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沙沙。
一只边缘卷曲、生满红锈的铁盘被一双冻得发紫的大手浸入冰冷刺骨的溪流中。
手腕极有节奏地摇晃着,浑浊的泥沙顺着水流被一层层带走,只留下最沉重的颗粒在盘底打转。
阳光穿过红杉树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溪面上。
操作铁盘的汉子名叫刘彪,原是大黑舰队的一名水手长,因为打架斗殴被贬到了这支远洋探险队。此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眼珠子死死盯着盘底那一抹逐渐显露出来的、不同于砂砾的异色。
“金的……?”
刘彪用粗糙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层黑沙。
一颗蚕豆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黄色金属块,静静地躺在铁盘中央,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种令人眩晕的、沉甸甸的光泽。
“金子!真的是金子!”
刘彪猛地从水里跳起来,高举着铁盘,发出了像狼嚎一样的叫声。
“都他娘的别睡了!这河里流的不是水!是金汁啊!”
周围的灌木丛里,几十个原本还在无精打采地啃干粮的探险队员,听到这声嚎叫,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了过来。
这里是大洋彼岸。
按照周辰给的海图,这里叫“美洲”。而这片位于海湾入口、有着巨大红杉林的土地,被陛下御笔亲赐名为——“金山”。
起初大家以为这只是个吉利话,没想到,这里真有金山。
“我的乖乖……”
副队长抓起那块金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个清晰的牙印,“软的!是足金!比户部的龙洋成色还好!”
“快!拿铲子!把这段河床都给老子翻一遍!”
刘彪把金子塞进怀里,眼中的贪婪压倒了长途航行的疲惫。
“陛下没骗咱们!这地方遍地都是黄金!只要弯弯腰就能捡钱!”
探险队疯了。
原本用来修筑营地的工兵铲被用来疯狂挖掘河床。不一会儿,岸边就堆起了一小堆闪闪发光的金沙和金块。
就在众人沉浸在发财的狂喜中时。
嗖!
一支绑着彩色羽毛的长箭,无声无息地从密林深处射出,钉在刘彪脚边的泥土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敌袭!抄家伙!”
刘彪反应极快,扔掉铁盘,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所有的队员迅速扔下金子,抓起放在一旁的步枪,背靠背结成了防御阵型。
密林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怪异的呼喝声。
几十个赤裸着上身、皮肤涂满油彩、头上插着羽毛的野人,手持长矛和弓箭,从树后现身。他们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警惕地盯着这群穿着奇怪衣服、拿着“黑管子”的外来者。
印第安人。
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
“别开枪!”
随队的通译(曾在澳门跟葡萄牙传教士学过一点土着语)大喊一声,举着双手走了出去。
“他们是本地的部落。陛下说过,能做生意就别杀人。咱们人少,死磕不划算。”
刘彪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野人脖子上挂着的装饰品——那是一串串用粗糙的金块串成的项链。
“金子……”
刘彪舔了舔嘴唇,收起了枪。
“把咱们带的货拿出来。”
两名队员从辎重包里拖出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堆在大周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透明的玻璃弹珠、不锈钢的小刀、颜色鲜艳的棉布,还有几面光可鉴人的小镜子。
通译拿起一面镜子,对着阳光晃了晃,将光斑投射在野人首领的脸上。
首领吓了一跳,随后被镜子里那个清晰的人影惊呆了。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镜面。
“换。”
通译指了指镜子,又指了指首领脖子上的金项链。
首领犹豫了一下,摘下那串足有半斤重的金项链,递了过来,然后像捧着圣物一样捧走了镜子。
“换了!真的换了!”
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一面在大周只值五文钱的破镜子,换了半斤黄金?这利润……几千倍?!
“都愣着干什么?”
刘彪大笑一声,把箱子里的玻璃球一把把抓出来。
“做生意!都给老子做生意!”
“告诉他们,有多少金子,咱们收多少!咱们大周的货,管够!”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集市。
印第安人对这些亮晶晶、从未见过的工业品爱不释手,纷纷拿出自己积攒的黄金、兽皮进行交换。
在他们眼里,黄金只是好看的石头,而那些锋利的钢刀,才是生存的利器。
这是一场跨越文明等级的交易。
也是一场赤裸裸的掠夺——只不过披上了贸易的外衣。
傍晚。
夕阳将金门海峡染成了一片金色。
一座简易的木质寨墙在河口的高地上竖了起来。
刘彪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黄金和兽皮,又看着远处那些还在源源不断赶来交易的土着部落。
“升旗。”
他下令。
一面崭新的、绣着金龙吞日图案的大周国旗,在美洲大陆的风中缓缓升起。
“这里叫‘镇东港’。”
刘彪拿出一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大字,钉在寨门上。
“记下来。”
他对身边的文书说道,“给陛下发电报(虽然这里还没通线,但可以通过快船中转)。就说……我们在世界的尽头,找到了金山。”
“还有,让朝廷赶紧派人来。”
刘彪指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这里地太大了,人太少了。我们需要矿工,需要农民,需要军队。”
“这块肉太肥,咱们一家恐怕吃不下。得让陛下把那些闲着没事的王爷们都发配过来。”
“告诉他们,这里不仅有黄金,还有土地。只要肯来,跑马圈地,圈多少是多少!”
海风吹过。
大周的龙旗在美洲的海岸线上猎猎作响。
此时的西方列强还在欧洲舔舐伤口,还在为那一纸《天津条约》而争吵不休。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的背后,那个可怕的东方帝国,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触角伸向了新大陆。
当他们醒悟过来时,这片富饶的土地,早已换了主人。
刘彪摸了摸怀里那块沉甸甸的金子,看着天边升起的月亮。
“这日子,真他娘的有盼头。”
他从腰间摸出一支卷烟,点燃,深吸一口气。
烟雾缭绕中,一座未来的超级城市,似乎正在这片荒凉的海滩上,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