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纯净的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精准地照射在桌案中央那块打磨完美的三棱水晶柱上。
光线在晶体内折射、分离,最终在对面灰暗的橡木墙壁上,投射出一条绚丽的七色光谱。红、橙、黄、绿、青、蓝、紫,界限分明,宛如上帝的指纹。
一只苍白、消瘦且布满墨迹的手,正悬在半空,准备记录下光路偏转的角度。
突然。
一只生满黑毛、骨节粗大的巨手横插进来,一把抓住了那块水晶。
光谱瞬间消失。
“嘿!这玻璃磨得不赖!给俺大侄子当玩具正好!”
铁牛把三棱镜举到眼前晃了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下!你这个未开化的野蛮人!”
书桌后,一个顶着乱蓬蓬假发、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猛地跳了起来。他手里抓着鹅毛笔,愤怒得浑身颤抖,唾沫星子喷了铁牛一脸。
“这是光学的奇迹!是解开上帝密码的钥匙!不是玩具!”
这个男人叫艾萨克,皇家学会会长,公认的欧罗巴最强大脑。
即使外面的伦敦已经被大周军队占领,即使女王都已经下跪,他依然躲在这个阁楼里,计算着天体运行的轨迹。在他眼里,只有真理是永恒的,改朝换代不过是蝼蚁的争斗。
“这就是那个算命的?”
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一脸嫌弃,“大哥,俺看这老小子脑子不太好使,抓他回去干啥?还不如抓两个铁匠实在。
“铁匠能造枪,但他能造出未来。”
周辰从阴影中走出。
他并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风衣。
周辰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稿——《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草稿)、微积分算式、还有关于炼金术的狂想。
“艾萨克爵士。”
周辰拿起一张写满公式的羊皮纸。
“朕听说,你在苹果树下悟出了万有引力?”
艾萨克愣了一下,随即傲慢地昂起头:“那是自然的法则。质量越大,引力越大。这是宇宙的真理,你们这些东方人是不会懂的。”
“朕懂。”
周辰从铁牛手里拿过三棱镜,重新放回桌上。
“朕还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权力的质量最大。”
周辰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视着艾萨克。
“所以,朕的引力,你抗拒不了。”
“跟我走。去京城。”
“我不去!”
艾萨克尖叫起来,死死抱住桌腿,“我的实验室在这里!我的数据在这里!我死也不去那个满是辫子和鸦片的野蛮国度!”
“野蛮?”
周辰笑了。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凌素。
凌素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刷刷刷。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复杂的公式。
那是艾萨克正在苦苦思索、尚未解开的流数术(微积分)高阶难题。凌素不仅写出了推导过程,还顺手画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坐标系——那是周辰教给她的现代解析几何。
艾萨克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鬼。他松开桌腿,踉踉跄跄地走到黑板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些白色的粉笔字。
“这这是”
“这是更高阶的数学工具。”
凌素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大周的皇家理工学院,这是二年级学生的必修课。”
凌素看着目瞪口呆的艾萨克,语气平静。
“你所谓的真理,在我们那里,只是基础。”
“还有这个。”
凌素从包里掏出一块透明的凸透镜,递给艾萨克。
“这是用稀土元素掺杂烧制的光学玻璃,折射率比你的水晶高三倍。用它做的望远镜,能看清月亮上的环形山。”
艾萨克接过透镜,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对于一个痴迷光学的疯子来说,这块玻璃的诱惑力,比皇冠还要大。
“去京城。”
周辰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里有最好的玻璃,最好的实验室,还有无数像她一样懂数学的人。”
“你可以在那里算一辈子,没人打扰你。朕会给你建一座比这里大十倍的观星台。”
“但如果你不去”
周辰指了指窗外。
楼下,神机营的士兵正在把一箱箱书籍搬上马车。
“朕就把你的书全烧了,把你的手稿全撕了,把你的实验室砸烂。”
“让你这辈子只能去街上要饭。”
艾萨克看着凌素,又看着周辰,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透镜。
他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去”
艾萨克低下头,声音沙哑,“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带上我的那棵苹果树苗。”
“准了。”
周辰挥手。
几名黑狼卫冲上来,不是请,而是直接拿出绳子,把艾萨克捆了个结实,然后塞进了一口特制的大木箱里——为了防止这些宝贝在海上晕船或者跳海,周辰采用了最原始的“打包”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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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
周辰走出阁楼,拿出一份名单。
“回陛下,抓到了。”
温心怡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满身油污的苏格兰老头,“这老头正躲在地下室里修锅炉呢,铁牛将军一棍子把门砸开,直接把他扛出来了。”
“很好。”
周辰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勾。
“还有化学家波义耳、生物学家列文虎克(虽然是荷兰人,但也顺路抓了)”
这就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智力掠夺”。
大周的工业虽然起步快,但底蕴薄。周辰要把西方几百年积累的科学火种,连盆带土,全部挖走,移植到东方的土壤里。
剑桥大学的草坪上。
数百辆马车排成长龙。
车上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个个被捆绑的科学家、工程师、数学家,以及成吨的书籍、仪器、图纸。
英国的贵族们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茫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东方皇帝放着皇宫里的珍宝不抢,非要抢这些穷酸的教书匠?
只有少数有识之士,看着那支远去的车队,痛哭流涕。
他们知道,大英帝国的根,被挖断了。
未来的几百年,科学的中心,将不再是伦敦,而是京城。
泰晤士河口。
定远号的甲板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箱。
周辰站在箱子中间,听着里面传出的咒骂声、哭泣声,还有讨论数学题的声音。
“陛下,这帮人真的有用吗?”
铁牛挠着头,“俺觉得他们还没俺那头驴听话。”
“驴只能拉磨。”
周辰拍了拍一口标着“艾萨克”的箱子。
“但这些人,能把大周拉上天。”
“起航!”
汽笛长鸣。
满载着西方智慧结晶的大黑舰队,缓缓驶离了泰晤士河。
周辰站在舰尾,看着渐渐消失的伦敦塔。
“再见了,日不落。”
他轻声说道。
“你的太阳,朕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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