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哗啦。
巨大的漩涡中心,一根折断的、挂着半截烧焦帆布的主桅杆,像是一块立在海面上的墓碑,最后一次刺破了满是油污的水面。紧接着,海水的重压赢得了胜利,将这根属于“胜利号”的最后残骸,硬生生拽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气泡翻涌,带出一股浑浊的黑水和几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
海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微弱呼救,以及鲨鱼背鳍划破水面的细响,在提醒着活着的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怎样的屠杀。
亚历山大港外海,曾经遮天蔽日的六百艘西洋战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连绵数十里的海上坟场。
碎木板铺满了海面,多得连海水都看不见了。
周辰站在“定远号”的舰首,脚下的钢板还在散发着余温。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天子剑上的血迹。
血迹干涸了,有些粘,很难擦。
“陛下,捞上来一个活的。”
铁牛大步走来,手里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老头。
这老头身上的军礼服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肩膀上的金星也被扯掉了一颗,但他那标志性的两撇八字胡,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是这支庞大联合舰队的副总司令,也是此刻唯一级别最高的幸存者。
“跪下!”
铁牛一脚踹在格拉斯的膝弯处。
格拉斯噗通一声跪在满是煤灰的甲板上,并没有反抗。他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周辰的靴子,仿佛魂魄已经被刚才的炮火轰碎了。
“完了全完了”
格拉斯喃喃自语,牙齿不停地打颤,“那是无敌舰队是欧洲所有的希望怎么可能”
周辰没有理会他的呓语。
他将擦干净的剑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抬起头来。”
周辰走到格拉斯面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看着海面。”
格拉斯被迫抬起头。
夕阳西下,血红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那些漂浮的尸体、破碎的船板、还有还在燃烧的残骸,全部染成了一种凄厉的金色。
这画面美得残酷,也绝望得透顶。
“看到了吗?”
周辰指着西方那一轮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的红日。
“那就是你们的运数。”
“曾经,你们自称‘日不落’,以为太阳永远照耀在你们的旗帜上。你们开着船,架着炮,满世界抢劫,把这叫做‘文明’。”
周辰松开手,嫌弃地在格拉斯的肩膀上擦了擦手套。
“但今天,太阳落山了。”
“在朕的大炮面前,你们的文明,就像这海里的烂木头一样,一文不值。”
格拉斯浑身一震,眼泪混着海水流了下来。他知道,周辰说的是实话。这一战,不仅打光了欧洲的舰队,更打断了西方世界的脊梁。
从此以后,大西洋不再是屏障,而是通往他们家门口的坦途。
“把他带下去。”
周辰挥了挥手,“和之前的俘虏关在一起。朕要带他回巴黎,让他亲眼看着,朕是怎么在他的皇宫里阅兵的。”
“是!”
铁牛拖着像死狗一样的格拉斯离开了。
“陛下。”
穆青寒一身戎装,走到周辰身后。她的脸上沾着黑灰,但眼神明亮得吓人。
“战场清理完毕。除了三千多名俘虏,没有活口。”
她递上一份清单。
“击沉敌舰五百八十二艘。缴获尚能航行的敌舰零。”
全歼。
这是一场彻底的、毁灭性的胜利。
“很好。”
周辰接过清单,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大海。
纸张在风中飘荡,最后贴在了一块断裂的船板上。
“传令全军。”
周辰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到极点的将士们。
“修整一晚。锅炉不停火,弹药补满。”
“明天一早,我们去马赛。”
“马赛?”穆青寒一愣,“那是法兰西的南部大港”
“对。”
周辰走到悬挂在舰桥侧面的世界海图前,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在了地中海北岸的一个点上。
“既然来了,总得去主人家坐坐。”
“听说法兰西的皇帝喜欢喝红酒?朕这次带了不少二锅头,正好请他尝尝。”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了一阵哄笑。
这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霸气。
曾几何时,他们还在为几千狼族骑兵发愁,还在为江南的水师担忧。而现在,他们脚踩着西方最强舰队的尸骨,正在讨论去哪个国家的首都喝酒。
这就是大国崛起。
是用铁与血,硬生生砸出来的地位。
夜幕降临。
地中海的夜晚依然有些凉意。
大黑舰队静静地停泊在这一片死寂的海域上。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过,偶尔照亮一具浮尸狰狞的面孔。
周辰独自站在舰艏,点燃了一支卷烟。
烟头明灭,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
他看着西方。
那里,欧洲大陆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新的秩序”
周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被海风瞬间吹散。
“将由朕来书写。”
“这世界乱得太久了,也该有个说了算的人了。”
呜——!!!
一声汽笛在夜色中响起,像是在宣告着旧时代的结束,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征程鸣锣开道。
当地中海的波涛埋葬了最后的风帆,钢铁的洪流即将涌上欧罗巴的海岸。
大周的龙旗,即将在异国的土地上,插遍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