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景泰帝心情不错,来坤宁宫用晚膳。
七皇子在孙峨怀里,正“咿咿呀呀”地闹腾着,忽见他来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对着他瞧。
景泰帝不由心中一软,伸手抱起来,笑着逗他玩。
七皇子咧开没牙的嘴笑,纯净如清泉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景泰帝的笑。
景泰帝愈加心软,对孙峨笑道:“皇儿认识我呢,一见我就笑。”
孙峨也诧异地笑道:“可不是?大约是父子连心吧?陛下不知道,这小子高冷着呢,只对臣妾和宜姐儿笑来着。连奶娘、青竹和南星也得不到他的青眼。”
秀宜凑趣道:“侄儿媳妇和皇伯母天天见他,自然熟悉了。陛下还是出生时见过他?竟然也对陛下笑得那样开心,可见是父子天性。”
景泰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抱着他颠了颠。
他也不怕,只对着景泰帝咧着没牙的嘴,笑得眼睛都眯成缝,显见得高兴极了。
逗了会小皇子,宫女来请用膳。
景泰帝把他递给奶娘,小家伙胡乱挥舞着双手,扯住了景泰帝的胡子不放。
满殿人都变了脸色。
秀宜忙笑道:“七殿下可真聪明!知道皇伯父的袍子厚实,小手抓不住。”
奶娘早已上前,去掰他的手,却又怕弄断景泰帝的胡子,又怕弄疼小皇子的手,一时手忙脚乱,急得额角泛起汗渍。
孙峨迅速从床上下来,急步上前,一边道:“我来。”
可谁来也没用,小皇子就是不放手。
掰得急了,小眉头一耸,小鼻子一皱,泪珠子便从他眼角滚下来。
南星等宫女太监急得团团转。
秀宜勉强笑道:“七殿下可真喜欢皇伯父,连皇伯母也不要了。要不,皇伯父再抱一会?”
景泰帝哭笑不停,倒并未生气,只无奈地道:“算了算了,朕抱着他用膳吧。”
孙峨悄悄松了口气,嗔笑道:“小七可真是,有了父皇连母后也不要了。”
景泰帝笑道:“月子里呢,你下床做什么?还不去躺着?”边说边抱着七皇子往外走。
孙峨含笑道:“亏得有宜姐儿,臣妾恢复得不错。臣妾陪着陛下吧。”
南星忙拿了白貂皮斗篷替她披上。
众人用过膳,送孙峨回寝殿。
李青竹夫妻在寝殿外便止了步,向帝后告退。
景泰帝微微颔首。
夫妻二人目送帝后进了寝殿,才恭恭敬敬地退下。
回到住处,魏蜜奉上茶来,便走到门外侍立。
李青竹轻啜一口,剑眉微蹙:“我今儿跟皇伯父提了提回府的事,皇伯父未允。”
秀宜摩挲着茶盏的纤手顿了顿,抬眸望他,见他一脸忧色,低声叹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出宫回了府,不还是在人家掌心?又何必纠结是在宫里还是在府中?”
李青竹低声道:“虽如此,这宫中处处是耳目,稍不小心,便容易丢掉性命!府中到底好些。”
秀宜伸手握住他的手:“没法子,不过是言语谨慎些。只好再忍耐些日子。”
李青竹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我倒无妨,好歹是在这里长大的,我只担心你口无遮拦。”
又叹气道,“以前倒未觉如何,只这一年来,总有种被人捏着脖子的感觉,实在难受。”
秀宜也知自己性子,气头上言语便不够谨慎,有点讪讪的:“若不是认识了我,也许他还是那个你满心敬爱的皇伯父。”
“若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没了性命。”李青竹斩钉截铁地道,“我何其有幸?能识得你!”
夫妻俩一时无言。
半晌,唤魏蜜打水来洗漱。
刚洗漱完,便听得有软底靴踏在木廊上的“嗒嗒声”,鼓点似的越敲越近,夹杂着裙摆卷过栏杆的“窸窣”声,微微的喘息声和魏蜜笑眯眯的寒喧声:“南星姐姐好。”
“侯爷夫人可歇下了?”南星喘吁吁的声音。
秀宜忙扬声道:“尚未。南星姑姑请进来说话。”一边说一边站起身。
李青竹忙拿起白狐皮斗篷替她披上。
夫妻二人出了寝卧,南星已掀帘进来,对二人福了福:“传娘娘口谕,建安侯爷和夫人明儿可以回府了。”
秀宜眸子亮起来,在烛火下璀璨如星:“陛下同意了?”
南星含笑点头:“娘娘说明儿不用辞别,宫门一开你们就去吧。”说完朝慈宁宫方向眨眨眼。
秀宜笑起来:“劳烦姑姑替我们夫妻多谢娘娘。”
魏蜜早塞过一个绣着海棠的精致荷包:“这些日子多谢南星姐姐照顾。”
又压低声音道:“此乃夫人亲手所绣,福运掌柜的和我们几个都识得。”
南星微觉诧异,不客气地收下荷包:“谢侯爷夫人赏赐,奴婢回去复命了。”
秀宜含笑点头。
南星回了寝殿,把荷包拿给孙峨看。
孙峨捏了捏,还给她,笑道:“她倒大方,且极重视你,这一包金瓜子可不少。”
南星打开荷包,低声道:“奴婢还以为是银瓜子。金瓜子倒也罢了,据魏蜜妹妹说,这是侯夫人亲手所绣,福运掌柜的和她亲近之人都识得。”
孙峨略想了想,唇角勾起笑来:“她是隐晦地告诉我,若有事,不方便去侯府的,可去她的嫁妆铺子里找掌柜的。难为这孩子,想得这般周到……也不枉我待她一片真心!”
又道:“荷包你贴身收着。”
南星把荷包里的金瓜子倒出来,装上香料,贴身挂好:“听说侯夫人的福运生意极好。奴婢改天出宫采买时,亲自去认认地儿。”
孙峨好笑道:“本宫还缺这一把金瓜子?”
南星笑道:“一个普通的香料荷包才不打眼。这些金子,娘娘且替奴婢收着,奴婢出宫时再带给父母。”
孙峨点头笑道:“也罢了!倒是你想得周到。”
一宿无话。
次日,秀宜夫妻起了个大早,扶摇已含笑守在门口,低声笑道:“娘娘口谕,命奴婢送侯爷和夫人出宫。”
魏蜜早往她手里塞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含笑道:“姐姐闲了来侯府找我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