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可是我不是ai啊
下城区的景色和记忆中没有太大差別，相比第二层梦境中的景象，现实中的样子反而要更加荒凉了些。
按照慕容雪的说法，现在的上城区已经变得越发混乱，在原本使用中小家族作为[虚帑之杖]耗材的基础上再度发展，甚至隱隱有了要引入下城区人民作为替代的想法。
————堪称丧心病狂。
林暮不是无法理解这些做法，只不过以现代人该有的道德水平去看的话，却还是难以发自內心地接受这种做法。
附近的可怜人，要是这种想法真的得到实践的话，那本来就很尖锐的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的矛盾只会得到进一步激化，最后彻底不可调和，发展到战爭的地步。
这也是林暮决定马上去找医生的原因之一。
作为明面上下城区的唯一地下医生以及叛乱军首领，纪青竹在下城区的威望只高不低，她本身也非主导纠纷的人，发生这种事情，仅凭他一个人也无法得出结论，眼下，联繫纪青竹是最好的做法。
医生。】
在脑海中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林暮深吸一口气，终於是打开了和医生沟通的[脑內通话]。
下城区，唯一的地下诊所內。
纪青竹趴在桌子上，一页一页地翻著之前写下的每日计划，另一只手则握著笔，一点一点地在计划后面的方框上打著勾，眼神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自从上次屏障短暂的消失之后，已经又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內，林暮一直都没有联繫自己。
她也能猜到大概，在上次那件事之后，想必上城区內部也很混乱，虽然她现在一时半会回不了家，但也能猜想到当时的情况。
只不过，即使如此，林暮也不应该一直都不来找自己吧？
这期间內，朱顏和她的那位女僕倒是来了不少次，每次来都不是空手，总会零零散散送来一些[金色核心]。
但那位小姐的神情总是不甚好看，眉眼中总是充满了疲惫和忧虑的神色，直到有一次，纪青竹再也忍不了了，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朱顏，问她知不知道林暮现在的下落，却只得到一个怪异的眼神。
“你不知道吗？”
那位青衣少女沉默了一阵，这才道：“十五號他在保护慕容雪小姐的时候遭遇了袭击，最后陷入了昏迷之中，现在已经被慕容霜小姐带走了。
“————昏迷？”
那时候的纪青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嗯。”
朱顏却只是轻飘飘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会知道。”
说完后，她就径直离开了。
纪青竹一向不是很喜欢这位朱顏小姐，在没有林暮在中间做调解人的时候，总是懒得和她进行过多的交流，但是在这一天，她却很希望朱顏能说些更多的消息。
可惜的是，朱顏知道的也不多。
“————应该不会有事吧？”
纪青竹趴在桌子上，她没有穿鞋，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晃著脚，眼睛隨之缓缓地闭上。
从第一次见林暮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很不一般。
对方浑身上下都被金属般的物质包裹著，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被改造过的武器一般，尤其像是————
医生。】
也就在此时此刻，一道日思夜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听得纪青竹不自觉直接坐直了腰。
————】
林暮静静地等著她的回覆，他看著深灰色的天空，脚步不曾停下。
首先是安静，在沉寂一段时间之后，才有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林暮？】
是我。】
林暮眨了眨眼睛，继续道：
医生，你还好吗？】
————我很好。】
另一边的纪青竹，不自觉將自己缩了起来。
她抬起小腿，一同搭到椅子上，黑丝在挤压间呈现出深深的压痕，留下一块三角形的阴影。
我非常好。】
她將下巴藏在膝盖上方的位置，白大褂上的褶皱清晰可见。
那你呢？】
半晌，纪青竹才小声问道：
你现在怎么样？】
刚醒。】
林暮隨口答道，单枪直入道：
医生，现在下城区反派军的情况如何？有什么暴动吗？】
情况算不上好，但还算可以控制。】
纪青竹的眼睛动了一下，才继续道：
上次屏障消失的时候，有不少人想就此进攻上城区————虽然被我拦下来了，最后也没有成功，但是似乎也有人对我產生了某种怀疑。】
怀疑？】
林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
————嗯，怀疑。】
纪青竹撩起长发，在指尖摩擦著。
他们似乎觉得，我作为上城区的人，就算做了太多，但本身毕竟不是下城区人，內心终究还是向著上城区。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两下，这才问道：
林暮，你怎么看？】
我吗？】
林暮思考了两下，最后才实话实说道：
我自然觉得这是不对的。】
嗯。】
纪青竹垂下了眼帘。
我也觉得这不对————但又怎么办呢？】
虽然说这种人只是少数，但毕竟也还是存在，我好像完全没有办法处理好。】
林暮，你觉得————我，有那么一点不称职吗？】
林暮闻言，不禁停下了脚步。
如果是极其优秀的领袖，的確可以处理好各种各样的矛盾和纠纷，但是医生不需要啊。】
他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头，低声道：
医生不是医生吗？】
————歪理。】
纪青竹微微一怔，嘴角还是不禁上扬了些。
慢慢来吧。】
她长嘆一声道：
我来到下城区也只有几年的时间————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情况会稍微好转些吧。】
闻言，林暮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行。】
————嗯？】
纪青竹皱起了眉。
医生，我会过去————手术也要做，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等不了了。
】
什么意思？】
老皇帝死了。】
林暮言简意賅道：
现在的上城区，是靠著燃烧中小家族居民的生命来维持著运转，而且很可能將引入下城区的普通民眾作为替代，作为维持[屏障]的替代品。】
————！】
纪青竹的呼吸顿时凝滯了。
通话结束，她颤抖著捂住口鼻，努力保持著面上的冷静，桌子上的笔掉到地上，划出一道漆黑的痕跡。
“十五號？”
另一边的林暮，在结束和医生的通话之后，刚准备朝著诊所的方向前进，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他回过头，有著栗色齐肩长发的女僕，顿时映入眼帘。
她有著一双绿松石般美丽的眼睛，穿著標准的女僕制服，五官精致而秀美。
“————米露？”
林暮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对她招了招手。
“嗯。”
米露点了点头。
“呃————”
林暮莫名觉得有些尷尬。
“你怎么在这？”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话，说出后只感觉空气变得更加尷尬了。
“我出来帮主人送东西。”
米露老老实实地从怀中掏出两颗闪亮的金色小球。
“朱顏吗？她这么厉害？”
林暮不自觉发出惊呼。
“主人的確很厉害。”
米露点了点头，一脸耿直。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中。
“啊————那很好，我正好要去找她，呃，我们————一起？”
林暮忍受著越发尷尬的气氛，最后伸手指了指纪青竹诊所的方向，轻声问道。
上一次见到米露，是在慕容海的宴席上，距离现在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当时的米露————疑似对他做出了一番近似於告白的对话，那时候觉得还好，可是等再次相见时，林暮却只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尷尬。
面对著这位真实的ai女僕，他时常会觉得手足无措，有一种假ai遇到真ai的无力感。
相比较来说，虽然同样性格很人机，但纪青柠至少还是半个人类，勉强在可以招架的范围內，倒还可以应付。
“好。”
她走一步，林暮便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嗯？”
米露迷惑地歪了歪头。
“你怎么了？”
“对不起————”
林暮连声抱歉，最后默默往前挪了回去。
“我身上有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吗？”
米露接著问道。
“也没有。”
林暮斟酌著用词道：“就是，米露，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劲？”
“很不对劲吗？”
米露看著他，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显得没有丝毫情绪可言。
她身体前倾，一把抓住了林暮的手，然后便以极端快速的速度，和扛货物一样把他扛了起来，直接转身，朝著医生诊所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
林暮在风中一阵凌乱。
“不是去见医生？”
“刚刚是，但现在不是了。”
米露淡然道：“我们去见主人。”
“————米露，放我下去。”
林暮沉声道：“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医生商量。”
“你应该告诉她了吧？通过你那个可以直接传送信息的能力？”
米露表现得十分不以为然。
“告诉是告诉了，但是————”
“她也要见，可是主人要更优先。”
米露语气强硬道：“因为主人很想见你，非常非常想见你。”
“嘖。”
林暮眉头一皱，不自觉像霜小姐那样，发出同款嘖声。
“米露。”
他的声音明显变了：“放我下来。”
”
”
栗发的女僕停下了脚步。
她把他放下，眨了眨眼睛，对他张开了手臂：“是因为我抱著您，让您觉得难堪了吗？”
她疑惑道：“抱歉，我不知道，同为a伴侣的你，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感到难堪————我的资料库里没有这些。”
“这样吧，您来抱著我，这样就好了。”
说完后，米露踌躇了半天，这才道：“要公主抱吗？我的个子比较高，可能抱起来不会很舒服，但需要的话，我就会努力配合。”
“
—”
林暮看著她，突然莫名有一点想笑。
按照霜小姐的说法，所有的ai伴侣，都是根据当时人工研发[铁锈症]失败后產生的机械怪物为原型，经过后续改造而成的。
他们的外表和人类一样，原型也是异化的人类，能力更是那些机械怪物的翻版，可惜早已失去了自我，靠著胸口跃动的机械心臟维持生命。
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
“米露。”
林暮忽然发自內心感到一股悲哀，朝著她的方向靠近了些。
米露静静地看著他，默默地將双手举起，就像是等待著被抱起来的小孩子。
她没有被拥抱。
相反，头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林暮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摸了摸她的头。
“————？“
米露慢慢地放下了举起来的手。
她用双手抓住裙摆，半晌才问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补充道：“十五號，方才的行为可能对您造成了困扰，但是事实上，主人的確很想见你，我作为ai————也许不是一个很称职的ai，下意识被这种本能趋势，以至於打乱了原有的计划，真的很抱歉。”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您比我优秀，虽然这段时间没有见面，但我想您应该比之前变得更厉害了，我想，如果您有什么教导的话，请尽情说，我会洗耳恭听————”
“米露。”
林暮打断了她的话。
“不要再说了。”
他认真道：“我不是什么优秀的ai，更不值得你去学习。”
“不，不，不。”
米露却连续说了三个不字，否定的意愿格外强烈。
“我不理解，您在战斗能力方面可谓是碾压我，主人比起我也更喜欢您，十五號，您的確是一个优秀的ai，我想————我时常出现的异常也是出自这个原因，所以————”
“可是我不是ai啊。”
耳边却传来了意想不到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