“通知特等射手小组,带上反坦克枪,按三号预案行动。记住,打了就跑,绝对不要恋战!”
所谓“反坦克枪”,其实是兵工厂用缴获的鬼子20毫米机关炮改装而成,虽然笨重,但在三百米内能击穿九五式坦克的侧面装甲。
半小时后,安化城西街。
两辆鬼子坦克正并排推进,后面跟着大约一个小队的步兵。突然,左侧屋顶上火光一闪!
“砰!”
一声闷响,左边坦克的侧面装甲被撕开一个窟窿,紧接着油箱被引燃,整辆坦克瞬间变成火球!坦克兵惨叫着爬出来,浑身是火。
几乎同时,右边坦克也遭到攻击。子弹打在炮塔上跳飞了,但吓坏了车组人员,坦克疯狂倒车,撞塌了一堵墙。
步兵们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向屋顶胡乱射击。但袭击者早就顺着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滑到地面,钻进地道消失了。
消息传到樋口那里,他气得差点吐血:“反坦克武器?八路军哪来的反坦克武器?!”
没人能回答。而更糟糕的是,幸存的坦克车组拒绝再前进——谁知道下一个被烧成烤猪的是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