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朱瑾驰援(1 / 1)

李茂贞在周至大营接到张展败报。

“五千精骑,折损两千,溃退三十里?”这位凤翔节度使捏着军报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张展人呢?”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谋士杨衮硬着头皮道:“张将军肩部中槊,正在后营医治。据溃兵说,昨夜马殷率死士夜袭,又有一支约三百人的精骑在渭水设伏……”

“三百人?”李茂贞猛地抬头,“三百人就击溃了两千?张展的兵是纸糊的吗?!”

杨衮沉默。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错,张展是他力荐的先锋,如今惨败,他难辞其咎。

李茂贞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炭火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许久,他忽然笑了:“好,好得很。李烨这小子,倒是给本帅一个惊喜。”他转身看向养子李继徽,“继徽,给你两万兵,今日午时攻城。本帅要你在日落前,把马殷的人头挂在长安城头。”

李继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父帅放心!儿臣定让龙骧军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凤翔铁骑!”

杨衮急道:“大帅三思!李烨的先锋已至渭水,其主力必在不远。此时强攻长安,万一……”

“万一什么?”李茂贞打断他,“万一李烨来了更好!本帅正愁找不到他呢!”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长安位置,“马殷只有两千兵,就算加上禁军,也不过五千。咱们四万大军,十倍于敌,若是连个长安都拿不下,还谈什么争天下?!”

这话说得豪气,可帐中几个老将却暗自皱眉。十倍兵力不假,可长安城高池深,强攻的代价……

李继徽却不管这些,他需要一场大胜来巩固自己继承人的地位。张展的败绩,正是他的机会。

“父帅,儿臣这就去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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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长安城南门。

马殷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凤翔军阵。两万人,分成五个方阵,刀盾在前,弓弩居中,骑兵两翼策应。中军那杆“李”字大旗下,李继徽一身金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将军,禁军那边……”副将刘崇望匆匆上城,脸色难看。

“又跑了多少?”马殷头也不回。

“南门守军八百,跑了三百;东门守军六百,跑了近半。”刘崇望咬牙,“那些禁军将校,昨夜就悄悄把家眷送出城了。今早见凤翔军势大,直接开了小门溜了!”

马殷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话,他们怕是早就忘干净了。”他转身,看着城头仅剩的一千二百龙骧军士卒,“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回答声响彻城头。

“好。”马殷拔出佩刀,“咱们身后是皇城,是陛下。今日退一步,明日这长安城就要换个姓。龙骧军自组建那日起,就没打过败仗。今天,也不能破例!”

话音未落,城下战鼓擂响。

凤翔军开始攻城了。

第一波是箭雨。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钉在城头、垛口、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刚起就被更多的箭啸声淹没。

马殷伏在垛口后,冷静地看着城下推着云梯、冲车的步卒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放!”

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冲在最前的凤翔军步卒惨叫连连,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云梯搭上城墙,铁钩扣住垛口,黑压压的敌军开始攀爬。

“倒油!”

滚烫的桐油顺着城墙浇下,随后是火把。数十条火蛇沿着云梯窜下,烧得攀城的敌军皮开肉绽,哀嚎着跌落。但凤翔军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一批。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南门城头已经堆满了尸体,有凤翔军的,也有龙骧军的。马殷左臂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挥刀砍杀。刘崇望满脸血污,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指挥士卒补防缺口。

“将军!东门告急!禁军……禁军全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上城头。

马殷心中一沉。东门若破,凤翔军就能从侧翼包抄南门,到时候……

“分两百人去东门!”他嘶声下令。

“将军!咱们只剩八百人了!再分兵,南门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得守!”马殷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城头的敌兵,“快去!”

正危急时,皇城方向忽然传来鸣金声。

那是退兵的命令。

马殷一愣,随即暴怒:“谁下的令?谁敢退?!”

刘崇望指着皇城城楼:“将军你看……”

皇城城楼上,内侍监杨复恭站在那里,身边几个小宦官正在拼命敲锣。这位老宦官见马殷看过来,还遥遥拱手,做了个“暂退保皇城”的手势。

“这个老阉奴!”刘崇望破口大骂,“他是想放弃外城,死守皇城!”

马殷明白了。杨复恭要的只是天子安全,外城百姓、龙骧军士卒的死活,他不在乎。退守皇城,凭两千禁军和剩下的龙骧军,或许能多守几日,但也只是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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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怎么办?”城头所有将士都看向马殷。

退,能活;守,必死。

马殷看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却满身血污的脸,忽然笑了:“龙骧军成立那天,主公跟我说过一句话。”他提高声音,“他说,马殷,这支兵交给你,不是让你带着他们打胜仗,是让你带着他们,打该打的仗。”

他举起染血的刀:“今日守长安,就是该打的仗!不退!”

“不退!!!”残存的八百龙骧军齐声怒吼。

李继徽在城下听见这声吼,脸色阴沉下来:“困兽之斗。”他转头对副将道,“传令,中军压上,一炷香内,我要站在南门城头!”

最后的进攻开始了。

凤翔军中军五千人全部投入攻城,数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龙骧军士卒一个要挡五个、十个,不断有人倒下,缺口越来越大。

马殷已经杀红了眼,刀卷刃了换枪,枪折了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他身边只剩不到三百人了,城墙多处失守,凤翔军已经开始在城头站稳脚跟。

完了吗?

他望着东方,主公,末将……尽力了。

就在此时,东面地平线上,忽然腾起一片烟尘。

紧接着是闷雷般的马蹄声。

李继徽最先察觉不对,他猛地转头,只见一支骑兵正从侧翼高速冲来。看旗号,是“朱”字!

“朱瑾?!”李继徽脸色骤变,“他不是该在潼关吗?!”

来不及了。

三千轻骑如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凤翔军右翼。这些骑兵一人双马,长途奔袭后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冲锋阵型。更可怕的是,他们用的全是长槊,专克骑兵的兵器!冲在最前的,正是那个面如重枣的朱瑾。

右翼的凤翔骑兵仓促迎战,一个照面就被冲垮了阵型。

朱瑾一马当先,长槊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根本不恋战,冲垮右翼后直扑中军!

“拦住他!拦住他!”李继徽嘶声大吼。

可已经乱了。攻城部队大半在爬城墙,中军暴露在侧翼冲击下。

朱瑾的三千骑兵像犁地一样,在凤翔军阵中犁出一道血胡同,直冲李继徽帅旗!

“将军!快退!”亲兵拼死护着李继徽后撤。

帅旗一动,军心彻底崩了。攻城部队见中军溃退,也纷纷从城头跳下,争相逃命。

一时间,两万大军竟被三千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城头,马殷愣住了。

他看着城下溃逃的敌军,看着那杆“朱”字大旗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半晌,喃喃道:“主公……主公早算好了……”

刘崇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来了……援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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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外,李茂贞大营。

探马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帐:“大帅!不好了!少将军攻城受挫,朱瑾率三千骑兵侧击,我军……我军败了!”

“败了?”李茂贞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朱瑾?他不是该在魏州吗?!”

谋士杨衮脸色苍白:“大帅,咱们中计了。李烨故意让马殷示弱,诱少将军全力攻城,再以精骑侧击……这是围城打援之计啊!”

“围城打援?”李茂贞猛地抓住杨衮衣领,“长安城里只有两千兵,他拿什么围城?!”

“所以……”杨衮喉结滚动,“所以长安城中,恐怕不止两千兵。李烨的主力……可能已经到了。”

帐内死寂。

李茂贞松开手,踉跄退了两步。他想起张展的惨败,想起朱瑾突然出现的三千精骑,想起这些日子李烨那些看似无力的应对……

“他在演戏给本帅看。”李茂贞终于明白了,“裁撤老兵是演戏,缺粮是演戏,匠作营解散是演戏……一切都是为了让本帅轻敌,让本帅以为他无力西进!”他惨笑,“好个李烨,好深的算计!”

正说着,李继徽狼狈冲进大帐。这位少将军金甲上沾满血污,头盔丢了,发髻散乱。

“父帅!儿臣……儿臣该死!”

李茂贞看着养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愤怒,失望,但更多的是惊疑——惊疑李烨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损失多少?”他问。

“折损……折损约四千,伤者无数。”李继徽低头,“主要是朱瑾突袭时,军心乱了,自相践踏……”

“朱瑾呢?”

“冲垮我军后,并未追击,而是……退入长安城了。”

李茂贞闭上眼睛。不追击,说明朱瑾兵力不足,不敢脱离城池掩护。但也说明,长安城现在至少有了五千守军,马殷的两千龙骧军,加上朱瑾的三千精骑。

这仗,难打了。

“父帅,”李继徽咬牙,“给儿臣三日时间重整兵马,必破长安!”

“破?”李茂贞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你现在还觉得,长安是那么好破的?”他走到地图前,“李烨的主力在哪?李克用有没有动静?朱温会不会趁火打劫?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继徽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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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衮适时开口:“大帅,依在下之见,当务之急是稳守营盘,探明敌情。李烨若真到了,绝不会只派朱瑾三千人来。咱们……”

话没说完,又一个探马冲进帐来:“报—潼关方向,发现大军行踪!看旗号,是‘李’字大旗,兵力不下一万!”

李茂贞浑身一震。

终于,来了。

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许久,才开口:“传令,全军后撤十里,凭渭水扎营。再派使者去长安……”他顿了顿,“就说本帅愿与李烨,当面一叙。”

“父帅!”李继徽急道,“咱们四万大军,何必……”

“你懂什么!”李茂贞厉声打断,“李烨能悄无声息把一万大军调到潼关,能提前布置朱瑾在侧翼埋伏,这份算计,这份布局……”他深吸一口气,“本帅倒要当面看看,这个魏博牙兵出身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使者当夜就派出了。

而长安城中,南门刚刚经历血战的城楼里,朱瑾解下染血的披风,朝马殷郑重抱拳:“马将军,潼关一别月余,将军以两千孤军苦守长安旬日,朱某佩服。”

马殷回礼,左臂的箭伤让他动作稍滞,但神色肃然:“朱将军星夜驰援,三千铁骑破敌两万,解长安倒悬之危,龙骧军上下感念。”他顿了顿,示意刘崇望等人退下,待城楼只剩二人,才压低声音道,“将军此来,主公可有密令?”

两人虽分属不同系统,马殷是李烨起家时的龙骧军指挥使,朱瑾是新附的先锋大将,但此刻并无高下之分,皆是独当一面之将。

朱瑾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密信:“主公亲笔。命我部暂归将军节制,固守长安,待主力抵达。主公还说……”他眼中闪过厉色,“李茂贞若敢再攻,不必死守,可择机出城野战,挫其锐气。”

马殷接过信,快速浏览,颔首道:“主公深谋。李茂贞经此一败,必生犹疑。他四万大军猬集城下,补给漫长,士气已挫。我等坚守不出,其内部必生变故。”他看向朱瑾,“只是要辛苦将军和麾下儿郎,需在城中隐蔽休整,不可让李茂贞探知虚实。”

“这个自然。”朱瑾走到垛口,望向城外远处凤翔军败退时遗留下的狼藉战场,声音转冷,“况且,某与朱温老贼之仇,不在一朝一夕。李茂贞……不过是某槊下又一缕亡魂罢了。”

马殷深深看了朱瑾一眼。此人投效主公不过两月,但那股刻骨的恨意与悍勇,已令人侧目。有此猛将助阵,长安确实更稳了几分。

“将军且在营中歇息,城防交由龙骧军。”马殷道,“若李茂贞真派使者来……还需将军一同应对。”

“好。”朱瑾抱拳,“某这便去安顿士卒。”

两人相视点头,各自离去。

而在皇城深处,杨复恭听着小宦官禀报战况,手指捻着佛珠,喃喃自语:“李烨……李茂贞……朱瑾……”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这局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潼关方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乱世如棋,执棋者轮换。而新的棋手,似乎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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