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根炸裂成麻花状、表面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精钢枪管,被狠狠摔在御书房的金砖地面上。金属与石材的猛烈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经久不息。
枪管断口锋利如锯齿,上面甚至还挂着一丝未燃尽的火药残渣,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这就是工部这个月交上来的‘精品’?”
周辰坐在龙椅上,声音并不高,却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子。
跪在御案前的,是工部尚书(接替孙掌柜的新人,旧儒派推荐的“能吏”)、兵部侍郎,以及内阁的三位大学士。
工部尚书浑身筛糠,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汗水把乌纱帽的帽檐都浸湿了。
“陛下这这只是个例是工匠操作不当”
“个例?”
周辰冷笑一声,抓起桌案上的一叠测试报告,直接甩了下去。
哗啦。
纸张漫天飞舞,飘落在各位大臣的头顶、肩上。
“神机营试射,新枪炸膛率高达一成。三名试射手被炸断了手指,一人瞎了眼睛。”
周辰站起身,靴子踩在那根废弃的枪管上,用力碾压。
“锦衣卫查过了。这批枪管用的钢材,含碳量严重超标,韧性根本不够。而负责采购钢材的,是你新任命的郎中——他是礼部侍郎的小舅子,以前是卖茶叶的。”
“让一个卖茶叶的去管炼钢,亏你们想得出来!”
工部尚书张口结舌,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
周辰缓缓走下丹陛,在几位大臣面前踱步。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外敌平了,江山稳了,该到了坐地分赃的时候了。新学派占了工部和户部的肥缺,你们旧儒派看着眼红,就想方设法往里面掺沙子,安插自己的人。”
“你们在朝堂上吵,朕忍了。你们在报纸上骂,朕也忍了。”
周辰停下脚步,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工部尚书的眉心。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进兵工厂!不该拿前线将士的命,来当你们党争的筹码!”
“陛下饶命!”
几位大臣吓得魂飞魄散,疯狂磕头,“臣等知罪!臣等是一时糊涂”
“糊涂?”
周辰收回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花架。
花瓶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缩。
“你们不是糊涂,你们是太聪明了!”
周辰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们在赌。赌朕会为了朝局平衡,对你们网开一面。你们在争。争谁是太子的老师,争谁能控制将来的朝堂。”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老了?提不动刀了?”
“还是觉得”
周辰弯下腰,脸庞逼近跪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王安石此时已年迈退居二线,此为新首辅)。
“朕已经死了?”
这一问,如雷霆万钧。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首辅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首,额头瞬间青紫。
“朕还没死呢!”
周辰直起腰,发出一声暴喝,声浪震得御书房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这大周的天,就翻不过来!这朝堂上,只能有一个党,那就是朕的党!”
“结党营私者,杀!祸乱朝纲者,杀!尸位素餐者,杀!”
三个“杀”字,字字带着血腥气。
门外,温心怡带着一队锦衣卫走了进来,手按绣春刀,面无表情。
“把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拿下。”
周辰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名单,扔在地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四十多人的名字。不仅仅是工部那个卖茶叶的郎中,还包括了这次党争中跳得最欢的十几名御史、六部的几位侍郎,甚至还有两位在此次事件中推波助澜的皇亲国戚。
“陛下这这牵连太广了啊!”首辅看着那份名单,心惊肉跳,“若是全抓了,朝廷又要停摆了!”
“停摆就停摆。”
周辰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理工学院今年毕业了三千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朕宁愿用一群刚出茅庐的生瓜蛋子,也不用你们这群只会内斗的硕鼠。”
“传旨。”
周辰的声音恢复了冷酷。
“这次不杀头。”
众大臣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了比死更可怕的判决。
“死太便宜他们了。”
周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极北和极南的两个点上点了点。
“把他们全家流放。”
“一半去西伯利亚,修铁路,挖冻土。一半去南洋,种橡胶,割胶水。”
“让他们去亲身体验一下,他们口中‘粗鄙工匠’干的活,到底是什么滋味。”
“什么时候把欠大周的债还清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带下去!”
在一片哭爹喊娘的求饶声中,几十名曾经显赫一时的高官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纸张和那根断裂的枪管。
周辰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庞大帝国的版图。
版图越大,阴影越多。
他知道,这次清洗只能暂时压住党争的火苗。只要权力存在,争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看来,还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周辰自言自语。
他看向身后的温心怡。
“皇子们最近都在干什么?”
“回陛下。”温心怡躬身道,“大皇子在兵工厂研究新式火炮,已经三天没回宫了。二皇子在国子监和几位大儒编纂《新礼》,据说颇受士林好评。”
“一个修武,一个修文。”
周辰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挺好。既然他们精力旺盛,那就让他们也动动。”
“传令。”
“让大皇子去西伯利亚监工铁路建设。让二皇子去南洋视察橡胶园。”
“让他们去看看那些被流放的官员。”
周辰转过身,目光深邃。
“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这江山,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也不是靠笔杆子写出来的。”
“是靠铁和血,还有汗水,一点点浇筑出来的。”
“谁能看懂这一点,谁才有资格坐这把椅子。”
窗外,雷声隐隐。
一场新的风暴,在帝国的上空酝酿。
但这一次,周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这风暴,就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