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榆次火车站调度塔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
赵山河驾驶的01号轰炸机投下的两枚100公斤炸弹,一枚直接命中了调度塔基座,另一枚在铁轨交汇处炸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几乎同时,02号机也完成了投弹。李振华在八百米高度,凭借微弱的月光和车站本身的照明,准确地找到了油库位置。
四枚炸弹中有两枚命中目标,储存着数百吨航空燃油和车用柴油的油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冲天的烈焰将半个榆次城照得如同白昼。
两架轰炸机完成投弹后立即爬升转向,按照预定路线向五台山方向撤离。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等鬼子防空部队反应过来时,飞机已经消失在夜空中。
榆次火车站的损失虽然没有阳泉那么惨重,但战略意义更加致命——这里是正太铁路上的关键中转站,调度塔被毁意味着至少半个月内,铁路运输效率将下降百分之七十。
而油库的爆炸不仅摧毁了宝贵的燃油储备,大火还蔓延到了相邻的货运站台,引燃了三列等待发车的军列。
消息传到太原时,吉本贞一正在作战室里假寐。
当通讯参谋颤抖着念出电报内容时,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
“又又被炸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榆次?距离太原只有三十公里的榆次?!”
“是的阁下。”澄田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初步估计,调度系统完全瘫痪,油库全毁,三列军列被焚,其中一列装载的是第9师团急需的药品和冬季被服”
“够了!”吉本贞一暴喝一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片四溅,一块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所有军官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吉本贞一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山西地图前。
他的手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图上,在晋西北的位置晕开一片暗红。
“方东明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炸了阳泉还不够,还敢来炸榆次你是要告诉我,整个山西的天空都是你的吗?”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传我命令!‘铁壁-烈火行动’提前发动!现在!马上!
所有部队,立即向晋西北发起总攻!我要在今天太阳落山前,看到八路军的尸体铺满大地!”
“阁下!”井关仞忍不住劝阻,“部队还没有完全到位,补给线也”
“我说现在!”吉本贞一咆哮道,“没有到位就边打边到位!没有补给就让士兵饿着肚子打!
我要的是进攻!是屠杀!是让方东明知道,惹怒大日本皇军的下场!”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第46师团,立即对陇西发起强攻!第9师团,从安化方向突破!
第36师团和独立混成旅团,从河源正面压上!我要三路并进,同时发力,把八路军撕成碎片!”
“航空队!”他转向航空参谋,“所有能飞的飞机,全部出动!轰炸!扫射!
把你们看到的每一个村庄、每一片树林、每一座山头都给我炸平!我不信炸不出他们的机场!”
命令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各部队。原本计划三天后发动的总攻,被硬生生提前到了当天凌晨。
许多部队还在行军中,许多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军官的吼声和耳光惊醒,匆匆整理装备,向预定攻击位置开进。
战争的车轮,被愤怒和疯狂推动着,提前碾向了晋西北。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晋西北三大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枪炮声。
陇西方向。
第46师团不愧是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尽管补给不足,士兵疲惫,但他们的进攻依然凶猛而有序。
师团长筱原诚一郎中将采用了经典的“钳形攻势”:以步兵第101联队从正面强攻陇西城外围防线,吸引八路军主力;
同时派步兵第147联队和一个骑兵大队,从西侧的山间小路迂回,试图包抄陇西后方。
陈安站在陇西城头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报告团长!正面鬼子大约两个大队,正在炮火掩护下向我第一道防线推进!”侦察连长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炮火?”陈安皱眉,“他们不是没有重炮了吗?”
“是92式步兵炮和迫击炮,数量不少,估计有二十门以上。”
陈安点点头。
第46师团虽然损失了重炮,但轻型火炮还是齐全的。
他转身对参谋长说:“命令一线部队,按计划节节抵抗,每道防线坚守两小时,然后有序后撤。记住,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但不能被缠住。”
“是!”
“另外,”陈安补充道,“通知二营,西侧山间小路加强警戒。鬼子很可能想玩迂回。”
命令刚传达下去不到半小时,西侧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第147联队的迂回部队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要快。
陈安立即调整部署,将预备队的一个连派往西侧增援。同时,他亲自带着警卫排,前往最危险的二道梁阵地。
二道梁是陇西外围的制高点,控制着通往城内的主要通道。
这里由新四团一营三连防守,连长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干部,叫王铁柱。
当陈安赶到时,阵地上已经是一片惨烈。鬼子的第一次冲锋刚刚被打退,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但三连也伤亡了十几人。
“团长,您怎么来了?”王铁柱满脸硝烟,胳膊上缠着绷带,鲜血还在渗出来。
“来看看你们打得怎么样。”陈安蹲在战壕里,举起望远镜观察敌情。
远处,鬼子正在重新集结,大约一个中队的兵力,在几门迫击炮的掩护下,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
“团长,您放心,二道梁丢不了!”王铁柱拍着胸脯,“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鬼子就别想从这里过去!”
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但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是迟滞。
再打退一次冲锋,就准备撤退到三道梁。那里有雷区和预设火力点,够鬼子喝一壶的。”
“是!”
话音刚落,鬼子的炮击又开始了。迫击炮弹呼啸着落在阵地上,炸起一团团泥土。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捂着耳朵,等待着炮击结束。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当炮声停歇,鬼子开始冲锋时,三连的战士们迅速进入射击位置。
“打!”
步枪、机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应声倒地。但后面的鬼子依然悍不畏死地往上冲,嘴里喊着“板载”,端着刺刀,面目狰狞。
“手榴弹!”王铁柱大吼。
一排手榴弹扔出去,在鬼子群中爆炸。但鬼子人数太多,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有几个鬼子已经冲到了战壕边缘。
“上刺刀!”王铁柱第一个跳出战壕。
白刃战开始了。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陈安也拔出手枪,击毙了两个试图从侧面摸上来的鬼子。
这场肉搏持续了五分钟。最终,鬼子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再次退了下去。
但三连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又有八个战士牺牲,包括王铁柱——他在拼刺中干掉了三个鬼子,最后被一个鬼子军官用手枪击中胸口。
陈安抱着王铁柱渐渐冰冷的身体,这个年轻的连长临死前还在说:“团长阵地没丢”
“好同志,阵地没丢。”陈安轻声说,然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撤!按计划撤到三道梁!”
安化方向。
第9师团的进攻更加凶猛。虽然失去了重炮,但这个关东军精锐师团的轻武器火力依然恐怖。
林志强的161团在安化外围布设了三道防线,但第一道防线在开战后两小时就被突破。不是战士们不勇敢,而是火力差距太大。
“他娘的!鬼子的机枪跟不要钱似的!”林志强在第二道防线的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况,气得直骂娘。
第9师团的一个大队,就配备了至少二十挺轻机枪和四挺重机枪,还有六门92式步兵炮。而161团一个营,只有八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火炮更是只有三门迫击炮。
“团长,一线报告,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请求撤退。”参谋长脸色凝重。
林志强咬牙:“让!再坚守半小时,然后撤到第三道防线。告诉弟兄们,不要硬拼,保存实力!”
“是!”
但撤退并不容易。鬼子显然看出了八路军的意图,加强了追击和包抄。当一线部队开始后撤时,鬼子的一个中队突然从侧翼杀出,试图切断退路。
“二营!顶上去!”林志强大吼。
二营长带着部队冲了上去,与鬼子展开了激烈交火。战场上一时间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林志强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对着试图包抄的鬼子就是一梭子:“狗日的小鬼子!来啊!让你林爷爷教教你们怎么打仗!”
在他的鼓舞下,战士们士气大振,硬是打退了鬼子的包抄,掩护一线部队安全撤到了第三道防线。
但代价是惨重的。二营伤亡四十多人,营长身负重伤。而整个上午的战斗下来,161团已经损失了超过两百人。
“团长,照这样打下去,我们撑不了三天。”参谋长忧心忡忡地说。
林志强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撑不了也得撑!支队长说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拖住鬼子,消耗鬼子。每多拖一天,鬼子就多死一批人,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河源方向。
李云龙的新一团面对的是第36师团和独立混成旅团的联合进攻。这里是鬼子主攻方向,压力最大。
但李云龙有李云龙的打法。
“传老子的命令!”他在指挥所里对着电话大吼,“一营在前沿跟鬼子耗着,二营、三营从两侧绕过去,抄鬼子的后路!他娘的,想跟老子打正面?老子偏不!”
这就是李云龙的风格——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当鬼子以为八路军会在正面阵地死守时,新一团的两个营已经悄无声息地迂回到了鬼子侧翼。
上午九点,当第36师团的一个联队正在猛攻新一团一营阵地时,二营和三营突然从两侧杀出。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中,两个营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捅进了鬼子的侧肋。鬼子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八嘎!有埋伏!”联队长惊恐地大叫,“撤退!快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新一团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鬼子群中,步枪、刺刀、手榴弹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用上了。
这场侧翼突袭持续了二十分钟。当鬼子援兵赶到时,新一团已经撤回了阵地,只留下遍地鬼子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初步统计,这场突袭毙伤鬼子超过两百人,而新一团只伤亡了六十多人。
“哈哈哈!过瘾!真他娘的过瘾!”李云龙在指挥所里放声大笑,“小鬼子,知道老子新一团的厉害了吧!”
但笑声很快停止了。
侦察兵报告,鬼子正在调集更多兵力,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而且,空中出现了鬼子的侦察机,显然是在为炮兵指示目标。
“告诉各营,做好防炮准备。”李云龙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硬仗还在后头。”
河源支队指挥部,上午十点。
作战室里气氛紧张而有序。巨大的沙盘前,参谋们不断更新着各方向的敌我态势。
电话铃声、电报机的滴答声、参谋们的汇报声交织在一起。
方东明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把尺子,不时在上面比划着。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如鹰。
“支队长,陇西方向最新战报。”吕志行递上一份电报,“陈安报告,已按计划放弃第一、第二道防线,现固守第三道防线。
部队伤亡约一百五十人,毙伤鬼子估计三百人以上。但西侧发现鬼子迂回部队,陈安已派预备队阻击。”
方东明点点头:“告诉陈安,西侧是第46师团的惯用战术,要特别警惕。必要时可以放弃陇西城,退入山区打游击。记住,保存实力是第一位的。”
“安化方向,”另一个参谋汇报,“林志强报告,第一道防线已失,第二道防线岌岌可危。部队伤亡较大,请求炮火支援。”
方东明皱眉看了看沙盘:“安化地形相对平坦,确实不利于防守。同意炮火支援——命令炮兵一团,对安化外围的鬼子集结区域进行十分钟急促射,然后立即转移阵地。”
“是!”
“河源方向呢?”
“李云龙报告,上午击退鬼子一次进攻,并成功实施侧翼突袭,毙伤鬼子两百余人。但鬼子正在集结更多兵力,预计下午会有更大规模进攻。”
方东明沉思片刻:“告诉李云龙,不要贪功。河源是我们的核心,不能有失。必要时候,可以让出外围阵地,收缩防御。”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晋西北战场的局势都在方东明的掌控之中。他就像一位高超的棋手,虽然棋子处于劣势,但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果断。
这时,机要员送来了一份特殊电报——是楚云飞发来的。
方东明接过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电报内容很简单:“方兄:据悉日军大举进犯。云已令所部于西线展开袭扰,或可稍分敌势。楚云飞。”
“楚云飞动手了。”方东明将电报递给吕志行。
吕志行看完,精神一振:“太好了!358团如果能牵制一部分鬼子兵力,对我们就是很大的帮助!”
“回电:感谢楚兄义举。贵部袭扰即可,不必硬拼。若战局有变,再议协同。方东明。”
电报发出去后,方东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航空队那边有消息吗?”
“赵山河和李振华已经安全返航,正在大龙谷休整。飞机无损伤,人员无伤亡。”
“好。”方东明点头,“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补充油弹。下午可能还需要他们出击。”
吕志行惊讶:“还要出击?现在鬼子侦察机满天飞,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出击。”方东明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现在各方向都在苦战,我们需要打破僵局。而航空队,就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利器。”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通知赵山河,下午三点,两架轰炸机再次出动。目标——太原武宿机场。”
“什么?!”吕志行和参谋们都惊呆了。
太原武宿机场!那是目前鬼子在山西最大的航空基地,守备森严,防空火力密集!去炸那里,简直是送死!
“支队长,这太冒险了!”吕志行急道,“武宿机场的防空火力,比榆次强十倍!两架飞机去,很可能有去无回!”
“我知道。”方东明平静地说,“但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我们才要做。鬼子现在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前线,后方必然空虚。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炸掉武宿机场,鬼子的航空侦察就会瘫痪,我们的机场就安全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给鬼子心理上造成巨大打击——连太原的机场都不安全,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吕志行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方东明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
“好吧。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我建议,只出动一架飞机,减少风险。”
“不,两架。”方东明摇头,“一架负责轰炸,一架负责掩护和侦察。而且,这次我们换一种打法——超低空突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