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竹感激地接过,浅浅啜了两口,闭着眼睛忍过一阵咳意,方接着道:“陛下也知道,侄儿这毒不发作时跟好人无异,一旦发作,就会危及性命……”
“得亏婚后宜姐儿好生替侄儿调养,才要好些。谁知前儿高兴,一时忘形,吹了点风,就又发作起来。咳、咳咳……”咳得满脸涨红,手里的茶盏晃动,清亮的茶汤在青袍上洇出湿痕。
“回陛下,张太医求见。”小太监在门外恭声道。
“传。”
门帘掀起,张太医急步进来,双膝跪下:“微臣叩见陛下。”
“免礼,快来替青竹诊脉。咳得朕头都疼了。”景泰帝不耐烦地道。
“是。”张太医忙爬起来,三两步走到李青竹身边。
李青竹早伸出右手。
张大医细细诊了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李尚书这是受了风寒,牵动旧毒,只怕……得好生调养。”
“可是不太好?”景泰帝也皱了眉。
“脉极细而浮,需得静养,弄不好有性命之忧。”张太医眉头皱得死紧,“李尚书本就身中奇毒,最怕风邪湿冷……近几日可有咳血?”
“这,倒不曾。”李青竹迟疑道。
李德悄无声息靠近景泰帝,低语:“奴才方才靠近李尚书,瞧见他有咳血。”
景泰帝轻声呵斥:“青竹,怎么讳疾忌医?朕亲见你咳血,还敢瞒着。”
李青竹“啊”的一声,忙道:“就一点儿血,不打紧,不敢让皇伯父担忧。”
听他这么说,景泰帝心中一软:“罢了,朕许你辞官休养。孙侍郎可当得?”
“当得,当得!孙侍郎虽有点纨绔贪玩,但胜在心细,又是陛下看着长大的,对陛下忠心耿耿。咳咳咳……”
“你对朕就不忠心了?不是朕看着长大的?”景泰帝觑他一眼。
“侄儿自然是忠心的,奈何咳咳咳……这身子骨不、不争气咳咳咳……”
景泰帝捏捏眉心:“回去吧。咳得朕心里难受。”
李青竹应是,又道:“侄儿准备去郊外庄子上养着。”
景泰帝看向张太医。
景泰帝点点头:“去吧去吧。”
又对李德道:“你亲自去朕的私库里,捡着有年头的珍稀药材,送去侯府。”
李青竹掩着口,忍着咳告退了。
李德捡了上好的人参鹿茸何首乌等送去侯府。
送走李德,夫妻俩翻动着药材。
宜姐儿笑道:“都是有了年头的好东西,正好给你固本培元。”
李青竹也笑:“装病怪辛苦的,得这些好东西便不亏了。”
又问:“怎么不见婉姐儿?”
秀宜道:“招财夫妻要回南阳,婉姐儿去送行。”
“魏蜜陪着去的?”李青竹不放心。
秀宜笑:“我叫来寿也跟去了。”
李青竹看看天色:“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秀宜笑着瞟他一眼:“婉姐儿舍不得招财夫妻,也想回南阳,还是绿珠劝她,‘侯爷自幼中毒,孤零零长大,好不容易有个亲人,你舍得他伤心?’她才罢了。”
李青竹登时紧张起来:“她不会真跟着回南阳罢?”
秀宜好笑:“你若不放心,我叫来运陪白菊去接吧。”
李青竹笑笑,有点不好意思:“罢了,他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十几年,一旦分别,定然不舍。让他们好好聚聚吧。”
话虽如此,却频频望向门口。
秀宜见他魂不守舍,气笑不得,吩咐来运陪着白菊去迎一迎。
谁知一等再等,已过了午膳时间,却不见半个人影。
秀宜不由也变了脸色。
李青竹早换了紧身衣,拿了剑,大步往外走:“我亲自去看看。”
“我身手不够看,就不去给你添乱了。你自己小心,万事以自保为要。”秀宜小跑着送他出府,殷殷嘱咐。
等他出了府,又吩咐白芍找来侍卫队长,准备随时接应。
李青竹急驰至招宅,敲了半天门,才有个老仆出来:“回侯爷话,主人已走了两个时辰。”
李青竹拨转马头,奔南城门而去,才到半途,远远见来运打马而来:“爷,见着小姐了。怕你们着急,我先回来报信。”
李青竹见他神情,知淑婉平安,长长呼出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怎么回事?”
“小姐实不忍和招夫人分离,送了又送。”来运道,“后来招夫人生了气,不许她再跟,她也不肯回转,直等到再也看不到招夫人的马车,又哭了许久,才往回走,因此耽误了。”
李青竹点点头:“既已出来,我去迎迎。你回府告诉夫人,免她担忧。”
“是。”来运打马而去。
李青竹直迎到南城门,才看见来寿驾着马车,见了李青竹,勒停马:“侯爷。”
李青竹点点头,下马上车。
淑婉两眼红肿,见到他,哽咽着喊了声“哥哥”。
李青竹心疼地拍拍她的肩:“知你难受!哭一会子就好,久哭伤身。”
淑婉泪眼婆娑:“从我记事起,从不曾和阿爹阿娘有一日分离……”
李青竹不知该如何安慰,想了想道:“过几日,我们启程去南阳。”
淑婉呆了呆:“哥哥?”
李青竹点点头:“去你阿爹阿娘家作客。”
淑婉犹不敢信:“哥哥可是诳我?”
李青竹见她满脸泪痕,神情呆愣,又心疼又好笑:“诳你做什么?哥哥辞了尚书,现在就只是个闲散侯爷,哪里去不得?”
又故意逗她:“你该不会嫌弃哥哥没实权了吧?”
淑婉唇角慢慢弯起来,被泪水洗过的双眸比天上的星子还要闪亮:“哥哥,你真好。”
李青竹轻轻弹一下她额头:“不哭了?”
淑婉拼命点头,吸着气道:“不哭了。”
“以后遇事别哭,哥哥嫂嫂帮你解决。”李青竹温声道,“记着!你也是有哥哥嫂嫂的人。”
淑婉红着脸应是,接过白菊递过的热茶,隔着袅袅青烟,见青竹眉眼温柔,又郑重道:“我有最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