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露陷入了深度思考之中。
作为一只战斗用仿真性ai伴侣，她拥有著优越的外表和堪比b级武器的战斗力，虽比不上a级及以上的规则性武器，但绝对算不上是普通，一路走来，所见的大风大浪也算不上少。
但此时此刻，她却又一次有了仿佛宕机一般的呆滯感，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憋出来一个字：“————？”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林暮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便迅速道：“至於朱顏那边————我后续会去看她，你放心，作为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从来都没有忘记她，別担心。”
“现在医生的问题更紧急，米露，我们就之后再见吧。”
“好轻————！”
感受著身体移动间传来的轻盈感，林暮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喜。
解除心臟处的装置之后，就好像是卸掉了一块一直以来扛在肩膀上的沉重石块，行动间不再有一种处处受限的感觉，更多的是好像找回了长期丟失的东西的愜意感以及自由感。
霜小姐说的是对的。
一想到这里，林暮的脚步不自觉停顿了一下。
见到医生之后，在和她商量完上城区的事情之后，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吗？
使用其他的武器，同样有著极大的弊端。
而只靠她一个人，可能穷尽一生也完成不了这个宏大的目標。
整个戴家都將被困在这个诅咒中，不得挣脱。
相对而言，如果执行第七件s级武器计划，也即使用林暮自己的话，那將会成为牺牲最小的那一个。
可是这样的话，他就会死。
林暮不想死。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死。
倒不如说，他一直行动下去的所有动力，就是为了活下去。
————或许，可以將几件s级武器联合起来使用吗？
林暮的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十五號！”
也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米露直接从身后追了上来，她栗色的长髮在风中飘舞著，青色的眼睛很是罕见地多出了几分情绪波动，奔跑间女僕装的宽大裙摆微微摆动著。
“米露？”
林暮脚底一滑，却没有就此停下。
“我不相信。”
她一边在后面追著他，步子迈得很大，被黑色高筒靴和吊带袜包裹著的长腿格外吸睛。
“我不相信这件事情。”
栗发的女僕重复道，声音散落在风里。
“我觉得，您应该是在哪里加载了什么可以编造谎言的特殊模版————您之前消失了一段时间，应该就是去做这方面的改造了吧？”
“不是。”
林暮听著她语气平稳但显得格外顽固的话，一时之间只觉得十分头疼。
人机是这样的。
总是对自己的话有著一种莫名奇妙的自信，就算告诉对方这是不对的，人机也会礼貌地说“你说的对，但我说的也没错”，试图用这种折中重复的话语糊弄过关。
无论何时，和人机爭论都是没有用的，人机远远比人类还会装傻。
“那您为什么又要说自己是人类？”
米露眼神坚定，脚下的速度逐渐加快。
“我觉得，您应该是觉得我麻烦了，所以才这么说，我说了，如果嫌弃我抱著您丟脸的话，您也可以抱著我，我不会觉得丟人的，相反，我会很高兴。”
“高兴？”
林暮听得一阵诧异。
“因为我说过。”
米露认真道：“我在意您，您是我除了主人之外，第一个在意的对象。”
“我不知道这种在意是为什么，可能更像是一种程序错误，但是您作为比我更优秀的ai，您一定知道为什么。
17
“所以————”
她的声音逐渐弱了起来：“请不要逃避话题，用自己是[人类]这种话，逃避我对您的感情，这是效率极低，且没有作用的。”
”
”
林暮停下了脚步。
“——！
”
米露一个没剎住，差点撞到他的背上，她脚下一阵跟蹌，最后还是抓著林暮的胳膊，险险地停下了脚步。
“您停下了——！看来，是因为我刚才的那番说服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所以您决定对我说实话了吗？”
女僕小姐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不是。”
林暮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眼前的方向。
“我停下，是因为到了。”
米露抬眼，眉头皱起，纪青竹那间算不上高大的诊所正好映入眼帘。
“————哦。”
她垂下眼帘，明显失去了兴致，声音也变得平静了起来。
诊所內。
看纪青竹的样子，她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林————”
在看到林暮的一瞬间，她的面上便泛上了肉眼可见的喜色，但在看到林暮背后的米露时，纪青竹便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声音也隨之变得严肃了起来。
“十五號，你来了。”
她轻咳两声，从原地站起，朝著林暮走去，白大褂摆动间隱约可见被黑丝包裹著的修长双腿。
“好久不见，医生。”
林暮对她微微頷首，隨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米露马上也隨之贴了过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跟在主人身边小狗，动作很迅速，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用格外焦灼的视线盯著他的后脑勺。
“————米露小姐？”
纪青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栗发的女僕两眼。
“不用管我。”
米露一字一顿地说著，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色小球，看都不看一眼，就这样递给了纪青竹。
“这些是主人要我给的。”
她轻声道，在这过程中，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林暮，好像要把他盯穿一样。
“————谢谢。”
“————就照她说的，不用管她。”
林暮捂住脸，低声道。
“好。”
纪青竹微微点了点头，在林暮对面坐下。
“那就正式开始吧————我就不说废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道：“老皇帝死了，现在的上城区要引入下城区的居民，作为[虚帑之杖]的牺牲品？”
“对。”
林暮点了点头，回忆著和慕容雪对话的细节，继续道：“具体的细节，我之后会问，现在主要需要明白的，是挑选下城区民眾的方式，以及该怎么把下城区的人运到上城区去。”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停顿片刻，这才沉声道：“——如何阻止。”
纪青竹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计划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始执行，但已经在策划阶段，不日將正式执行。”
“至於执行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由白家动手。”
脑海中闪过白家姐弟的样子，林暮接著道：“如果真的执行，一开始肯定会採用很隱蔽的方式————但纸包不住火，多半也瞒不了多久，等事件败露的时候————”
“————很可能就是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战爭爆发的时候。”
纪青竹声音沙哑道：“十五號，说实话，在之前[屏障]消失时，我就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下城区对上城区的仇恨，已经完全超乎了我的想像，稍微有一点火星，就会完全爆发。”
“我————现在並没有自信，可以说能带著反派军，保护好下城区的普通民眾。”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资料夹，一页一页地翻著，出示给林暮看：“我们现在的火力支撑，更多是依靠著我离家出走时带走的一些简单的武器，还有之前戴家撤离时丟下的机械犬————这些机械犬是有残缺的，出厂设定就不算优秀，甚至难以对抗最简单的c级武器。”
“你看，还有这些，这是一些拾荒者捡来的，[军区]的废弃武器，我稍微改造了一下，但也只是普通的武器，连之前的[机械犬]也比不上。”
林暮越听眉间皱得越深，他沉吟片刻，接著问道：“数量呢？如果人足够多的话，或许还勉强可以製造一些优势。”
“————你看这个吧。”
纪青竹换了一个新的本子。
“这些是我的出诊记录。”
“这里，这里，还有这么多————都是这段时间以来赊帐看病的人————连正常看病的费用都难以付清，想要对抗上城区由[纷爭区]锻链出来的白家子弟，甚至可以当做笑话来说。”
“哗啦”，林暮翻过了新的一页。
纪青竹说的很有道理。
她已经尽力了，作为孤身一人，在下城区这么多年，开办医院，工厂，组织反派军，少有依靠其他人的力量，做到现在的这样，基本上就已经是极限，甚至已经可以说成[了不起]的程度了。
“————我认识几个白家人。”
林暮缓缓开口道：“虽然他们的確对下城区有著很大的敌意，但更多是抱著[下城区的人都是想要顛覆上城区的恶魔]的刻板印象，本性並不算坏。”
说实话，他完全无法想像，那个只身挡在所有上城区人面前，独自面对[身体瘟疫]的白桃，屠杀下城区平民的样子。
“既然下城区方面无法提升，那就从对方下手，如果尝试成功，或许白家人可以拉拢。”
“拉拢吗————”
纪青竹陷入了沉思。
“可以尝试，但你具体准备怎么做？”
“主人可以帮忙。”
也就在此时此刻，一直站在背后默默无声的米露，突然出声道：“主人现在在上城区的地位，很高。”
“哦？”
纪青竹显得有些惊诧。
“朱顏小姐吗？”
“嗯。”
米露面色严肃道：“主人很厉害，所以，十五號，和我回去吧。”
她一把抓住了林暮的手：“主人比这个医生有用，你想要[金色核心]的话，主人就能带来，去找主人吧，不要在这里了。”
“————好好好。”
林暮扯了扯嘴角，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要不你先————回去？我之后回去找朱顏的。”
“之后是什么时候？”
米露却显得有些不依不饶。
“————我从这里出来之后，马上就去。”
林暮看了纪青竹一眼，最后嘆了一口气，还是道。”
米露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那我在门外等你。”
她走到门外，以一己之力堵住了门，沉声道：“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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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和纪青竹同时陷入沉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上城区？”
半晌，纪青竹打破寂静，出声问道。
“我和主人说了。”
林暮回答道：“就在这段时间，很快。”
“慕容雪小姐吗？”
纪青竹挑了挑眉：“慕容家的人脉確实很管用————但是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话，能对现在的局势產生什么作用吗？”
“不要这样说。
林暮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医生，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说实话，现在的主人，已经成为了慕容家下一代家主中最有力的候选人。”
“之一？”
纪青竹轻声问道。
“没有之一。”
林暮再度摇了摇头。
“6
”
纪青竹睁大了眼睛，声音中带上了笑意。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上城区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是啊。”
林暮唏嘘道：“包括纪家也是。”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纪青竹看了他一阵，垂下眼帘道。
“好。”
林暮微微頷首，声音很平静。
“医生，纪明川先生死了。”
“————还有呢？”
“青柠当上了家主。”
“嗯。”
纪青竹放下了翘在一起的腿。
“————其实我大概可以猜到。”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转身给林暮也倒了一杯。
林暮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
“所以，医生，你有想过回去看看吗？”
“回上城区？”
纪青竹轻声问道。
“对。”
”
”
“或许有吧。”
她移开了视线。
“但事实上，在知道上城区只是依靠著心臟患病的铁锈症患者而生存著之后————我就不是很想回去了。”
“林暮，我一直相信一件事。”
“人不应该靠著牺牲其他人而活著。”
“不管是谁都一样。”
听到这里，林暮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那那个[人]，包括我吗？”
“————什么意思？”
纪青竹似乎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身子也隨之坐直了些。
“医生。”
林暮看著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隱藏，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我是第七件s级武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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