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诚看着眼前这两个铁憨憨，差点没被气笑。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说得倒是挺好听。”
“就待在吉祥粮店，哪儿也不去？”
刘诚斜着眼看他们。
“那你们俩家里的弟弟和亲戚，怎么办？”
“就让他们在家里等着喝西北风啊？”
这话一出，高个儿和胖子脸上的豪情壮志瞬间就卡壳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尴尬。
高个儿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
“诚哥，我……我这不是……”
胖子倒是更实诚一点，脸皮一红，低下了头。
“诚哥，我们……我们是想把名额留给家里人。”
“我那小舅子，在乡下待业好几年了，一直找不到正经活儿干。”
“高个儿他弟也差不多，天天在街上瞎晃悠，我寻思着……”
他说不下去了。
毕竟是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了，现在被戳穿，脸上实在是挂不住。
刘诚放下茶杯，笑骂了一句。
“瞧你们那点出息！”
“我还以为你们俩真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呢，连二厂保卫科都看不上。”
“想给家里人就直说，跟我俩还在这儿演上了？”
王北这时才抬起眼皮，看了看坐立不安的两人。
“名额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
“怎么处置，是你们的自由。”
“真想好了，到时候你们带着人，直接去二厂找人事科。”
“就说是我王北介绍过去的。”
“剩下的事，他会安排好。”
高个儿和胖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北……北哥，您是说真的？”
“这……这名额真能给我小舅子？”
“我……我们……”
两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站起来对着王北和刘诚又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谢谢北哥！”
“谢谢诚哥！”
“您二位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这辈子都忘不了！”
王北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
“赶紧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哎！好嘞！”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高个儿和胖子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后院，脚步轻快得都快飞起来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茶壶里冒出的丝丝热气。
刘诚给王北续上茶，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变得严肃起来。
“北哥，接下来，咱们就这么一直卖下去？”
王北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深邃。
“不急。”
“按照锋哥的吩咐来。”
“咱们的粮食，得慢慢卖。”
“每天就卖那么多，一斤不多，一斤不少。”
“得让这锅水，慢慢烧开。”
刘诚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还是锋哥想得周到啊。”
“这一手玩得是真绝了。”
“王强那边，现在估计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呢，正偷着乐呢。”
“让他乐。”
“他现在吃进去多少，将来就得吐出来多少，还得是加倍的。”
“等他把全城的粮食都收到自己仓库里，发现价格崩了。”
“卖不出去了，那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到时候，他想脱身，可就由不得他了。”
刘诚听得心头一热。
与此同时。
王强手下小彪的收粮摊位，迎来了第一个“回头客”。
一个穿着褂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这人正是刚刚在吉祥粮店买了十斤粮食的路人。
他走到摊子前，探头探脑地问。
“兄弟，问一下，你们这儿……收粮食？”
负责看摊子的小彪，一听这话。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收！当然收！”
“大爷，您要卖粮食啊？来来来，里面请！”
中年男人被他这过分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把手里的布袋攥得更紧了。
他试探着问。
“你们这儿……什么价啊？”
“我听说，是一块二一斤？”
“没错！”
小彪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就是一块二一斤！童叟无欺，现款现结！”
他一把接过男人手里的布袋，吆喝了一声。
“来，给这位大爷过秤！把钱点清楚了！”
旁边两个手下立刻麻利地行动起来，一个拿秤，一个数钱。
十斤粮食，不多不少。
十二块钱，崭新的人民币，当场就递到了中年男人的手里。
男人捏着那十二块钱，还有点不敢相信。
就这么一倒手，净赚了两块钱？
这也太容易了！
小彪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笑，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真诚。
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大爷，您是不知道吧？我们王强老板，那可是四九城有名的大善人！”
“知道郊区那座便民桥吗？就是我们老板自己掏钱修的！”
“这次收粮，老板也是看大伙儿日子过得紧巴。”
“想给大家伙儿谋点福利，造福咱们四九城的百姓！”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顿时肃然起敬。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拿着钱，对着小彪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旁边一个手下凑了过来，一脸的不解。
“彪哥，至于吗？”
“不就十斤粮食吗？您跟他废那么多话干嘛？”
另一个手下也附和道。
“就是啊，还又是修桥又是造福百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开善堂的呢。”
小彪闻言，收起笑容，斜了两人一眼，一副“你们懂个屁”的表情。
“头发长见识短！”
“你们以为老板花高价收粮，就真是为了收那点破粮食？”
小彪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
“老板花出去的钱，每一分都得有响儿！”
“这响儿是什么？”
“就是名声！”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咱们得让全城的人都知道，王强老板仁义！王强老板是活菩萨！”
“刚才那老头儿，拿着钱回去了，你猜他会怎么跟街坊邻居说？”
“他会说，王强老板高价收粮，还修桥铺路，是个大好人！”
“这叫什么？这就叫口碑！懂吗？”
“花十二块钱，买了十斤粮食，还顺带给老板买了个好名声，这钱花得值不值？”
两个手下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高啊！”
“还是彪哥您脑子灵光！”
“这么一来，花出去的钱，全都变成了夸老板的好话，这买卖太划算了！”
小彪得意地哼了一声，掐灭了烟头。
“都学着点吧。”
“跟着强哥混，光有力气可不行，还得会用脑子。”