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姐妹几个都听得出了神，忍不住追问。
“后来我又在地面多砌了两层砖，修修改改就弄成了这样。”秀宜唇角勾起，声音里带出点得色，“每次志节要来赏梅，我便使丫鬟婆子提前来烧暖和，可以管一整天。”
白菊煮好香茶，送与众人品尝。
廖珠端过茶盏，轻啜一口，笑道：“好香。”又拈了枚梅花饼，就着茶吃了，不住口地赞好。
张秀文却拈了片甜瓜吃：“又脆又甜，真好吃。”
孙可芯却剥了个桔子，送一瓣进嘴里，细细品尝，笑道：“这桔倒也不酸。”
随手把余下的递给柳叶，又道：“大雪纷飞的时节，能在这样暖和的亭子里，吃着这些精致吃食，便是给个神仙也不换了。”
众人都笑起来。
李青竹目送姊妹几个离开后，也不去理事，只在秀宜的小书房坐着饮茶。
听到招夫人携小姐来拜访，再也按捺不住激荡的心情，大踏步往外迎，却在将至二门时顿住脚步，又返回正院。
白芍引着绿珠母女进了门，吩咐白草去煮茶，自己亲自守在门口。
绿珠一见李青竹，早跪下去叩头：“奴婢绿珠，见过侯爷。”
李青竹忙亲自扶起：“绿珠姐姐，真的是你！”
绿珠抬起头来，早已满脸是泪：“奴婢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侯爷，死也能瞑目了。淑婉，快来见过你亲哥哥。”
招淑婉含着泪，双手一抱拳：“见过大哥！”
李青竹略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行拱手礼，一时不知该如何还礼。
绿珠略有些忐忑，低声解释道：“奴婢当年遇到土匪，吓坏了，总想着若是身手更好些，便不至于落入险境，所以不曾反对小郡主学武。奴婢的夫君又正好会些个武艺，且对她千依百顺，她性子便爽朗了些。”
“无妨，这样挺好的。我只是没想到，略有些意外罢了。”李青竹眸底氤氲着水汽，微笑着道，“都坐，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绿珠母女含泪坐下。
白草端了茶进来，含笑请二人喝茶。
绿珠端过茶盏，轻啜一囗，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白草悄悄退出门外。
绿珠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盏，陷入沉思：“奴婢当年抱着小郡主，片刻不敢停留，往南方去投奔奴婢的兄长，谁料路上遇到土匪。生死关头，幸得招财相救。”
“奴婢假称丈夫病死，带着幼女去南方投靠哥哥，不料遇上土匪。他心善，可怜我孤儿寡母，一路护送。谁知到了奴婢故乡，哥哥早已不知去向。”
“奴婢一条贱命不算什么，可小郡主金尊玉贵，孤女幼儿，无依无靠。奴婢没忍住，急得掉下泪来。”
“多亏了招财仁义，收留照顾，日久生情，奴婢索性便嫁给了他。婚后，他问及小郡主是谁的女儿，奴婢只说小姐遇人不淑，遗此孤女。他也不嫌弃，当作自己亲闺女养大。”
招淑婉一双大大的杏仁眼里，水雾氤氲，凝成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自小，阿爹便请先生教我读书识字，又亲自教我武艺。直到上回进京，阿娘才告诉我身世。”
绿珠又跪下去，略有些惶恐地道：“这些年为了隐藏身份，奴婢僭越了。如今小郡主认祖归宗，奴婢可当不起小郡主再叫阿娘。”
招淑婉已急切地扶住她：“如何当不起？若没有阿娘，我早死了。”
她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扑簌簌”掉下来，像一根根钢针，刺得李青竹心尖疼。
李青竹忙道：“这些年苦了你们了。淑婉，是叫淑婉吧？”
“是，这是王妃亲自起的名，奴婢不敢不遵。”绿珠提起她的小姐，泣不成声。
“淑婉说得对，今后，你依然是淑婉的阿娘。”李青竹斩钉截铁地道。
绿珠诧异地抬起头来：“侯爷何意？莫非……您也护不住小郡主？”
李青竹郑重地道：“淑婉的命是你救的，你养了她十五年，便当得起她叫一声阿娘，何况，只要景泰帝还在位一日，淑婉便只能是招淑婉。”
绿珠失望地叹一口气：“王妃的仇……岂不更是遥遥无期了？”
李青竹只觉心尖被利刃刺破，疼得缩成一团。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弓腰，扶住椅背，强撑过这一阵疼，才咬着牙道：“放心！总有报仇的那一天！可想要报仇，得先活着！”
绿珠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半晌，李青竹方强笑道：“你们，去见见宜姐儿吧。”
招淑婉抬眸，唇边溢出笑意：“是我嫂嫂吗？她是个很好的人。”
李青竹眸中泛起暖意，赞同道：“她的确很好。白芍，带招夫人和小姐去见宜姐儿。”
绿珠母女起身告退。
白芍引着她们，沿着青石板小径，穿过假山，绕过回廊，直往梅园而去。
绮霞亭里，秀宜几个围桌而坐，言笑晏晏，吃瓜果，品香茗，赏寒梅，热热闹闹。
秀宜眉眼弯弯，满面春风，眼角余光却总瞟向远处，心里惦记着：怎么还没来？
忽见一抹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越来越近，不由得心跳加速。
面上只不动声色。
廖珠却已叫起来：“姐姐，白芍来了。耶！她身后是谁？”
秀宜瞧了一眼，微笑道：“是南阳招家。他家和我的医馆有生意往来，上回他家太太携女进京，前来拜访。他家小姐性情爽朗，颇得我心。昨儿上街瞧见他母女，便也给她下了个帖子。”
廖珠和孙可芯都是热情活泼的性子，闻言都笑道：“能入姐姐的眼，定然是个好姑娘，倒要好好结交一番。”
张秀文不发一言，只抿着嘴儿笑。
绿珠母女随白芍进了亭子，一眼便瞧见秀宜，忙上前行礼。
绿珠笑盈盈福下身去：“夫人怜惜小女，民妇不胜感激，过来给夫人请个安。还请夫人莫嫌民妇唐突。”
秀宜已伸手虚扶：“太太不必客气，淑婉爽朗大方，我极为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