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一把淬火的钢凿在工匠的锤击下，狠狠切入湿润的灰色花岗岩。
石屑飞溅，打在工匠沾满石粉的脸上。他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挥动铁锤，将那行存在了数百年的拉丁文校训——“do ilatio a”（主是我的亮光），一点点凿去，直到变成一团模糊的麻点。
随后，他在旁边早已打磨平整的石面上，用墨斗弹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太慢了。”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按着刀柄，站在脚手架下，不耐烦地踢了踢梯子。
“天黑之前，必须把这块牌子挂上去。陛下明天要来视察。”
工匠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
一块巨大的、涂着朱漆的金丝楠木牌匾，遮盖了原本的石刻，被高高悬挂在这座古老学府的正门之上。
牌匾上，是用狂草书写的六个大字，力透纸背，杀气腾腾：
【大周牛津书院】
书院内，阶梯教室。
这里曾经是神学和哲学的殿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和蜡烛燃烧的味道。但现在，这股味道里多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墨汁臭。
一百多名年龄不等的学生正襟危坐。他们并非普通人，而是大英帝国的公爵之子、伯爵继承人，甚至是王室的旁支。
他们穿着别扭的青布长衫——这是大周书院的制服，原本金色的卷发被强行束起，插上一根木簪。
“手要稳！腰要直！”
讲台上，一名来自大周的落第秀才手里拿着戒尺，在课桌间巡视。
“握笔如握剑！看看你们写的这是什么？蚯蚓爬吗？”
啪！
戒尺抽在一个胖乎乎的小胖子手背上。
小胖子是约克公爵的幼子，从小娇生惯养，此刻手背瞬间肿起一道红痕。他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毛笔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渍。
“先生这笔太软了，我我不会”小胖子用蹩脚的汉话哭诉。
“不会就学！”
秀才板着脸，“在大周，三岁的娃娃都能写正楷。你们既然是亡国奴，就要有亡国奴的觉悟。学不会汉话，写不好汉字，这辈子别想袭爵，别想当官！”
教室角落里，一名满头白发的老教授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牛津大学的校长，着名的拉丁文学者。
“野蛮！这是对文明的强奸！”
老校长颤抖着双手，将面前的砚台扫落在地。墨汁溅了一地。
“我们的语言是莎士比亚的语言！是牛顿的语言！你们凭什么强迫我们学这种这种像图画一样的鬼画符？”
“凭什么？”
教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周辰一身便服，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铁牛和几个抱着书本的文官。
“就凭朕的炮，比你们的粗。”
周辰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支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先生，你觉得你的语言高贵？”
周辰看着老校长，眼神平静。
“语言没有高低，但说语言的人有。”
“当你们的舰队轰开别国大门的时候，你们强迫别人学英语，那时候，你怎么不谈野蛮？”
“现在，朕的大炮架在伦敦塔上，朕的舰队停在泰晤士河里。”
周辰将毛笔插回笔筒。
“所以，朕的话，就是规矩。朕的语言，就是真理。”
“你你这是在毁灭文化！”老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辰，“你会遭到历史的唾弃！”
“历史？”
周辰笑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正在搬运书籍的大周士兵。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如果你们连汉字都不认识，将来连读懂历史书的资格都没有。”
周辰转过身，面向那些战战兢兢的贵族子弟。
“从今天起，英语作为方言，仅限家庭内部使用。”
“所有的公文、法律、契约、甚至路边的招牌，必须使用汉字。”
“所有的学校，必须教授四书五经，以及大周的算术和物理。”
“朕要让你们的下一代，张口就是‘子曰’，闭口就是‘格物致知’。朕要让你们忘了你们的上帝，只记得大周的昊天。”
“这叫——文化腾笼换鸟。”
“来人。”
周辰指了指老校长身后书架上那些厚重的羊皮卷书籍。
“这些用拉丁文写的陈词滥调，留着也是占地方。”
“烧了。”
“不——！！！”
老校长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扑上去想要护住那些书籍。
铁牛上前一步，单手拎起老校长的后领，把他像个破布袋一样扔出了教室。
“烧！”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珍贵典籍搬到操场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火把丢了进去。
火焰腾空而起，卷曲的羊皮纸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黑色的烟灰随着风飘散，落在牛津古老的尖顶建筑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贵族子弟们透过窗户，看着那一堆燃烧的文明，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根被断了。
以后，他们只能用征服者的语言去思考，用征服者的文字去书写。他们将不再是英国人，而是大周帝国欧罗巴行省的“二等公民”。
周辰站在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朝上国】
“跟着朕念。”
周辰敲了敲黑板。
“天、朝、上、国。”
底下的小胖子擦干眼泪，捡起毛笔，虽然手还在抖，但声音却异常响亮：
“天朝上国！”
其他的学生也纷纷开口，声音汇聚在一起，虽然发音生涩，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整齐。
周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记住这四个字。这就是你们以后的信仰。”
他走出教室。
阳光洒在操场上那堆灰烬上。
这就是征服。
不仅仅是肉体的消灭，更是灵魂的重塑。
如果不把他们的文化连根拔起，再种上大周的种子，这片土地永远养不熟。
“陛下，那个老头怎么办？”铁牛指着瘫在门口哭泣的老校长。
“送去修铁路吧。”
周辰头也不回。
“既然脑子转不过弯来，那就用身体去感受一下新时代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