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运扬起马鞭,车轮“吱呀呀”滚过青石板大街。
秀宜撩起车帘,望向静穆的宫墙。
红墙碧瓦上覆着皑皑白雪,显得沉闷而压抑。
秀宜低声叹息。
李青竹把她揽进怀里,手指轻柔地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温声问:“都出来了,怎么还叹气?”
秀宜轻声道:“我们还有出来的时候,皇伯母却陷在里边,再也出不来了。”
李青竹默然半晌,才轻声道:“皇伯母在扶持皇伯父争位的时候,未必没有想到过如今的情形。既然选择了,便只能走下去。”
秀宜郁郁不乐:“我只是可惜——那样爽朗大气的女子,不该在那一小方天地里消磨志气。”
李青竹捏捏她秀气的鼻尖,笑道:“等以后太子……她想出来走走也容易。”
魏蜜低声问:“圣上对白菊,真的歇了心思吗?”
秀宜冷笑道:“还能怎的?我冷眼瞧来,她和来运似乎彼此有意。我找个机会问问白菊,把事情办了。他难道还能强夺人妻?”
李青竹轻轻捋着她额角鬓发,柔声道:“依你。”
赶车的来运嘴角无声扬起,马鞭子甩得更起劲了。
进了府门,白芍早已得着消息,候在二门。一见着马车进院,忙迎上前来,福身行礼:“侯爷,夫人。”
秀宜见她睫毛湿漉漉地覆在眼帘,知她担心,握住她的手,盈盈含笑:“担心什么?不好端端地回来了?”
一行人进了正堂,屋角的火盆早烧得旺旺的,蜡梅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秀宜往软榻上一倚,接过白草奉上的茶,轻啜一口,舒服地喟叹道:“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又问:“可通知白菊了?”
白芍双眸微红,唇角却含笑:“已通知她了,估计一会就到了。”
说话间,抄手游廊上有“扑嗒扑嗒”的声音由远及近,是软底靴在木板上跑动的声音。
秀宜唇角勾起笑,显然已猜到来者是谁。
门帘掀起,白菊已一阵风似卷进来:“小姐……”脸上笑着,喘吁吁的声音里却带着哭腔,“您可回来了。”
白芍已轻声呵斥:“什么小姐?叫夫人!”
白菊已跑至秀宜面前,胸脯剧烈起伏,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婢子可想您了。”
秀宜直起身,拉她在软榻上坐下,含笑逗她:“我不信!想我还长胖了?这肉嘟嘟的小脸蛋可越加丰腴了。”
一句话,说得白菊“扑哧”一声笑了,眼睫毛上的泪珠子终于掉下来:“婢子就是要长肉嘛,可怎么办呢?”
边说边拿软帕子擦了泪,站起身往外走:“婢子去给夫人准备午膳。”
屋子里众丫鬟都笑起来:“就惦记着吃呢?”
正说笑间,抄手游廓的尽头又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鼓点似的越敲越近,夹杂着微微的喘息声,裙裾扫过栏杆的“窸窣”声。
秀宜笑起来,眸子亮闪闪的,望向李青竹:“猜猜是珠姐儿还是文姐儿?”
李青竹仔细听了听:“应该是都来了。”
说话间,门帘子一掀,廖珠已双手提着秋香色绣丁香花的百褶裙,小跑着进来,一把抱住秀宜:“姐姐,你可、回来了……”
秀宜见她额上碎发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睛却亮晶晶的,心疼地问道:“怎么清减了?担心姐姐?”一边替她把跑乱了的头发理顺。
廖珠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很担心,横竖李姐夫也在呢。”
秀宜搂着她笑:“李姐夫?倒别致。”
满屋子都笑起来。
秀宜又对张秀文招招手:“文姐儿,来。”
张秀文安安静静跟在廖珠身后,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喘息着。
见秀宜叫她,才规规矩矩叫了声姐姐,走到秀宜面前。
秀宜仔细打量着她,等她在软榻边椅子上坐稳了,又喝过茶,才笑道:“不过才几日不见,你不止身量长高了,行事也稳重了。”
张秀文眼睫微湿,脆声道:“阿爹每日下朝都说姐姐和姐夫很好,陛下和皇后娘娘很看重姐姐,妹妹并不如何担心。”
秀宜看着她笑:“阿爹的话你都信吗?”
张秀文望着秀宜,认真地道:“我不是信阿爹,是信姐姐!姐姐的聪慧妹妹是亲眼所见,亲身所经历的。姐姐既救了皇后娘娘,于皇家有功,保全自己总不是问题。”
秀宜见她双眸澄澈,神情温软,不由笑道:“你说的倒也有理。”
李青竹见她姐妹几个一团和气,笑着道:“你们聊着,我去处理些事。”
秀宜笑着点头:“这许多日子未回府,想来也积累了不少事,快去忙吧。”
廖珠和张秀文忙起身相送。
李青竹掀帘出去,身后传来姐妹三个笑语殷殷,唇角微微勾起。
进了书房,来喜已在候着,一见李青竹忙上前行礼。
李青竹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妹妹可还安好?”
来喜恭恭敬敬地道:“郡主一切安好,绿珠也好,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据你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对我妹妹和绿珠可好?”李青竹又问。
“好。”来喜神情奇怪,带着点犹疑。
“怎么?”李青竹眉峰一拧,声音里便带出些严厉。
来喜顿了顿,还是道:“小郡主……叫绿珠阿娘,叫他阿爹。”
李青竹………
半晌才道:“他做什么买卖?为人怎样?”
“做药材买卖,福运医馆有从他那儿上货。看上去人还不错,虽是商人,神情却不见奸滑,反而热情爽朗。对小郡主亦是真心疼爱。若不是我见过王妃,定会把他们当成是亲父女。”来喜恭敬地道。
李青竹沉吟不语,良久道:“地址。”
“从‘福运’医馆往东走两百米,转进一条小巷,匾额上写着‘招宅’的就是。”
“招宅?”李青竹眸中闪过异色,“南粤人?”
“不确定。”来喜诚实地道,“大夏国南边也有姓招的。”
李青竹点点头:“你去吧,继续盯着。”
来喜躬身应是,一闪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