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滚烫的、带着松脂气味的红色蜡油,毫无征兆地从高空坠落,精准地滴在普鲁士旗舰“腓特烈大帝号”甲板中央那张巨大的羊皮海图上。
高温瞬间烫穿了羊皮纸,在“地中海”的标识位置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孔洞。
“什么东西?”
普鲁士海军上将施佩伯爵皱着眉,伸手摸了一下手背上也被溅到的一点热油。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投向头顶那片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天空。
并没有海鸥。
也没有乌云。
只有几十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球体,正静静地悬浮在舰队的正上方,遮蔽了夕阳的余晖,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它们离得那么近,近到施佩伯爵甚至能看清吊篮里那个东方士兵手里拿着的火折子。
“上帝啊那是气球?法国人的气球?”
旁边的副官张大了嘴巴,他在巴黎的博览会上见过这种表演性质的玩具,“但它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它们下面挂着的是什么?”
吊篮边缘,挂满了黑乎乎的铁桶和成捆的炸药包。
“投!”
吊篮里,天眼营的百夫长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中的绳结。
呼——呼——呼。
几十个黑点脱离了束缚,在重力的牵引下,以此加速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死神的哨音。
施佩伯爵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黑点是什么。
“规避!全速规避!这是空袭!”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拔出配枪射击那些高高在上的气球。但燧发枪的射程根本够不到两百米的高空,而那些坠落物,已经到了头顶。
轰!
第一枚重达五十斤的高爆药包,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腓特烈大帝号”高耸的主桅杆顶端。
火光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折断了桅杆。这根承载着数吨重帆布和索具的巨木,像是一柄从天而降的战锤,带着燃烧的烈火,狠狠砸向甲板。
咔嚓——!!!
甲板被砸穿,正在下面填装弹药的几十名水手瞬间被压成了肉泥。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黑点落了下来。
这一次是燃烧瓶——那是用石油提炼后的重油混合橡胶制成的“地狱火”。
啪!啪!啪!
玻璃瓶在甲板上、在帆布上、在人群中碎裂。
粘稠的液体四溅,遇火即燃。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风帆战舰最怕什么?不是实心弹,是火。巨大的帆布就是最好的引火物,复杂的索具就是导火索。
仅仅几息之间。
整支联合舰队的阵型中央,几十艘战舰同时变成了巨大的火炬。
火焰从桅杆顶端向下蔓延,像是一条条火龙缠绕着船身。水手们惨叫着,身上带着火苗跳进海里,却发现海面上也漂浮着没烧完的油料。
“啊——!救命!魔鬼!他们在天上!”
一名年轻的英国军官看着头顶那个还在不断扔下炸弹的气球,精神崩溃了。他从没学过怎么对付天上的敌人。他的大炮仰角不够,他的火枪打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这就是立体战争。”
五海里外,定远号。
周辰站在舰桥上,仰头看着那支漂浮在空中的“天眼部队”。
“陆地、海洋、天空。”
周辰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当战争变成三维的时候,二维的敌人就注定是蝼蚁。”
“陛下,风向变了。”
石香姑指着天空,“气球正在向东飘,可能会飘出战场。”
“无妨。”
周辰收回目光,“他们携带的弹药本来就不多,这一轮轰炸,主要是为了摧毁敌人的士气。”
他看着远处那片连成火海的敌舰群。
乱了。
彻底乱了。
被鱼雷炸断了腿,被舰炮打断了手,现在又被天火烧烂了脸。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方联合舰队,此刻就像是一个垂死挣扎的巨人,在血泊和火焰中翻滚。
“穆青寒。”
“臣在。”
“该收网了。”
周辰拔出天子剑,剑锋在夕阳下反射出嗜血的红光。
“全舰队压上去。”
“不要俘虏,不要谈判。”
“朕要让这地中海的海底,铺满他们的残骸。朕要让以后每一个路过这里的西洋船长,想起今天,都会在梦里吓醒。”
“是!”
穆青寒转身,挥动令旗。
“定远”、“镇远”、“致远”
大黑舰队的主力舰再次拉响汽笛。
黑烟滚滚,螺旋桨搅动海水。钢铁巨兽们排成了锋利的楔形阵,向着那片混乱的火海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战场中央。
施佩伯爵推开压在身上的断木,满脸是血地爬起来。
他的旗舰已经完了。大火烧穿了甲板,弹药库随时可能殉爆。周围的僚舰要么在下沉,要么在燃烧。
“输了”
施佩伯爵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色战舰,看着那个站在舰桥上、身穿龙袍的东方身影。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他妻子的照片。
“这是一个错误的时代。”
施佩伯爵喃喃自语,“我们用木头对抗钢铁,用平面对抗立体,用傲慢对抗文明。”
轰隆——!
一枚305毫米的高爆弹终结了他的忏悔。
“腓特烈大帝号”的弹药库被击穿,整艘船在一团耀眼的白光中化为齑粉。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地中海。
这一声巨响,不仅宣告了一支舰队的覆灭,更宣告了西方世界几百年海上霸权的终结。
残阳如血。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木板,和随着波浪起伏的尸体。
大周的战舰在残骸间穿行,偶尔用机枪点射那些还在挣扎的幸存者。
冷酷,高效,不留后患。
周辰站在定远号的船头,海风吹起他的长发。
他看着西方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太阳。
“日落了。”
周辰低声说道。
“从今天起,这个词(日不落),归大周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夕阳,面向东方。
那里,一轮新的明月正在升起。
“传令。”
“打捞战利品,修整舰队。”
“明天一早,我们去马赛。朕想看看,法兰西的皇帝,是不是也像他的舰队一样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