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夫人。”白草清脆的嗓音在帘外轻快地响起来。
秀宜忙一把推开他，双眸水光潋滟，通红着脸斜了他一眼。
李青竹怀里骤然一空，脸色霎时冷沉下来，语气不耐地斥道：“什么事？”
一边小声嘟囔，“这丫鬟不能要了，冒冒失失的，惯会煞风景。”
秀宜见他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又忙捂住嘴，眉梢眼角皆是春意。
白草没听见他嘟囔，却听出了他清冷语音里的不耐，脆生生的嗓音陡然一滞，顿住了。
秀宜一边下床，一边忍着笑温声问：“到底什么事？”
“夫人昨儿不是约了几位小姐赏梅？廖家小姐和二小姐都已经到了，白芍姐姐已经迎出去了，吩咐婢子请侯爷夫人起床。”白草在帘外恭恭敬敬地回话。
眼角余光瞧见白菊掀帘进来，悄悄冲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眨眼。
白菊抿着嘴儿笑，提着热水进了净房。
夫妻二人掀帘出来，洗漱完毕，去了膳厅。
刚坐下，廖珠和张秀文便到了。
四人见过礼，秀宜笑着道：“你俩倒早。”
廖珠笑着道：“谁叫白菊手巧呢？自然是要早早来蹭饭的。”
秀文却不说话，只抿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正说着，孙可芯也来了，彼此见礼，又是一番忙乱。
秀宜眉眼弯弯：“芯姐儿，可用过早膳？”
孙可芯俏皮地笑着：“没有，就等着你问呢。”
廖珠大笑。
白菊早拿了一套干净碗筷过来。
大家用完早膳，李青竹笑着道：“我就不去了，省得你们姐妹不自在。”
秀宜笑道：“你自去忙就是，不必蝎蝎螫螫的。”
自己当先而行，领着姐妹几个往梅园而去。孙可芯与她并肩，低声问：“姐姐头上的乌木簪好别致，不知在何处购得？”
秀宜知她认出来了，伸手拔下，递给她看：“皇后娘娘所赐，说是孙家旧物。”
孙可芯轻轻摩挲着，声音压得更低了，近乎耳语：“姑母可说过此簪的用途？”
秀宜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亦低声道：“若遇急事，可持此见你阿爹。”
孙可芯递还给她，正欲再说，后边的廖珠已经叫起来：“芯姐儿，你和我姐姐咬什么耳朵呢？背着我们，啍。”
秀宜笑道：“她夸我簪子好看。”
廖珠将信将疑：“一枚木簪子罢了，纵然精致些，也算不得什么。”
孙可芯笑着回头，拿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珠姐姐也说精致了，还不许我问问？”
廖珠狐疑地望着她们：“那也不用咬耳朵吧？”
孙可芯掩着嘴咳了两声：“这么冷的风……就你蝎蝎螫螫的，害我喝了冷风……咳……咳咳……”
廖珠想了想，不再说什么。
进了梅园，梅香扑面而来，在鼻端萦绕。
远远的瞧见个亭子，匾额上写着“绮霞亭”三字，字迹清雅秀丽，如行云流水。
孙可芯赞叹道：“这几个字清瘦雅致，如空谷幽兰，颇见风骨。”
廖珠看看字，又看看秀宜：“这字很配姐姐的气质，可我记得姐姐写的是簪花小楷。”
“姐姐的行书也极好。”张秀文红扑扑的脸颊上满是笑意，带着点兴奋。
廖珠掐一把她婴儿肥的脸颊，嘲笑道：“姐姐的行书也写得好，你兴奋什么？你知道的我不知道，就能显出你和姐姐更亲了？”
张秀文被她说中小心思，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脸更红了，嘴上却强辩道：“你瞎说，我哪有？”
秀宜笑盈盈看着她们玩闹，并不阻止。
孙可芯笑着问：“宜姐姐，这里白梅绿梅居多，裹着白雪晶莹剔透，为什么反而用“绮霞”二字？用香雪海岂不更贴切？”
秀宜但笑不语。
冬日暖阳越升越高，穿透薄云，洒下霞光万道，梅瓣裹雪，折射出七彩光晕，和亭子顶上的皑皑白雪交相辉映，旖旎动人。
姐妹几个不再打闹，定定望去。
有风拂过，梅枝起舞，雪花“扑簌簌”滑下梅瓣，又因风而起，在阳光下如霞似雾，美不胜收。
孙可芯紧了紧紫貂皮斗篷，喃喃道：“原来‘绮霞’二字由此而来，果然极妙。”
“走吧。”秀宜盈盈笑道：“去亭子里坐下，白菊特意蒸了梅花饼，烹了梅花茶，备下梅花酒，聊以应景。”
廖珠笑道：“再听姐姐弹一曲‘梅花三弄’，便完美了。”
众人皆笑，进了亭子。
亭子里置一张矮几，几上一只红泥小炉，炉上的茶吊子里，水已沸腾，白菊笑盈盈坐在一旁，见了她们起身行礼。
旁边一张大案桌，上边摆满了新鲜瓜果和热腾腾的梅花小饼，花香、梅香、饼香萦绕鼻端，恍如春日。
廖珠奇道：“这亭子无遮无挡，倒并不觉寒冷，反而如在春日，却是何故？”
秀宜笑着道：“志节身子弱，每逢冬季总要大病一场——偏他又极爱梅花，总在此流连不去，我便想了个法子，在这亭子的地底下挖了几条通道，烧火取暖。”
“怪不得如此暖和。”姊妹几个大为惊叹，“姐姐真是巧思，难为你怎么想来？”
“这不是志节身子弱，受不得寒么？不然谁费时费力费钱弄这个？”秀宜笑道，“就这个小亭子，也花费不少呢。”
“姐姐且说一说。”孙可芯笑道，“虽是靡费些，效果却好。”
秀宜见她神情，知她有意献与皇后，笑道：“你若要献与皇伯母，可别说是我说的。皇伯母提倡俭仆，我怕挨训斥。”
顿了顿，才笑着道：“我在书里读到北方的火炕，就想，若是把火炕埋地下，是不是也可以？”
“想着志节喜欢在此赏梅，就试着挖了几条烟道，结果，不仅不暖和，还熏得我满脸是泪。”
廖珠打趣道：“可真是难为姐姐了，怪道前些日子约你总没空，还以为你成了侯夫人便自恃身份呢。”
秀宜笑着嗔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又想，若是在烟道下再挖几条大的烟道呢？结果倒是暖和了，却不持久，总不能不停地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