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黄崖洞深处的狂热并未因首次试爆成功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方东明带着团队日夜不休,针对暴露出的问题发起一轮轮攻坚。
威力不足?
他带着几个懂化工的老师傅和战士,在山坳里另辟了一个简陋的试验场。
冒着风险反复调配炸药比例,测试爆速和稳定性。
经历了数次惊险的小规模爆炸后,终于确定了相对安全且威力显著提升的混合炸药配方。
精度不够?
周师傅带着人给铣床基础灌了水泥,重新校准,甚至手工打磨了新的精加工刀头。
小郑的翼片小组制作了更精确的称量工具和角度模具,将弹尾翼片的对称性和一致性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方东明则亲自上手,用简陋的工具和超人的耐心,加工出了一套带有简易刻度线的瞄准具,虽然依旧粗糙,却远比之前凭感觉瞄准可靠得多。
射速慢?这暂时无法彻底解决,但通过优化装填手和瞄准手的配合流程,速度也略有提升。
每一天,窑洞里都回响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闷的爆炸试验声。
魏大勇忠实地守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时而紧张,时而傻笑。
终于,在经过不知道第多少次改进和试验后,第五门样炮和配套的第三批炮弹被再次推到了试炮场。
这一次,方东明没有亲自操炮,而是让一名学得最快的炮兵战士操作。
他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出一丝紧张。
“嗵!”
“轰!”
炮弹精准地落在预定的目标区域,炸起的烟尘明显比上次大得多,弹片呼啸着四散飞溅,将作为靶子的废旧木板打得千疮百孔。
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上次更激动、却更沉稳的欢呼!成功了!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威力、精度、可靠性都达到了可实战的标准!
方东明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炸点,又看了看炮身和各连接部件,确认没有出现松动或裂纹。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立刻写报告!上报总部!”
方东明对匆匆赶来的刘明远厂长说道,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
“我部自行试制之60毫米迫击炮及炮弹,经反复试验改进,已初步满足实战要求,请求验收并命名!”
报告以最快速度送到了总部。
副总指挥拿着薄薄的电文纸,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反复看了三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都跳了起来:“好!好个方东明!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他兴奋地踱着步,对副总参谋长道:“命名?还命名什么?这就是他方东明带人搞出来的!
就叫‘方造六零迫击炮’!立刻回电,正式命名‘方造六零迫’,命令黄崖洞兵工厂,集中力量,全力生产!能造多少造多少!优先装备主力部队!”
电报传回黄崖洞,窑洞里再次沸腾了!
“方造六零迫”!这是以他们厂长的名字命名的炮!是所有参与者的无上荣耀!
方东明看着电文,只是笑了笑,随即神情便恢复了严肃:“光荣是总部给的,责任是咱们的。
周师傅,你负责炮管量产和总装。小郑,你负责炮弹体和翼片。引信和炸药装配我亲自抓。
老刘,协调物资和人员,咱们必须尽快形成产能!”
量产的压力瞬间袭来。虽然有了成功样品,但要批量生产,困难依旧重重。
材料、工时、设备瓶颈问题层出不穷。方东明再次扑到了一线,协调指挥,解决技术难题。
在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奋战下,产能被一点点抠了出来:最初每天只能勉强生产一门炮和十几发炮弹。
随着工人熟练度的提升和工艺流程的优化,逐步增加到每日两门炮、三十发炮弹最终,在现有人员和设备极限下,暂时稳定在了每日三门炮、五十发左右的炮弹。
这个数字看似寒酸,但对于几乎从零起步、条件极其简陋的黄崖洞兵工厂来说,已是奇迹般的成就。
每一门炮、每一发炮弹都凝聚着工人们的心血和汗水。
就在60迫击炮不断的改进这时,1台台大型的机器也运抵了黄崖洞兵工厂。
沉重的龙门刨床、大型立式铣床、蒸汽锤、热处理炉被分解成巨大的部件,由上百名战士和民工喊着号子,一点点挪进早已拓宽加固的窑洞车间。
整个兵工厂区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蚂蚁巢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轰鸣的安装声。
等到方东明终于忙完了60迫击炮的事宜之时,这些大型的机器已经基本上安装的差不多了。
刘明远激动得满脸红光,拉着方东明,一台一台的查看,嘴上不停的说着:
“东明!东明!快看!咱们真的真的鸟枪换炮了!有了这些大家伙,咱们能造的东西可就多了!”
方东明看着这些熟悉的、曾经在晋阳厂日夜相伴的庞然大物,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60迫击炮的成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也让他对未来的可能性充满了期待。
“厂长,”方东明拉过刘明远,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目光扫过那些机床。
“60迫这边已经基本理顺,可以让周师傅他们按流程走下去。咱们得想想下一步了。”
刘明远立刻点头:“我也正想找你商量!有了这些大型设备,咱们复装子弹的效率能翻几番!
精度更高的引信也没问题!甚至我们可以尝试造更厉害的家伙了!”
方东明点点头,目光投向洞壁上挂着的一幅简易火炮结构图——那是鬼子九二式步兵炮的草图。
“九二式步兵炮,”方东明缓缓说道,“70毫米口径,结构相对简单,重量适中,非常适合咱们八路军山地作战和伴随步兵进攻。
鬼子的掷弹筒和咱们的60迫解决了连排火力问题,但营团一级,还需要这样直射和曲射都能兼顾的步兵炮。”
刘明远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九二步炮?好东西是好东西!可是难度比60迫高太多了!炮管更长,膛压更高,钢材要求更苛刻,加工精度也”
“难度是有,但并非不可逾越。”
方东明语气沉稳,透着强大的自信,“我们有了一部分晋阳厂的核心设备和老师傅,这就是基础。
九二步炮的图纸和技术参数,我们之前也搜集到不少。钢材问题,可以想办法通过回收鬼子的铁轨、或者寻找合适的矿山资源解决。
最大的难点在于炮管的深孔加工和膛线刻制”
他指着那台大型立式铣床和几台关键的深孔钻床:“这些家伙,就是为它准备的!
我们可以先尝试仿制最关键、最难加工的炮管部分。哪怕一开始良品率低一点,慢一点,只要搞出来,就是巨大的胜利!”
刘明远被他的信心感染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对啊!咱们现在有条件试一试了!
就算一时造不出整炮,先解决炮管的自产,也是天大的进步!以后缴获了鬼子的坏炮,咱们都能自己修,自己配!”
“不止炮管。”方东明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还有炮闩、复进机、瞄准镜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分解消化,逐个攻克。
有了仿制九二步炮的经验,将来我们甚至能尝试设计制造更适合我们自己的步兵炮!”
两位厂长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一门门标志着“黄崖洞造”的步兵炮从生产线上下来,奔赴前线。
“干!”刘明远一捶手心,“我这就去组织技术骨干,成立九二步炮仿制小组!你来牵头定技术方向!”
方东明重重点头:“好!60迫的生产不能停,还要扩大。九二步炮的预研和试制同步启动!
咱们要让老总们知道,他们运回来的这些铁疙瘩,很快就能变成砸碎鬼子脑袋的重锤!”
刘明远用力的拍了拍方东明的肩膀,随后也不再多说,快步离开。
就在刘明远刚刚离开不久,就有3人联袂而来。
其中李云龙嗓门最大,人还没到呢,声音就先撞了进来:“方大厂长!方大功臣!老子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他就带着一股风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苦笑无奈的丁伟和总是耷拉着眼皮却脚步不慢的孔捷。
方东明闻声抬起头,看到这三位,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头疼又无奈的表情。
“李团长?丁团长?孔团长?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怎么?你这金銮殿,老子还不能来了?”
李云龙瞪着眼,上去就捶了方东明肩膀一下,“行啊你小子!上天能开飞机炸鬼子,下地能造大炮!‘方造六零迫’!这名儿听着就提气!老子新一团什么时候能配上?”
丁伟一把拉开李云龙,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同样急切:“东明,别听老李瞎嚷嚷。
咱们16团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老底子,这有了新家伙,怎么也得优先补充老部队吧?
你看看,黑风隘口一仗,咱们团伤亡不小,就指着新装备提升战斗力呢!”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娘家”人的优越感。
孔捷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东明兄弟,咱独立团虽说没跟你搭过班子,可也是并肩打过鬼子、滚过一个战壕的交情。
上次娘子关,你们16团的这份情,老孔我一直记着呢。这新炮你看”
好家伙,一个比一个理由充分,一个比一个会打感情牌。
方东明被他们三个围在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三位团长,”方东明苦笑道,“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这‘方造六零迫’刚刚量产,产能低得可怜,一天就那么两三门,几十发炮弹。
总部有严格规定,要优先保障担任主要作战任务的纵队和主力旅。你们这么一来,我很难做啊”
“屁的规定!”李云龙眼睛一瞪,“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子新一团哪次不是担任主攻?哪次不是硬骨头?老丁的16团是你娘家,老子还是你开飞机的搭档呢?”
丁伟不乐意了:“老李,你少来这套!东明,别听他忽悠,咱16团”
孔捷插嘴:“都是兄弟部队,理应互相支援”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把房顶掀开,核心思想就一个:要炮!马上就要!
方东明被吵得脑仁疼,正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车间门口炸响:
“吵什么吵!当这是菜市场吗?!李云龙!丁伟!孔捷!你们三个不在自己防区待着,跑到兵工厂来捣什么乱!”
只见陈旅长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
刚才还吵吵把火的三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立刻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旅长!”
“旅长”
“旅长”
陈旅长走到三人面前,挨个指着鼻子骂:“李云龙!就你嗓门大!怎么?想来硬的?告诉你,一门炮也没有!有也不给你!滚回你的驻地去!”
“丁伟!还娘家部队?16团是傥的部队,不是谁家的私产!再跟老子搞这一套,我撤了你的职!”
“孔捷!你个老实人也跟着他们学坏了?还讲上交情了?”
骂得三人蔫头耷脑,冷汗都快下来了。
陈旅长这才冷哼一声,语气稍缓:“总部关于新式迫击炮的分配方案已经定了!
会根据各部队作战任务、防区重要性统一调配!谁该先换装,总部首长心里有数!
轮得到你们三个在这儿撒泼打滚、讨价还价?”
他目光严厉地盯着他们:“都给我听好了!兵工厂是咱们八路军的命根子!
方厂长和工友们日夜奋战,不是为了给你们哪个团开小灶的!是为了整个八路军,为了打鬼子!
谁再敢未经允许跑来打扰生产、干扰技术人员工作,别怪我老子不客气!听见没有!”
“是!旅长!”三人挺直腰板,齐声答道,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听见了就滚蛋!立刻给我滚回部队去!鬼子最近调动频繁,大战在即,都给我把眼睛瞪大点!
仗打不好,别说新炮,旧枪老子都给你们缴喽!”陈旅长一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李云龙三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连看都不敢再看方东明一眼。
赶走了三个“瘟神”,陈旅长这才转向方东明,脸上露出了笑容:“东明,别理这三个活宝。干得漂亮!老总们对‘方造六零迫’赞不绝口!”
方东立正敬礼:“谢谢旅长!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陈旅长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他们虽然胡闹,但话糙理不糙。部队确实急需新装备。
你们抓紧生产,总部会尽快制定最合理的分配方案。另外,你刚才说下一步想搞九二步炮?”
“是的,旅长。”方东明点头,引着陈旅长看向那些新安装的大型设备。
“有了这些,我们有信心尝试仿制关键部件。就算不能立刻量产整炮,也能为修复缴获的敌炮和未来自产打下基础。”
陈旅长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眼中闪烁着和方东明一样兴奋的光芒:
“好!大胆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向总部打报告!老子给你们当后勤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